第五十四章
他用臉貼着李嘉樹的臉,兩人的臉頰緊緊地挨着,這樣溫暖的溫度讓他安心,白夏甚至松了一口氣,他好累好累,他甚至想,算了,就這樣妥協了吧。
向捉弄人的命運低頭,向無形中召喚自己死亡的手妥協。
就這樣逝去也沒關系,醫院裏總沒有李嘉樹的背脊來的溫暖。
明明是這樣近又這樣熟悉的呼吸卻讓李嘉樹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他喘着氣用嘴唇去觸碰白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靠近便味道滿腔的鐵鏽味,他的聲音都是一起一伏的,“再堅持一下寶...我們馬上就到了...”
白夏淺淺地笑了,與李嘉樹近在咫尺,聲音像斷落的細線,輕輕喚他哥哥。
他只一聲,李嘉樹便受不了了,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有慌亂,有難過,還有一些說不出的原因。
李嘉樹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只知道往前,冰涼的冬天裏他一點寒意都沒有,滿頭大汗,滴在結了冰的地上,“寶,跟哥哥說說話...哥哥想聽你的聲音...”
他背着白夏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在呼嘯的風中準确辨別出他的聲音。李嘉樹聽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都擊在他的心上,一下比一下弱,像一個正在倒計時的計時器。
白夏說了什麽,他聽見了,他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一句話從四面八方沖他湧過來,全身心的細胞都因為它而活了起來,盡管四周此時他們已經出了校門,滿街的燈紅酒綠和鳴笛聲,可是那句話還是順着他的耳朵毫不拐彎地鑽進他的心裏。
他急躁的回複着什麽,生怕晚一秒就來不及了。直到将白夏放在出租車的後座上,李嘉樹還在握着他的手回味着剛才經歷的一切。
剛剛意識不清晰的白夏趴在他的背上道,“哥哥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李嘉樹将人攬在自己的懷裏,親吻着他沾着血鏽的指尖,重複着剛才他的回複,“哥哥也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他們離最近的醫院只有幾分鐘的車程,李嘉樹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的漫長,他不停吻着白夏劃傷的胳膊,以至于自己的臉上都沾上了血,醫生在安置好白夏以後問他需不需要包紮。
李嘉樹失神地搖了搖頭,“醫生我弟弟他怎麽樣了?”
看醫生的表情好像并不嚴重,“失血引起的休克,已經沒事了,不過還需要多多休息。”
李嘉樹這才松了一口氣,推門進去,白夏還安靜的躺在病床上,看起來只是睡着了,如果沒有經歷剛才的一切。
不到生離死別的地步,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有這麽愛白夏。
白夏大半夜醒的,李嘉樹就那麽趴在他床邊睡着了,身上還穿着沒來得及換下的名牌衣服,上面點點滴滴滴落着白夏的血跡。
盡管醒了,但他的臉色并不好,失血讓他顯得過于蒼白,尤其是平時粉嘟嘟的嘴唇,現在幹裂着沒有半點顏色。他低聲偷偷親吻李嘉樹的側臉,後者卻如驚鳥一般經不起一點動靜,白夏輕輕一動他便醒了。
李嘉樹腦袋還有點蒙,在确定這不是一場夢後,緊緊抱住白夏,抱着他失而複得的寶貝。光是抱一抱還不滿足,李嘉樹起身将他壓回病床上,深深吻着白夏的嘴唇,嘬的都紅了,“你真是吓死哥了......”
白夏原本沒有半點血色的唇竟然被李嘉樹親的帶上了淡淡的紅,“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呢。”
他說的風輕雲淡,李嘉樹聽的卻是心驚膽戰,揉着他的頭發道:“不會的,我們夏夏會長命百歲。”
白夏笑了,笑的燦若明星,他不想長命百歲,一個人的長命百歲有什麽意思,有的只是無盡的孤獨罷了。
“你也會活到一百歲的。”白夏任由他抱着,不做一點無用的抵抗,“到了一百歲,我還要聽你唱歌,就住在你樓上,每天都要去煩你......”
剛說完,他又懊惱地搖了搖頭,不自覺地嘟起嘴,“不行啊,你那裏的房子太貴了,說不定我到一百歲都買不起......而且你老婆肯定會很煩我的,誰讓我天天都纏着你呢......你以後一定要娶個溫柔點的人,要不我會被她說哭的,到了一百歲還哭是不是很丢人......”
李嘉樹笑了起來,“那你可能得失望了,我以後的老婆會是個愛生氣的小氣鬼,又愛吃醋又愛哭,還是個吃貨,說不定還會跟你搶吃的,一點都不溫柔......”
白夏一下子跳起來了,隐隐有些難過,果然李嘉樹還是要娶別的人,剛才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掉了,他甚至出現了幻聽,聽見李嘉樹說也喜歡他。
他孤注一擲,抛卻所有倫理道德才換來了一句喜歡,反正他已經看清了,這一輩子他算是離不開李嘉樹了。傷心讓他變得無理取鬧,“別的我不管,她要是搶我吃的你要幫着我!”
李嘉樹滿臉笑意地點點頭,白夏還是不滿意,“你兒子跟我搶吃的你也要幫我!”
李嘉樹一口答應,“沒問題,不過......”
“不過什麽?”
李嘉樹痞痞的笑着,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不過你就是我老婆啊,我幫着誰?”
白夏又羞又氣,紅了臉,“你你你!”
李嘉樹卻是一臉寵溺的表情,劫後餘生讓他心情大好,恐怕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四個字便是虛驚一場了。
趁白夏一個不注意,李嘉樹便混進了他的被子裏,抱着白夏一頓親,“來老婆,我們商量一下兒子的事。”
“你你你......唔......”
李嘉樹對着白夏一頓蹭蹭摸摸以後就乖乖哄人睡覺了,白夏身子現在真不能給他瞎折騰,上次的事情已經讓他心有餘悸了,況且現在白夏身上還有傷。
睡着的白夏很乖,如同一個安靜又聽話的嬰兒,睫毛還一顫一顫的,不知道夢到了什麽。李嘉樹将他又靠近了些,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傳來的淡淡香味,即使混上了藥的味道他也不覺得難聞。
他的全世界已經在他的懷裏被抱着,誰也搶不走,人不行,病魔也不行。
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不再會有絲毫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