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個念頭在李嘉樹腦海裏閃過,他以前沒有想過,現在看來卻是一個近乎完美的解釋,“你們......是不是打算收養夏夏?”
他們一家從白夏小時候就把他當自己家人看,以前雖然他和白奶奶相依為命,但至少世上還有一個親人,白奶奶去世以後,白夏便真的成了孤兒。兩家一向交好,如果李琴笙他們真的打算這麽做也不是不能理解。
兩人都沒有說話,從他們的沉默裏李嘉樹已經能猜出了個大概。
李琴笙将手中的幾張紙遞給他,是白夏的出生證明、戶籍信息等資料,李嘉樹翻閱着,裏面竟然還有一份血緣鑒定書。
“這是......什麽意思?”李嘉樹看着那個叫李嘉木的名字,還有接近100%的相似率,明明字都認識,他卻覺得怎麽也看不懂。
“嘉樹,其實......”李琴笙仍舊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這對于她來說太難了,這件事一說出來甚至有可能會改變她兩個孩子的一生,“其實......”
她吞吞吐吐說不出來,一直在一邊的李爸爸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有些不明白,一向直白的李琴笙今天怎麽扭扭捏捏的,這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啊,雖然孩子們可能一時沒有辦法接受。
“還是我說吧。”李爸爸站了起來,沖李嘉樹道,“其實,小夏是你弟弟。”
李嘉樹被他們說的一頭霧水,有一種無法名狀的感覺直逼他的心髒,下意識說道,“他一直......”
他想說一直都是啊,可話還沒說我他就懂了他爸的意思,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漸漸握緊的拳把手中那份親子鑒定握的褶皺,“爸,這是什麽意思啊,你把話說清楚。”
李琴笙就怕他反應太強烈了,拉着他的胳膊讓他坐下,解釋道,“嘉樹,我們知道這件事一時之間讓你接受很難......”她有些說不下去了,可真相已經近在眼前,還是吞下堵在心口的石頭道,“小夏......他是你親弟弟,是我們李家的孩子。”
如果這是一道閱讀理解題,恐怕一年級的孩子都知道什麽意思,可是李嘉樹怎麽覺得自己聽不明白了。
剛才他爸和他媽說什麽?白夏是他弟弟?親弟弟?
怎麽可能嘛?
白夏怎麽可能是他親弟弟?!白夏......明明是他愛人啊!
或許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沒辦法相信。
李嘉樹覺得自己的腦子無法運作了,他忽然笑了,随後又仔細去看那份親子鑒定書,十幾秒後用力将手中的紙團成一團,狠狠摔在桌子上。
李爸爸顯然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以為他是不喜歡白夏,十分不滿他的行為,“你這孩子...你以前不是挺喜歡小夏的嗎?”
李嘉樹一腳踢翻腳邊的垃圾桶,裏面的東西翻了出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像是個笑話,李嘉樹自嘲的笑了笑,卻是苦笑,“我是喜歡他啊!我他媽喜歡死他了!”
李爸爸以為他在說反話,李琴笙卻聽得明白。
“怪我,都是我沒早點告訴你,事情才發展到這一步......”如果想得到有今天,李琴笙就算當時把李嘉樹打死也得讓兩人斷的幹幹淨淨,現在算是什麽?兄不是兄,弟不是弟,家也不是家!
三個人像三頭野獸對峙着,卻各有心事,又是不能說出去的心事,這點小秘密像是一個氣球在他們身體裏不停膨脹,今天終于砰的一下爆炸了。
炸的一個家庭都是體無完膚。
李爸爸還想說什麽,被李琴笙阻止了,看她眼眶紅紅的,把話咽了下去。
李嘉樹把自己反鎖到了房間裏,桌子上的東西無一幸免地都光榮犧牲了,終于漸漸的屋裏沒了聲音。這頭野獸發完狂又安靜下來舔舐自己身上的傷口。
這都他媽什麽事啊!
他爸和他媽有一天突然告訴他其實他喜歡的人是他弟,還是親的,哪國電視劇都不敢這麽寫啊!
這還不算,他還上了他親弟弟!
屋外的兩個人心裏也不是滋味,別說李琴笙這個知情人了,就是李爸爸,心裏也憋了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當年把白夏送出去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妥,可當時也是沒辦法,那幾年計劃生育本來就查的嚴,再加上他們家上邊三個男孩,經濟壓力壓得一家人喘不上氣。這些年白家人待白夏好得很,常常讓他和李琴笙都覺得羞愧,兩人極力想補償他,現在有這個機會,又在兒子這受了阻。
李琴笙看着丈夫,倒了兩杯水,“你先坐下來靜靜,也給嘉樹點時間,一着急血壓又上去了。”
安撫完丈夫,她自己也靜了靜,才去敲兒子房間的門,李嘉樹心情平穩了一點,但仍舊難以接受這件事,不,換成是誰也沒辦法接受。
李琴笙和他并排坐到床邊,四周是被李嘉樹扔的到處都是的雜物,她用一個母親抱孩子的姿勢将他輕輕攬住。她也不知道當初沒有将兩人徹底分開是對還是不對。
李嘉樹的頭發亂糟糟的,鏡子裏映出的面容是少見的狼狽,他的眼眶也是紅的,帶着血絲。
“媽......”他過了好久才開口,震驚之餘依然沒有回過神,“這件事......您別告訴夏夏行嗎?”
李琴笙一愣,她沒想到李嘉樹最先想到的還是白夏,按道理講,這件事不該告訴白夏,但事到如今也瞞不下去了,她只好坦白了,“這件事...小夏早就知道了。”
李嘉樹怔了怔,卻已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李琴笙絮絮道:“白嬸去世前告訴他的,要不是這樣,我們再怎麽想認回小夏也不會這麽做的。”
“小夏就是太懂事了,他大概是不想讓我為難,一直在假裝不知道,其實白嬸跟他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如果不是白夏已經知道了,他們不會貿然做這樣的決定,最多走收養程序。其實李琴笙也挺為難的,作為一個母親,她想補償以前錯過的十幾年,但是換位思考一下,這麽做也許會傷到白夏的自尊。
“媽,您先出去吧,讓我自己靜一靜。”李嘉樹身心疲憊,他回來本來是打算跟父母坦白他和白夏之間的事的,沒想到等着他的卻是這樣殘酷的真相。
李琴笙拍了拍他的肩膀,視作安慰,輕輕關上了門,
李嘉樹努力想讓自己靜下來,他發現根本做不到,現在他滿腦子都是白夏,各種各樣的白夏,從小時候自己牽着他學走路,到昨天兩個人在醫院裏的甜言蜜語,他突然發現那些本該忘卻的記憶他卻記得那麽清楚。
李嘉樹這樣一回想,才發覺很長一段時間白夏都不喊自己哥哥了,也許是因為知道了他們真正的關系難以開口,也可能是心裏有了隔閡,可是就在昨天,白夏在他背上一點一點失去溫度的時候,他又喊了自己哥哥。
他說,哥哥,我好喜歡你啊。
他想起來那天白夏被他堵在嘴裏的話,也許那個時候他就想告訴自己,可是自己卻沒有給他過多解釋的餘地。他只知道白夏說不喜歡自己了,卻不知道他只是想獨自承擔本應該是兩個人的痛苦。
這樣懂事又讓人心疼的夏夏他怎麽放的開手?
可是呢,他們這樣的關系真的可能會被人接受嗎?他明明想給他全世界,現在卻連一份光明磊落的愛都給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