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撩撩撩
沈沉是西園寺織最後喚醒的付喪神。
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并不長,或者說,西園寺織一直在有意地避開對方。這聽起來有點可笑——一直對付喪神持以無所謂的取樂态度的西園寺織,居然會對某個付喪神抱以敬畏。
但是,事實确實如此。因為每一次看見這個特殊的、與周遭仿佛格格不入的付喪神的時候,西園寺織都覺得,對方好像一眼就看透了她全部的心思。
她盡力掩藏的肮髒和隐秘,都被他納入了眼下,然後冷眼旁觀着——就跟那個總是冷淡無聲地嘲弄着她的的場靜司一樣。
而且,沈沉完全沒有對她交付過忠心。不像那些面對她的折辱苦苦掙紮糾結直至完全絕望的付喪神,沈沉從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冷淡和殺意,所以,出于趨利避害的本能,西園寺織很少招惹對方。
但是現在,她被對方救了——
西園寺織一瞬間産生了巨大的動搖!
她覺得自己可能誤會了對方,也許他只是像大俱利伽羅一樣不擅長表達感情呢?刀劍都是戀主的,也許他仍舊效忠于她呢?
西園寺織像是看見了希望的曙光,她向着赤發的付喪神伸出了手,眼角帶着濡濕的淚意:“沈沉,救……”
“啪——”
一聲沉悶的聲響,卻是沈沉神色冷淡地取下了腰側的刀鞘,然後業務娴熟地對着少女的脖子抽了過去。
西園寺織只看到面前有道白影一閃,然後什麽東西實打實地敲在了她的脖子上。沒有說出口的話被強制終止了,牙齒不小心磕上了舌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彌散在了口腔。
然後,不等她做出反應,就兩眼一翻地暈了過去。
沈沉:“聒噪。”
丘比卻愉快地甩了甩尾巴,從意識空間裏看着黃濑涼太,語帶慶幸:“哎呀,真是千鈞一發,差點他就死了。”
沈沉嗤笑了一聲:“我說你怎麽忽然這麽積極地主動指路,原來是看上新的目标了。”
“哪裏,我可是在很認真地幫助沈沉大人哦。”白色的小獸讨好似的伏下身子。
沈沉于是切斷了跟丘比的聯系,重新把意識投向了外界。
小狐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着他。
沈沉自然注意到了付喪神外表的變化,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就這樣殺死她太簡單了,你真的甘心嗎?”
“……我只是想為你報仇。”小狐丸輕輕開口。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沈沉從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委屈?
“我都明白的。”沈沉說着,然後像是聽到了什麽似的,猶豫地伸出手,摸了摸對方頭上耳朵似翹起的兩撮毛發。
小狐丸微微眯起眼睛,蹭了蹭。
沈沉:“丘比,你确定這樣做有用?”
丘比:“那是當然的,撫摸是最好的安撫方式,知名叢書《養寵心得》上就是這麽寫的。”
……《養寵心得》?沈沉的動作一頓,然後看了看小狐丸。對方像是被順毛了的大型犬一樣,喉嚨裏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
這樣一看,好像沒毛病?
丘比默默地看着小狐丸的好感度和愉悅值又往上飙了幾個檔次,認同地點了點頭:沒毛病!
另外一邊的一期一振見到小狐丸居然這麽容易就收手了,不禁感嘆于沈沉的巨大影響力。然後他跟鶴丸國永對視了一眼,雙方心照不宣地後撤了一步,同時收刀回鞘停下了攻擊。
“一期尼!”
晚來一步的骨喰和鲶尾一見到一期一振,就立馬湊了上來。
看到自己的弟弟們沒有事,一期一振松了一口氣,挨個摸了摸弟弟們的腦袋,然後發現兩人與往日不同的高漲情緒,就連骨喰都一路飄起了花。作為一個國民好哥哥,一期一振立馬貼心地問道:“骨喰和鲶尾看起來很高興?”
“嘿嘿,因為我們之前去了一個超級有趣的地方哦!”鲶尾圍在一期一振和鳴狐的身邊,然後指着骨喰的衣服歡快地說道:“你看,是小小的一期尼哦!”
一期一振和鳴狐這才注意到衆人已經全部換了衣服,然後就聽見鲶尾打開了話匣子:“我跟你說啊……”
這邊重聚的粟田口大家族氣氛良好,那邊緊接着趕過來的三日月宗近、加州清光、宮澤千裏則完全是沉浸在一片寒風徹骨的低氣壓裏——
宮澤千裏見到西園寺織的時候完全是拒絕的。先不提她們之間的個人恩怨,光是想到西園寺織跟身後一衆付喪神的糾葛,她就恨不得讓時光倒帶重來,然後火速逃離這個重災區。
但是,這顯然已經不可能了。
自稱平安京時期老爺爺的三日月宗近這會兒眼神忽然出奇的敏銳,他望着昏倒在的少女,從來彎起的唇角倏然抿成了一條直線,新月般的眸子染上了淡淡的肅殺之氣:“呀,這不是我等的舊主嗎……真是難得,要不要奉上一份見面禮呢?”
宮澤千裏:住手三日月,快收起你的本體!
一旁的加州清光在見到西園寺織的那一刻瞳孔驟縮。他壓抑而沉默地望着地上的少女,忽然感覺臉頰再度泛起了熱辣的疼痛感,他恍惚之間再度想起了那段暗無天日的過往——
“吶,你說你是沖田總司的佩刀,正在募集善于打扮你的人對吧?”
少女一邊笑着問道,一邊抽出了他的本體,然後一刀一刀地劃破了他的臉,像是在進行什麽有趣的塗鴉游戲:“我啊,最讨厭你這種家夥了呢。”
——這便是,加州清光絕望的開端……
鼻翼間仿佛還能夠嗅到當時濃濃的血腥味,加州清光微微抽搐的指尖一瞬間讓他幾乎握不住手裏的劍。
“這個表情真不适合你啊。”
耳旁忽然響起了格外低沉的聲音,帶着仿佛是恒久不變的沉穩和從容。
“沈沉……我只是……”
“咚——”
赤發的付喪神屈指敲在了加州清光的頭上,打斷了對方未盡的話語。
加州清光愣愣地擡手摸了摸被敲的腦袋,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對上了沈沉倏然湊近的暗金色眸子。那雙眼睛像是流轉着曜目的輝光,糾纏流轉着熔斷在了瞳孔深處,顯得神秘又深邃,讓人想要探求更多。
“啧,有點蠢。”
“……什!”加州清光瞪大了眼睛,惱恨自己剛剛居然還對着沈沉的眸子出了神。他驕矜地擡起頭,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貓,唇角點綴的黑痣描摹出了一份銳氣逼人的豔麗來:“我可是……”
“世界第一可愛的加州清光。”沈沉慵慵懶懶地接上了對方的話茬,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哼笑着倏然緩和了眉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來:“對吧?”
——加州清光很少見到對方笑,就算是少數的幾次,也是一種端肅又疏離的冷笑,或是諷刺又無謂的嗤笑。
沈沉大多數時候都是表情寡淡,對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他像是一個局外人,清醒地審視着,遙遠又冷漠。所以,當他斂下威勢,露出些許溫柔的時候,就帶來了一種難言的震撼。
像是原本冰冷地俯瞰着世間的王,忽然走下了他的王座,向着跪拜的臣民伸出了手,以此實現了信徒一生的奢求。
加州清光忽然覺得心跳快得有點不正常,他懷疑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他于是飛快地轉過身,像是在掩飾着什麽似的,背對着衆人高聲說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沈沉望着對方泛紅的耳尖,沒有戳破。
加州清光卻猶覺得不自在,于是擡手指向了站在一旁的黃濑涼太,笨拙地轉移了話題:“話說回來,這個人類要怎麽辦?”
黑色的鶴斟酌般地摸了摸下巴,然後像是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似的,擡手打了個響指:“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沒辦法了,幹脆滅口吧。”
宮澤千裏:鶴球你快閉嘴吧!
黃濑涼太:呵呵……我有一句話我現在就要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