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混亂
小狐丸輕輕地推動刀镡,一種特殊的鐵器摩擦聲響起——
那是利刃出鞘的聲音。
漆黑的劍刃從刀鞘中露出了冰山一角,帶着連陽光都能夠凍結的冰冷寒意。
然後,黑發紅眸的付喪神右手握住劍柄,姿态優雅不緊不慢地把本體拔了出來。他輕輕旋動手腕,劍尖便順着他的心意直直地指向了不遠處的少女。
被付喪神瞄準的西園寺織頓時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惡鬼盯住了。她的全身泛起了一股冷意,好似有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森冷的氣息密密匝匝地侵蝕着她的每一個毛孔,以致于她的身體無法控制地輕顫了起來。
——必須要逃才行!
失去了審神者的身份,西園寺織已經沒有辦法用契約的力量去約束小狐丸了。
上一次小狐丸追殺來現世的時候,也是因為剛巧有的場一族的族長在場,再加上當時的付喪神孤身一人、完全沒有靈力供給,所以這才僥幸讓她活了下來。
想到這裏,西園寺織不禁狠狠地咬了咬唇,尖銳的指甲紮進了細膩的肉裏,敏銳的痛感讓她及時隐去了面上的憤怒和驚惶——
該死的,她的詛咒明明應該成功了才對,小狐丸究竟是怎麽恢複理智的!
西園寺織看着越來越接近的付喪神,卻并沒有選擇轉身逃跑——
她深知人類根本沒辦法單憑身體素質逃掉付喪神的追殺,把後背暴露在兇戾之刃的面前只不過是自尋死路的愚蠢行為罷了。
這麽想着,西園寺織在最初的混亂和無措之後反而逐漸冷靜了下來。她當機立斷地扯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錦囊,然後咬破手指,把她的鮮血染在了錦囊繡紋的中央。
然後,一道光芒一閃,從小小的囊袋裏面鑽出了一只千紙鶴。千紙鶴靈巧地煽動翅膀,沒幾下便化作一道流光飛遠了,迅速地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之中。
“哦?”小狐丸收回跟随着千紙鶴的目光,然後不甚在意地眯了眯眼睛:“要搬救兵嗎……你以為,現在還來得及?”
說着,付喪神一改之前淡定從容的姿态,整個人驟然地消失在了原地。
然後下一瞬,西園寺織猛地對上了一雙惡意滿滿的血色眸子——
小狐丸已經瞬間移動到了她的面前,以人類無法捕捉到速度。
西園寺織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停跳了,像是從萬米高空倏然墜落,連尖叫都卡在了喉頭。
然而這一次,付喪神完全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像是鐵了心要殺死她似的。漆黑的刀刃像是一道閃電一般,對着她的心髒穿刺過去。
但是,預想中的鮮血和哀鳴并沒有到來。
泛着寒芒的利刃劈了個空,付喪神于是轉過頭去,看向了一旁的金發少年——
黃濑涼太還保持着推開西園寺織的動作,這下子猛然被小狐丸盯上,他像是做錯事後被抓包了一樣,迅速地收回了維持着推出姿勢的雙手。
然而付喪神還在看他,面無表情的。
黃濑涼太僵硬地抽了抽嘴角,然後撓了撓頭,努力露出了陽光爽朗的笑容:“嘛,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這種玩笑也太過了吧。”
“……玩笑?”付喪神微微眯起了猩紅的眸子,像是在考慮什麽似的,少頃,對方望着他的視線逐漸染上了殺氣:“不想死的話就不要妨礙我,人類。”
黃濑涼太當然知道這不是在開玩笑。
事實上,在看到西園寺織的會飛的千紙鶴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怕是惹上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件。而現在,面前的這個男人稱呼他為“人類”……好吧,仔細想想,什麽樣的存在會說出“人類”這種稱呼呢?
——雖然因為自身學什麽都很快的原因,黃濑涼太确實在大多數時候都會覺得這個世界很無趣,但是……像這樣猝不及防地打開新世界大門什麽的,太刺激了他接受不來啊喂!
不過吐槽歸吐槽,完全不清楚事情始末的黃濑涼太還做不到袖手旁觀別人的死亡,雖然他前一刻才拒絕了對方的告白……
被推倒在地的西園寺織也顧不上喊痛,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迅速爬起來揪住了黃濑涼太的衣袖:“黃濑君,請救救我!”
黃濑涼太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他盯着自己被抓住的衣袖,努力忍住揮開對方的沖動,然後有點頭痛地說道:“就算你這麽說……”
現在這種狀況,真的逃得掉嗎?!話說西園寺織究竟招惹了一群什麽樣的家夥啊……
小狐丸望着面前的兩個人,表情沒有什麽變化,重新舉起了手裏的刀劍:“既然這樣的話,那麽你們就一起去死吧。”
遠處的一期一振眼見着小狐丸真的要殺死他們,終于有點忍不住了——
他隐約知道,在現世裏殺人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善了的事情。當然,如果只是西園寺織的話,他還可以裝作沒有看見,可是另外一個少年……在沒有找到自己的弟弟之前,一期一振并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現世裏也不乏一些陰陽師和除妖師,如果順着這件事情找上來……
作為粟田口唯一的太刀,照顧着衆多弟弟的一期一振慣于從大局去考慮。而現在,小狐丸的行為明顯不合時宜。至少,不能讓他在大家重聚之前貿然動手——
這麽想着,一期一振抽刀出鞘,就要去阻止小狐丸。
但是下一瞬,他被鶴丸國永攔下了——
漆黑的鶴笑嘻嘻地望着他,然而手上持劍架住他本體的力道确是一點也不輕:“這可是小狐丸的私事,還請一期一振不要輕易插手喲。”
“鶴丸殿……”
一期一振好看的眉峰皺起,蜜金色的眸子染上了苦惱的焦慮:“現在大家都分散了,如果事情鬧大的話,極有可能會帶來危險。”
“嘛,只有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擔心哦。”黑色的鶴看起來絲毫沒有被說服到,反而意味深長地挑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格外愉快的笑來:“沈沉可是很強的,危險什麽的根本不存在啦。”
作為直面過沈沉氣場(被恐吓)的鶴丸國永,他對于沈沉的武力值完全放心。咦,這樣一想感覺自己似乎是抱上了一個超粗的金大腿?!
一期一振被噎了一下,不過他到底不知道沈沉究竟有多強,再加上鶴丸國永一貫不靠譜的性子,于是只好給一旁的鳴狐悄悄地打了個眼色。
鳴狐迅速理解地一期一振的意思,就想要從側面向着小狐丸那邊沖過去。但是他很快就被發現了,鶴丸國永幹脆抽出了刀鞘,手腕靈活地翻轉,漆黑的劍鞘便橫擋在了鳴狐的面前。
按理說,一期一振跟鶴丸國永同為四花太刀,實力應該不相上下才對。但是因為宮澤千裏一直讓她的本丸的付喪神輪流出陣,這就導致了宮澤千裏的付喪神練度都很平均,并且沒有一個滿級的——
LV80的一期一振對上了終日游蕩在戰場的滿級鶴丸,鳴狐于是不得不被強制攔了下來,只能無奈地幫着一期一振先壓制住鶴丸國永再說。
這邊的三個付喪神由于最終交涉失敗,已經成功開打了。
那邊的小狐丸也沒打算繼續墨跡,他看着黃濑涼太不打算讓開的樣子,于是幹脆決定兩個人一起削。
“黃濑君……!”
西園寺織縮在黃濑涼太的身後,為自己此刻的狼狽無助感到了羞恥。她第一次後悔自己空有一身靈力卻沒有認真修習過任何陰陽術——
……都是因為這群該死的付喪神!明明只是冰冷的器物所化罷了,有什麽資格抱怨她的使用方法,居然還大張旗鼓地跑來現世複仇!
西園寺織一邊努力地壓抑着自己憤怒和慌張,一邊祈禱家族的人趕緊過來支援。
小狐丸的刀刃迅速接近,西園寺織都能夠感受到對方淩厲的劍氣刮過她的皮膚。一股溫熱的感覺從她的面龐流過,那濃烈的殺意已然隔空劃破了她的臉頰。
就在她近乎絕望的時候,一把細長的劍忽然架住了小狐丸的攻擊。那劍身流轉過銀色的輝光,精致得像是一個絕美的藝術品。
西園寺織猛地擡頭看過去,然後看到了一個格外熟悉的身影:“……沈沉?!”
……
與此同時,西園寺家——
小小的千紙鶴一路晃晃悠悠地飛到了舊式的宅邸裏,這裏的一磚一瓦無一不是經過精心雕琢而成,沉澱着古老世家獨有的滄桑沉肅。
守門的家仆接下了從空中緩緩降落的千紙鶴,然後趕忙慌裏慌張地奔進了宅邸裏。
宅邸的主人此刻正在接待遠來的貴客,眼見着家仆格外惶恐地跑了進來,不由不悅地皺眉訓斥道:“在客人面前居然如此失禮,成何體統!”
“大事不好了,家主!”家仆聞言匆匆地行了個禮,然後恭敬又驚惶地遞上了手中的千紙鶴:“大小姐發來了求救信!”
“你說什麽?!”原本端坐于首座的中年男子猛地站了起來,他一擡手,千紙鶴便自己飛到了他的掌心。
沒一會兒,男人閱讀完到了西園寺織留在上面的信息,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居然又是付喪神!”
男人的神色來回變換了數次,像是在不斷權衡着什麽。最終,考慮到西園寺家的近年來不斷沒落實力,他不得不一臉憋屈地向着一旁的貴客拱了拱手,請求道:“這次還要麻煩的場族長了。”
被稱為“的場”的青年望着男人的神色,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微笑着回道:“既然是西園寺一族的委托……同為除妖世家,自然應該守望相助才是。”
男人聞言,因為自覺屈尊于小輩的臉色終于變得好看了一點,因而他也錯過了,青年沒有被符咒遮住的眼中劃過的淡漠和冷意。
作者有話要說: 渣審不會輕易狗帶!必須從身心一起虐才夠爽!
另外沈沉想救的也不是渣審——
丘比:“黃濑涼太啊,我去,這麽好的大白菜死了多可惜!宿主——”
沈沉:“……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