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腳踩王劍 ...
夏目貴志一路奔跑着, 然後來到了昨天傍晚遇見沈沉的十字路口。
他彎着腰, 雙手撐着膝蓋, 額角的汗水随着劇烈的喘息劃落。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猛然間記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沈沉具體住在哪裏。
夏目死死地咬着牙關，一股無力和愧疚侵襲了全身。想到那個還在等待着他的女孩, 他不由攥緊了雙手，指尖掐進掌心引來了一陣刺痛。
“……喂。”
耳旁忽得傳來了一個聲音，低沉得宛如埋在地底的低音炮, 還帶着剛睡醒的慵懶和沙啞。
夏目倏然睜大了眼睛, 驚疑而錯愕地擡頭望去——
赤發的男人跟昨天一樣沉默地站在那裏，他的雙手環胸, 腰側挂着一把劍。他半阖着暗金色的眸子，微抿的薄唇顯得深沉又倦怠。
朝陽還未升起，在仍顯昏沉的天光下, 男人宛如一團靜默燃燒的火焰。冷風鼓動着風衣獵獵作響, 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沈沉……”
夏目輕輕地念出了對方的名字，仍舊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樣子：“為什麽, 你會在這裏？”
“恩？你在說什麽傻話。”男人輕輕哼笑了一聲，褪去了原本的冷淡：“難道不是因為你在找我嗎。”
——因為你在呼喚我, 所以我就來了。
——僅此而已。
來不及去思考對方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在找他，夏目貴志只覺得種種紛繁又複雜的心緒驀然湧起，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沈沉也沒有在意，只是微微擡眸, 問道：“那麽，找我什麽事？”
夏目望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抿了抿唇開口道：“其實是這樣的……”
沈沉平靜地聽完了對方的敘述，末了才挑了挑眉：“你說，那個女孩子叫西園寺知。”
“恩，難道你認識她？”
“不，但是……”沈沉意味深長地壓低了嗓音：“總不會是無關緊要的人。”
說完，他再度望向了夏目貴志：“既然這樣，那麽事不宜遲。你應該還記得那個神社的大致方位吧。”
因為昨晚才恢複記憶的關系，所有的一切仍歷歷在目，于是夏目點了點頭說道：“恩。但是距離有點遠，如果坐公車去的話，我記得應該是……”
“公車太慢了。”
沈沉打斷了夏目的話語。
然後在夏目考慮要不要攔出租車的時候，沈沉突然莫名地開口問道：“你恐高嗎？”
乍一聽到這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夏目愣了一下，然後略顯遲疑地回道：“應該……還好？”
然後，他就看到沈沉驀然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躍躍欲試的笑來。
夏目很明顯得感覺到對方的氣勢變了。
不再是昏昏欲睡的倦怠，而是宛如徹底覺醒般，爆裂開熾烈的興致和沸騰洶湧的戰意。
夏目看到沈沉擡頭望了望天空，然後，那雙金色的眸子像是望見了什麽似的，掩映出一片耀眼的金紅來。
片刻之後，宛如是确定了什麽，沈沉緩緩地收回了仰視的目光，重新把視線投到了夏目身上。
夏目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覺得自己應該立馬說點什麽。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沈沉就突然伸手攬過了他的後背和膝蓋，把他抱了起來。
——恩，公主抱的那種。
夏目猛然間懵逼了一瞬，然後不知是生氣還是害羞地漲紅了臉：“請放我下來。”
“安靜。”
沈沉低頭看了少年一眼，随後擡眸盯着天空的某一處，嗓音帶上了壓抑的興奮和挑釁：“要上了。”
夏目停止了掙紮，不明所以：“上哪兒？”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上天了！”
随着對方的話音落下，夏目就看到沈沉猝然壓低了身子，屈起了雙腿，做出了跳躍的姿勢。
黑色的長褲勾勒起對方緊實的大腿肌肉，帶着無人能夠懷疑的洶湧爆發力。
然後，沈沉猛然向着上空躍起。
“轟——”
巨大的後坐力在把沈沉向上推進的同時，也反作用地，讓他原本站立的地面轟然下陷了一大塊。
陷口的周圍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裂紋，蜘蛛網似的向着四周蔓延開去，隐約間仿佛還能夠聽到地面“嗑啦”裂開的聲音。
夏目這會兒已經完全來不及擺出任何表情了。
随着沈沉的飛速上升，淩厲的風宛如刀鋒般切割着夏目的臉頰。耳旁的風聲呼嘯着碾過，甚至讓他産生了短暫的耳鳴。
沈沉低頭望了望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抱歉，我忘記你只是個人類了。”
然後，他們的周圍就忽然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屏障，像是圓球一樣，把他們密不透風地包圍在了裏面——這正是縮小版的王域。
所有的風都被阻隔在外，甚至連高空的寒冷和缺氧都感覺不到了。就像是呆在了恒溫的溫室裏，四周洋溢着暖洋洋的感覺。
他們還在不斷地上行，周圍的景象倒帶似的迅速掠過。
起先還能夠勉強地看到地面，但是很快他們就利箭般地沖破了雲層，宛如棉絮的雲朵被猝然撕裂開來。
天空逐漸變得觸手可及起來，讓人不由生出了一股澎湃的豪氣，想要就此沖破天幕，把一切束縛粉碎！
最終，沈沉停了下來。
而在夏目的眼裏，看到的就是對方憑空立在了天上——
真·上天
夏目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的驚吓都在今天用完了。
所以，當沈沉低頭問他神社方位的時候，夏目維持着滿臉空白的表情，看起來特別淡定地指了一個方向。
然後他們就在天空中飛速地移動了起來。
沈沉覺得自己成功地找到了達摩克裏斯之劍的新用法。
他低頭望了望自己的腳下——
在所有人都無法看見的世界裏，一把赤紅色的巨劍正懸挂在天上。其劍身纏繞着熊熊的煌炎，赤色的寶石閃耀着星屑般的輝光。
這把劍像是登臨天下的王者，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地面。世間萬物與之相比，都渺小得宛如蝼蟻。
而此刻，沈沉正踩在這把劍上。
介于達摩克裏斯之劍的巨大本體，沈沉完全不用擔心自己會從劍上掉下去。
而且由于本體會一直跟随着沈沉的緣故，所以只要他心裏想要向前移動，巨大的赤紅之劍就會聽話地跟着移動。
沈沉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達摩克裏斯之劍不是實戰刀，卻意外得是個出行利器，這一波不虧。
……
由于走了與衆不同的捷徑，他們遠比想象中更加快速地，找到了那片藏有神社的森林。
森林外立着一塊“禁止通行”的牌子。但是因為年代有些久遠了，它被林間探出的藤蘿纏繞着，牌面上也蒙上了一層黑灰。
整個森林似乎還殘留着五年前那場災難的影響，帶着一股死氣沉沉的寂靜，完全聽不見任何鳥雀的聲音。
夏目貴志望着這番與記憶中全然不同的殘敗景象，沉默了下來。
“走吧。”
沈沉暗金色的眼底是一片沉抑的平靜，他輕輕拍了拍夏目的肩，然後率先擡腳走了進去。
感受到對方無聲的安慰，夏目緩緩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跟了上去。
五年前的地震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這裏的地形，無數被摧毀的樹木橫倒在路上，斷枝殘桠落了一地。
但是這些對于沈沉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憑借着自身非人類的身體數值，他帶着夏目貴志一路暢通無阻的前進着。如果遇到夏目實在沒辦法跨越的裂縫溝壑，沈沉就會幹脆利落地把對方抱過去。
夏目貴志從一開始的別扭掙紮慢慢變成了習以為然，到後面已經能夠相當淡定地等着沈沉幫（抱）他了。
兩個小時之後，在幾度差點迷路的情況下，他們終于到達了神社的所在地。
當然，原本的神社已經被掩埋在深深的地下，完全看不見了。
據說是因為當地的村民以為他們觸怒了神明，所以找了一個風水更好的地方重建了新的神社。而這一片森林就這麽被閑置荒廢了下來，沒有進行任何的事後清掃和處理。
現在唯一能夠勉強辨別出來的，是碎石上躺着的紅色的斷木——那曾經是神社鳥居的一部分。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如何在一堆廢墟裏找到兩振完全不知道被埋在哪裏的刀？
夏目貴志望向了沈沉——他莫名篤定地相信着，這個男人，一定會有辦法。
“丘比。”
沈沉低低地喚了聲。
然後，一只白色的小獸就突然從虛空中顯現出了身形。
它出現的時間極短。下一瞬，小獸就化為了一道白影，以極快的速度向着廢墟潛了過去。
緊接着，在幾秒鐘之後，它又回來了。
白色的小獸乖巧地蹲坐在地上，明明沒有張開嘴巴，卻有聲音被說了出來：“确實有兩振刀劍被埋在了地下。”
然後，它甩着尾巴直起了身子，步調輕盈地躍上了一堆亂石：“就在這的正下方，不過被掩埋得很深，大概在地底下23.6594米左右。”
明明在嘴上說着大概，它卻報出了精準到恐怖的數據。
沈沉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轉而十足平靜地對着身邊的夏目貴志說道：“躲到一邊去。”
夏目點了點頭，然後往遠處站了一點。
“再遠一點。”
夏目于是遲疑着再度走遠了一些。
“還要遠。”
夏目：“……”他有點方了。
連續調整了好幾次，直到夏目貴志都快要看不見對方了，沈沉才勉強點了點頭：“可以了。”
然後，沈沉慢慢地活動了一下手指，攥緊又松開，每一節指骨都繃緊了力量。
最後，他緊握起右手，向着地面一拳砸了下去——
“轟！”
裂天的巨響驟然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靜。
這座沉睡了五年的森林，再度迎來了撼天動地的沖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