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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開大虐渣

宮澤千裏他們趕到的時候,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偌大的宅邸中,兩撥人分明地劃開了界限。

一邊是早已萌生退意的除妖師,一邊是她所熟悉的付喪神們。

而在這兩方的中央,那個坐倒在地的身影,赫然就是西園寺織。

宮澤千裏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狼狽的樣子,即便是被取消作為審神者的資格的時候, 這個少女都是冷漠而高傲的。

可是現在,西園寺織一個人突兀地跌坐在中間,無論哪邊都無法留下,無法融入。

她的神色麻木而呆滞, 像是被摧毀了靈魂和信仰, 只留下了空茫的軀殼。

宮澤千裏隐約聽到對方嘴唇張合地說:“找不到了,哪裏都找不到了……我的名字,我真正的樣子……”

然後,她看見西園寺織顫巍巍地擡起手,忽然開始機械地用指甲摳挖自己的臉頰。

“刺啦……”

完全沒有意想中的鮮血淋漓出現,西園寺織的指甲劃過本該細膩的臉,卻分明地發出了一種尖銳到刺耳的聲響,就像劃過了堅硬的石灰石。

宮澤千裏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這個是……”

“是兇面。”

付喪神們不知何時緩緩走到了她的身旁, 新加入的兩位源氏重寶顯然對于妖鬼一事十分熟悉,當下便認了出來:“原本是附身在人的臉上,從而操控其行為的妖怪。”

“不過,她現在戴的,是用兇面的屍體做成的面具。這種面具比所有的僞裝都更為真實。只不過, 一旦戴上,便終生都無法取下。”

“并且,兇面殘餘的妖氣會不斷腐蝕人體……估計,她現在面具後的真正容顏,已經完全潰爛了吧。”

說完,髭切微不可查地嘆息道:“雖然之前就覺得那張臉有點可疑,不過,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會這麽做。”

一旁的膝丸贊同地點了點頭,語氣複雜地感嘆道:“人類,有的時候真是比妖鬼還要可怕。”

西園寺織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忽然慢慢地伏下身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崩潰地哭了出來——

“我是我自己!不是別人啊!”她歇斯底裏地哭叫着,揪着自己的頭發:“我叫什麽?!我長什麽樣?!我不是西園寺織,不是替身不是傀儡不是工具……那我到底是誰,是誰!!!”

但是,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付喪神們只是冷漠或嘆息地望着她,然後平複下各自心中翻湧的情緒。

……

“他們是誰?”

随性的鶴丸國永率先轉移了視線,然後發現了宮澤千裏身後跟來的幾人。

宮澤千裏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帶來了一大票人,于是有點心虛地打了個哈哈:“嘛,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啦,随意就好。”

由于剛剛來還不清楚事态的發展,所以一直安靜旁觀的冰帝衆:“……”

黑色的鶴聞言眯起了猩紅的眸子,慢悠悠地掃了一圈。在把衆人看得幾乎要發毛的時候,卻忽然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靈活地穿梭回了沈沉的身邊,嗓音清朗:“似乎已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呢,如何,要撤退嗎?”

雖然鶴丸嘴上說着“撤退”,然而實際上卻完全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巴不得慫恿對方留下來繼續。

沈沉也沒有看他,只是仰望着天空,緩緩說道:“确實,退場的時候到了。”

他說完,就張開了雙臂,做出了迎接什麽的姿态。暗金色的眸子凝望着天空中的高懸之劍,眼底被掩映出一抹絢爛的金紅,像是下一刻就要洶湧而出的煌炎。

然後,所有人都能夠清晰得看見——

那把原本已經停止下落的巨劍,再度開始了移動。

那鬼斧神工的雕工紋理,一點一點地越發明晰。

最下方的劍尖垂落,有着炙熱的灼燙和銀翼的寒芒。

沒有人願意去想,如果這樣一把劍掉落下來究竟會怎樣。

那一定是末日般絕望與寂滅,真正的人間地獄。

在場的除妖師忽然就失去了擡頭的勇氣,他們被龐大到無可估量的威壓籠罩着,宛如被這個世界單獨割裂了出來,為此世所摒棄。

不少除妖師都開始艱難地挪動自己的手腳,頂着巨大的壓力想要逃跑。

所有的抱怨悔恨都為時已晚,甚至連恐懼都變得蒼白,此時此刻,他們唯餘下了求生的本能。

“安心吧,并不是要對你們趕盡殺絕。”

赤發的付喪神緩緩開口,眼瞳熠熠生輝:“只是想要在走之前,給這個世界留下一點紀念罷了。”

雖然這個世界的王劍沒有辦法實體化,不過,如果在劍身附上一層火焰的話,那麽就能夠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終于,那巨大的赤紅之劍墜落了下來。

赤發的付喪神躍身跳到劍上,然後,居高臨下地踩着王劍,一路穿刺而下。

王劍的周身裹挾着火焰,所有與之接觸的事物于瞬息化為飛灰。

寬闊的宅邸在王劍之下不值一提,房屋于頃刻間坍塌,掀起一片塵土。

地面脆弱得宛如一層薄紙,輕而易舉地被撕裂刺穿。

巨大的赤紅之劍并沒有就此停下,而是繼續向着地面之下墜落,墜落……像是要直抵地心,撼動世界的根本。

大地在震動,雷鳴似的隆隆炸響。火焰在燃燒,熔岩般的轟然爆裂。

那是蝴蝶最後的振翅,是隕星最後的流光,是寂滅前夕最後的輝煌。

最終,當王劍停下來的時候,地面已經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比群星墜落更加的聲勢浩大。

而且,出于沈沉自身的惡趣味,地面的巨坑隐約還能夠看出一柄劍的形狀——

這可真是,相當別致的“到此一游”。

西園寺家已經被夷為平地,目之所及只剩下廢墟瓦礫。灰塵四處地揚起,鼻息間彌散着嗆人的石灰氣。

不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在場的所有除妖師雖然被吓得心跳驟停,均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樣子,但是卻并沒有任何人死亡。

不過即便如此,西園寺家主在見證了自己祖宅的毀滅後,還是一臉崩潰地跪倒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西園寺的百年基業啊!”

男人剛嚷嚷完,就聽見旁邊傳來了一道聲音,低沉而諷刺:“從你為了家族的名聲不擇手段開始,‘西園寺’這個姓氏,就已經變成了染血食人的妖鬼。除妖世家?扞衛和平?不覺得可笑嗎。”

男人才望着自己一生的心血毀于一旦,現在乍一聽這話,瞬間血氣上湧:“你懂什麽?我們除妖師擁有着萬中無一的才能,是天選的靈力者!”

“你是這麽想的?所以對于沒什麽靈力的人,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可以舍棄是嗎。”

面對付喪神仿佛看透一切的冰冷目光,男人不禁駭地後退了一步。

然後,男人還沒有說什麽,就聽見付喪神再度開口,喊出了一個奇怪的名字:“丘比。”

白色的小獸接到命令,便立馬從虛空中躍了出來,接着,它蹲坐于西園寺家主面前,輕輕地歪了歪頭。

西園寺家主立馬感覺有什麽東西被抽走了。

那無形間飛速流逝的,正是讓他素來引以為傲的靈力。

“不,等等!”

這個男人終于露出了倉皇驚恐的神色,嘶啞着嗓音喊道:“我的,我的力量……把我的靈力還給我啊!”

赤發的付喪神不為所動,平靜地宣布道:“現在,你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了,西園寺家主。”

白色的小獸完成了任務,晃晃悠悠地回到了付喪神的身邊,十分敬業地總結道:“真是駁雜的靈力,混亂又肮髒,完全沒有收集的價值呢。”

“那就銷毀掉。”

眼見着自己最為寶貴的東西眨眼就被奪走,現在居然還被嫌棄得不行,西園寺家主當即嘔出一口老血,然後顫顫巍巍地捂着心髒。掙紮了幾息後,他最終受不了刺激似的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失去了女兒,失去了靈力,失去了民心,失去了家族基業……這個可悲男人的未來,必将如那渺然的燭火一般,于此刻黯然,并迅速而徹底地熄滅了。

解決掉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沈沉揮手收回了自己的王劍,然後重新回到了宮澤千裏那邊。

現在的宮澤千裏可以說是一臉懵逼了,她仿佛還沉浸在剛剛的撼天動地的動靜裏,聲音沙啞又滞澀:“你……”

“呀,真是大鬧了一場呢。”鶴丸國永望着走進的赤發付喪神,翹起了唇角,猩紅的眸子像在閃着光:“要跑路了嗎?”

“恩,撤退吧。”加州清光贊同地點了點頭,紅色的圍巾在胸前輕輕地飄動,鮮明又豔烈。

“咦,你們要走了嗎?”

終于找回了聲音的宮澤千裏回過神來,急忙反問道。

“哈哈哈哈,這些天來多謝姬君了,我等也該回去了。”

三日月笑着開口道。那至美的容顏與末日般的背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宛如于絕望廢墟上徐徐盛開的清麗之花,造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沖擊。

一期一振跟着颔首:“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吶,雖然看起來不是時候,不過……你們真的是神明嗎?”

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了別離的場面,卻是東旗三花小心翼翼地舉着手,遲疑地開口道。

一旁的鲶尾認出了這是那天漫展上的女孩子,所以幹脆地點了點頭:“我們是付喪神哦,千真萬确。”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全程吃瓜旁觀·目瞪口呆的向日岳人這會兒終于反應了過來。他激動地望着衆位付喪神,一副驕傲興奮到不行的樣子:“簡直是夢想中的相遇。”

忍足侑士神色複雜地望了他一眼,然後再度看向付喪神們,表情更是極度的微妙,那素來暗藏敏銳鋒芒的眸子難得透出了一抹迷茫:“總覺得一直以來的世界觀都崩塌了呢,難道說妖怪也是存在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膝丸聞言擡了擡下巴,語氣莫名驕傲:“我跟兄長可是非常擅長斬殺妖鬼的刀。”

忍足侑士:“……”啊,又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想靜靜。

跡部景吾是最後一個開口的。高傲的冰之帝王就算被強行重組了三觀,也絕對不會做出不符合美學的表現。

但是,出于少年旺盛的好奇心,又使他無法就這麽視若無睹地放下。不如說,他本人相當相當的在意。

因此,在沉默了一會兒後,跡部景吾望向了那個他最感興趣的赤發付喪神。

跡部景吾能夠非常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強大,他生平第一次産生了名為“憧憬”的情緒——

想要看到對方眼中的世界,想要擁有淩駕一切的領域。想要……變得強大。

然而到最後,真正問出口的,不過是一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被問及的付喪神挑了挑眉,他的嗓音沙啞又倦怠,還藏着剛剛戰鬥完後的煙火氣:“沈沉。”

跡部景吾默默地在心裏念了一遍,然後極快地勾起唇角,眼角的淚痣仿若生輝:“跡部景吾。”

……

雖然丘比有提醒沈沉,面前的這幾個少年都是不錯的目标,不過遺憾的是,他現在暫時沒有心思去格外關注對方了——

他正在被這個世界排斥。

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子玩過火了的原因,他能夠感覺耳邊有一個聲音正在鬼哭狼嚎,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在撒潑打野地抱怨着被人欺負了,委屈,哭唧唧。

沈沉覺得這個世界的意識大概還年輕得很,本身沒有能力驅逐出他,所以只能夠用魔音穿耳來進行折磨了。

但是不得不說,對方成功了。

沈沉現在确實是一秒也不想在這裏多呆——

“走吧。”

随着他的颔首催促,鶴丸國永掏出了金色的時空羅盤,然後熟練地發動了起來。

由于一次最多只能傳送六個人,所以粟田口和源氏重寶先被傳送了回去。

然後是小狐丸,加州清光,三日月,鶴丸,以及沈沉。

而事實證明,沈沉低估了這個世界意識的小心眼程度——

熊孩子·世界意志果斷在此刻出手了。

趁着沈沉周圍的空間力量紊亂之際,這個世界的意志立馬把他火速打包,然後麻利地扔到了隔壁世界。

于是,當沈沉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不是預想中的本丸,而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光景。

“坐标核對中——”

腦海裏适時地響起丘比的聲音,白色的小獸不慌不忙地完成了數據分析,并第一時間報上了結果:“确認到達新世界,世界代號确認——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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