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重逢 ...
“……這裏是哪裏?”
衆位付喪神從本丸裏面走了出來。
面對着完全陌生的環境, 付喪神們在一瞬的驚愣之後, 便迅速地反應過來, 然後自發地四下偵查了一番。
“看起來,似乎很像現世,可是好像有哪裏又不太一樣。”
加州清光說着,望向了粟田口的短刀們:“如何, 那邊有什麽發現嗎?”
“诶嘿,我找到了非常有意思的東西!”
亂藤四郎的身影飛速地穿梭在廢墟裏,然後揮動着右手跑了過來:“你看!”
“這個是……”
“不會有錯的……”
“這個, 正是我們的本體。”
聚攏在一起的付喪神們凝視着亂藤四郎手中的刀劍——
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小狐丸, 三日月宗近。
這四振刀劍,不是時之政府複數鍛造的批量産物,而是實實在在的, 銘刻于這個世界歷史中的, 傳承古物。
很快,從其餘地方偵查歸來的短刀們, 也搜索到了其他付喪神們的本體。
“看來,是有誰以此為媒介, 把我們召喚過來了。”
三日月宗近微微眯起眸子,唇角浮現出了皎皎的笑意:“撒,你們覺得是誰呢。”
所有付喪神一時安靜了下來。
良久,莺丸嘆息了一聲:“會弄出這麽大動靜的, 也只有他了吧。”
看起來像是責備,語氣中卻分明帶上了莫名的驕傲和喜悅。
五虎退握緊了他的本體,不安又期待地問道:“是,是沈沉大人嗎?”
一期一振眉眼柔和地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啊,應該不會有錯的。相信退很快就可以見到了。”
小狐丸微微仰起頭,象征暗堕的黑發于微風中輕輕飄動,像是暈入水中的墨。
他紅色的眸子映着天空中的一輪明月,憑白斂去了往日的尖銳與荊棘,顯得柔和又沉寂——
“走吧,是時候去接回我們的同伴了。”
……
“那究竟是什麽?”
宗像禮司也來不及心疼博物館了,他現在更希望沈沉沒有整出新的麻煩。
——從外表來看,空降而來的大概是一個屋子,所以,裏面的人是誰?
“是我的同伴。”
沈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遠方,他有預感,他們就要來了。
視野的地平線上,熟悉的身影一個個地冒了出來。
機動最快的短刀沖在隊伍最前面。
他們敏銳的偵查力在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沈沉,于是當即一邊招呼身後的夥伴,一邊歡快地沖着沈沉揮起了手,看起來歡快到不行。
很快,付喪神們終于走到了沈沉的面前。
加州清光深吸了一口氣,強自壓抑住激動到顫抖的手,用盡量平緩的聲音說道:“好久不見了,沈沉。”
——在我以為再度把你弄丢了的時候,終于,又見面了啊。
小狐丸的臉上帶上似悲似喜的複雜神色,如釋重負道:“我終于,找到你了。”
——在我沒有迷失于更深的過往,堕入幽邃的深淵之前,還好,找到你了。
“哈哈哈哈,讓老人家擔心這麽多天,真是罪過喲。”
三日月宗近籠着袖子,看似沒心沒肺地笑着,語氣卻難得認真了幾分:“嘛,下一次,可不要不告而別了。”
“沈沉大人,退,退有在一直努力哦!”
——唔,并不是想要誇獎啦。但,但是,如果可以摸摸退的頭的話……
“話說回來……”
三日月宗近略微停頓了一瞬,然後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藏在沈沉後方的鶴丸國永。
這位天下最美的劍,在此刻緩緩地眯起了星月似的眸子。
夜色下,有格外绮麗的月光灑落,使他絕美的容顏更加如夢似幻了起來:“仔細一看,鶴丸原來也在這裏啊。真是太巧了呢,哈哈哈哈。”
才想起本丸焦心等待的同伴·努力縮小存在感·心虛·鶴丸國永:“……”
——你确定自己不是故意的嗎,三日月!
随着三日月宗近的話語,所有人都把目光鎖定到了鶴丸國永的身上。
髭切仿若恍然一般,右手敲在了左手的手心:“這樣看來,還真是相當了不起的巧合呢。”
“這才不是巧合啊,兄長!”
膝丸一邊無奈于自家兄長的天然,一邊皺着眉頭:“分明是這家夥完完全全地把我們給忘記了吧,真是太不負責了。”
鶴丸國永像是面對教導主任的逃課生,幹笑了一下:“抱,抱歉啦。”
“我們可是呆在本丸裏日夜煎熬等待呢。”
宗三左文字歪頭看着他,異色的瞳孔折着光,嘴角的笑容詭異又绮麗,像是壞掉的精致人偶:“真是讓人失望啊,鶴丸國永。”
鶴丸國永:總覺得好像聽出了“你可以去死了”這種感覺,是,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吧!
“鶴丸超級狡猾,居然自己就先過來了……撒,來陪今劍玩一場吧。”
今劍鼓着臉頰,然後玩鬧般地嬉笑着着說道。
鶴丸國永:他雖然愛搞事但并不想被事情搞,今劍快收回你的本體!
接下來,黑色的鶴收到了來自同伴們的全方位“關愛”,被欺負得快要哭唧唧,眨眼就變成了要死不活的蔫嗒嗒姿态。
沈沉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的好戲,眼見着差不多了,才終于出聲制止。
他望着許久不見的同伴,隐約之間感受到了一份莫名的情緒,那是被人類稱之“歸屬感”的東西。
這個本丸,他降臨異世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落腳的地方,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成為了可以正大光明稱之為“家”的地方。
沈沉望着面前這一群吵鬧的不行的家夥,無視了其間鶴丸告饒的慘叫,彎唇輕聲道:“我回來了。”
原本還在吵嚷的付喪神們安靜了下來,然後互相對視了一眼,笑着回道:“嘛,歡迎回家。”
以前根本不熟悉的各個付喪神,在一起尋找沈沉的期間,完全建立起了革命式的情誼。也算是這場日夜不休的勞碌中,令人意外的收獲吧。
……
而與此同時,不屬于這一方的,另外一批付喪神也趕了過來。
他們正是被沈沉的靈力所喚醒的,來自這個世界的刀劍。
其實原本他們應該更早過來的,但是由于空降的本丸,導致大多數付喪神都緊急避難去了——
剛一誕生就差點被砸死,夠刺激!
這群付喪神原本只是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所以才過來看看,結果一下子就發展成了認親大會,并且一發不可收拾——
“莺丸?你是莺丸吧。”
紅發的付喪神有些驚訝地看着面前這個跟記憶中相似卻又不同的人。
“诶,這樣一看,這不是大包平嗎。”
莺丸淡定微笑,不緊不慢地說道。
大包平: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印象中似乎應該是,更加激動人心一點的會面啊。
莺丸:經歷過暗黑本丸之後,除了沈沉再度失蹤以外,已經沒什麽能夠讓他破功的了(老年人式的慈祥微笑)
……
“今劍,終于見面了啊!”
岩融揮舞着本體,露出了大大咧咧的快慰之笑。
今劍點了點腦袋,小天使一樣地眨巴着眼睛,有些抱怨的樣子:“真是的,岩融你來得太晚啦。”
岩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抱歉抱歉。”
今劍眼咕嚕一轉:“嘛,反正岩融以後常常陪我玩的話,我就原諒你。”
岩融于是想也沒想地應道:“好啊,沒問題!”(大拇指)
若幹天以後,在手合中被今劍揍青了眼睛的岩融表示:這不科學,說好的今劍小天使呢。
今劍:早黑啦!
LV99今劍VS LV1岩融,放水,不存在的!
……
在這之後,還有諸如左文字一家,等等。
等到所有的付喪神都再度抱團安定下來,已經又過去了十多分鐘。
綠之王的炸彈沒有找到,但是除卻空降的本丸之外,并沒有預想中的二次傷害。
宗像禮司并不認為綠之王是會開這種低俗玩笑的家夥,于是隐約意識到了什麽的青王,當即對他的部下下達了命令:“監控所有附近地區,如果有意外情況,立刻上報。”
領命的青組成員迅速撤退,重新開始整合隊伍。
沈沉望向了宗像禮司:“那麽,事情算是解決了?”
“暫時。”
宗像禮司瞥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麽起伏:“承蒙你的關照,青組又多了一堆的公務。”
何止是一堆,八萬多的付喪神,光這個數字就足夠讓人頭暈目眩的了。
雖然他們暫時安分下來了,不過之後還肯不肯乖乖呆回博物館還是兩說。而且,還有那群已經回國了的……
不,仔細想一想,東京國立博物館都已經毀成這樣了,光是重建就要……
宗像禮司閉了閉眼,覺得頭有點痛。
他于是痛定思痛,深刻反思——以後絕對,絕對不要再讓沈沉插手任何事了,任何!
……
沈沉他們很快被宗像禮司打發走了。
介于現在一下子多了這麽多人,吠舞羅的酒吧肯定是回不了了。
于是,沈沉幹脆直接訂了酒店——黃金律EX,就是這麽任性。
暫時安頓好了衆位付喪神,沈沉一個人懶懶地坐在單人間的沙發上,閉目養神。
但是,他很快又再度睜開了眼睛,望向了門口——
有一個笨蛋,已經站在門外很久了,卻又遲遲地躊躇不進。
于是,沈沉嘆了口氣,幹脆直接把門打了開來。
一直在門外猶豫的加州清光被吓了一跳,捂住了差點被撞倒的鼻子,一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突,突然之間,怎麽了?!”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沈沉倚着門,餘光掃了加州清光一眼:“大半夜的不睡覺,找我有事?”
“我,我沒事……只不過剛好路過。”
加州清光抿了抿唇,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無措:“就這樣,我先走了。”
“等一下。”
沈沉喊住了對方,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種狀态,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啊……進來坐坐吧。”
“诶——?!進,進,進,進你房間?!”
加州清光像是想到了什麽,慌亂之間向後退了一步,差一點就被絆倒了。
他眼神游移地撇過頭,臉頰有點紅:“不要,我才不要進去。”
沈沉微微眯起了眸子,幹脆伸出手,拽着對方的圍巾,手下一使力,就把加州清光給扯了進來。
“住,住手啊……”
加州清光一邊被扯着圍巾,一邊雙手伸向門的方向,試圖掙紮一下。
“砰——!”
最終回應加州清光的,是房門決絕而響亮的閉合聲。
……
“現在你可以說了,究竟什麽事?”
房間內,沈沉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顯得懶洋洋的。那半阖不阖的眸子,就這麽審視地望着對方。
加州清光看起來有點沮喪。
他盤腿坐在地上,一副想要假裝沒有聽見的樣子。
沈沉見此,突兀地開口道:“你究竟在不安些什麽,加州清光。”
“我,我沒有!”
戴着紅色圍巾的付喪神一瞬間像是被擊中了要害似的,忽然急急地開口道。
沈沉不置可否,徑直說道:“看來,我這次的失蹤,對你的影響不小。”
其實并不是沒有察覺到,那群跟他來自同一個本丸的付喪神,似乎對他都抱有着十分複雜的情感。
那并不是簡單的愛情、親情、或者友情能夠概括出來的,如果這麽形容,未免太過膚淺。
那應該是,更加深刻,更加執着的……
雖然因為因果的關系,沈沉目前還無法具體得知其過去,他也沒有打破這個平衡的意思,但是——
看來情況比他所想的,還要複雜一點。
被沈沉所凝視的加州清光看起來有點不安:“怎,怎麽了?”
沈沉一手支起了下颚,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道:“清光,對于你來說,我是什麽?”
沈沉很少,叫“清光”這個名字。
至少在加州清光的記憶裏,每次對方這麽喊他的時候,他都一定——
無法拒絕對方的提問了。
這一次,也不會是例外。
加州清光掙紮了一下,最終沒挨過三秒,就在對方的視線中敗退了下來。
他于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目光像是在追憶着什麽,有一瞬間的恍惚:“是……火焰。溫暖的,耀眼的,遙遠的,火焰……”
“火焰嗎……真是貼切又狡猾的比喻啊。”
沈沉微微翹起了唇角,繼續說道:“前面的兩個詞,我就當是誇獎好了。不過,遙遠的話……你是怎麽想的?”
“因為,我一直在追逐啊。”
既然無法拒絕的,已經決定要好好地談一場了,加州清光幹脆也實話實說了:“從最初的時候就是這樣,一直一直,卻總是只能夠看到你的背影……就連這次也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你就跟那次一樣,在我面前消失了。”
加州清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久遠的光景,漂亮的眼角蒙上了一層陰翳:“無能為力,是這個世界上最讨厭的事情,我已經不想……”
他沒有說完,停住了。
略長的額發散落,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挺聰明的家夥,沒想到,意外的是個笨蛋。”
沈沉垂眸,忽然說道。
“……哈?!”
加州清光猝然擡頭,他的眼角有點濕潤,這讓他此刻的眼角格外明亮:“我哪裏笨了。”
沈沉哼笑了一聲,不客氣地揉了揉加州清光的腦袋,在對方第N次抱怨“總是使用同一招,超級過分”的時候,沈沉驀地沉下了嗓音,顯得格外認真:“為什麽要追逐,你以為我現在在哪裏?”
赤發的男人從沙發上起身,然後走到了加州清光的身前,慢慢地蹲下了身子,使視線與之齊平:“不在你的前方,不在你的視野之外,我啊……現在不正在你眼前嗎。”
——就在你的身邊,在你轉頭就能夠看到的地方,所以,不安什麽的,是完全不需要的。
加州清光愣愣地望着他,像是一下子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沈沉微微笑了一下,從來沉肅威嚴的臉上,恍惚流露出了格外溫柔的神色:“而且,世上沒有燃不盡火焰。越是漂亮的火,就越需要猛烈的燃料,和随時點燃它的打火人。”
那個叫做周防尊的男人,也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所以,才會不計一切地守護着他的氏族,或者說,是家人。
那麽,如果是周防尊的話,現在會對他說什麽呢——
那個男人一定會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然後全不在意他王劍的身份,意外坦誠又嚴肅地說:“讓同伴感到不安,是王之劍的失格。”
沈沉望着面前的加州清光,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然後,他的手上燃燒起了一團赤紅的火焰。那火焰在室內靜谧地燃燒,褪去了戰鬥時的兇戾和乖張,柔軟溫和的像是冬日的壁爐。
“這是我從另一個男人那裏學到的。”
沈沉微微揚起了唇角,愉快又帶着莫名的驕傲:“姑且就拿來用一下好了——”
“那麽,請認真聽好。這句話,我只會問一次——”
“加州清光,你敢握住我的手嗎?”
紅色的火光下,他暗金色的眸子熠熠,像是于眼底盛開了一朵豔烈的花火。
那顏色,漂亮又危險,帶着致命的吸引力,讓飛蛾堅定地渴望擁抱。
加州清光覺得,自己等這一刻,似乎已經等得太久了。
他紅色的眸子映染着那團火,一點一點,把所有的陰霾照亮了。
加州清光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伸出手。
他完全不擔心自己會被那團火焰灼傷,所有的恐懼不安都瞬息湮滅。
最終,兩個人的手交握到了一起。
一直沉默的加州清光,忽然就落下了眼淚——
真的是,跟想象中一樣,溫暖得不可思議啊。
沈沉于是起身,順便把加州清光一同從地上拉了起來:“那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氏族了。”
至此,他們便締結下了,絕對不可斬斷的,羁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