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前奏
第二天早上，沈沉的房門被敲響了。
門外站着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人——青劍。
“我找了你很久。”
青劍略長的發梢搭在臉頰上, 帶着股濕漉漉的水汽, 像是淩晨的朝霧。
他幽藍的眸子冷肅又執着, 清透如海：“我以為, 你至少應該留下聯系地址。”
“抱歉, 昨晚有點忙, 不小心忘記了。”
面對着青劍看不出情緒的臉，沈沉不知道為什麽, 忽然有一種微妙的心虛感。
不過很快, 這點愧疚感就被沈沉抛到腦後了, 他轉而有點興味地盯着青劍, 略帶探究地問道：“你生氣了？”
“沒有。”
青劍的語氣沒什麽起伏, 目不斜視地回道。
沈沉見此，只是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然後問道：“說吧, 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青劍皺了皺眉，一下子沉默了下來。
就在沈沉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 青劍卻忽然擡起了頭，極為認真地望着他, 問道：“我們是達摩克裏斯之劍, 是王的半身。那麽, 如果王死去了，我們會跟着消失嗎。”
沈沉原本漫不經心的眸子微微一凝：“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青劍抿了抿唇，纖長的睫羽垂落, 讓他的眸光愈發幽邃。
最終，他還是微微啓唇，說道：“以五條須久那作為突破口，得到了核心的情報——綠之王打算通過解放石板，讓全人類獲得異能，以此促進人類的進化。”
哦？
沈沉挑了挑眉，但也沒有露出太過意外的神色。
不過，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
“除此之外，還有呢。”
青劍沉默了一瞬，然後篤定地說道：“那一晚，追擊無色之王，并撞毀了白銀之王飛艇的人，是你。”
“啊。”
并不是需要否認的事情，沈沉幹脆地應下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一晚，正是無色被綠之王唆使，打算殺死十束多多良的日子。”
青劍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下來，顯得莫名沉重：“而現在，赤之王周防尊，知道了這件事。”
沈沉終于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青劍望着他，嘆息一般地說道：“你已經猜到了，周防尊會怎麽做。”
這其實并不難想——
赤之王的王劍已經瀕臨墜毀的邊緣，堕劍是早晚的事了。
而現在，出現了一個意圖傷害赤之氏族的人，那麽，周防尊無論如何，都會為了保護自己的族人而将綠之王殺死。
而一旦選擇弑王，那麽周防尊的王劍一定會立刻崩潰。
所有的勸解都是無用的。
因為對于周防尊這個男人來說，與其渾噩地等待死亡，不如轟轟烈烈地去戰鬥，然後流盡最後的血。
這幾乎是一開始，就能夠看到結局的事——
周防尊會死，就在不久的将來。
“你呢，在那之後，你會怎樣？”
青劍在度提出了最初的問題，用格外執着的目光盯着他。
“撒，誰知道呢。”
沈沉垂下眼，暗金色的眼底藏着無人能解的情緒：“不到最後一刻，沒有人能夠猜到結局。”
“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和赤王能夠活下去……這也是宗像的意願。”
青劍一字一句地說着，像是立下了誓約。
沈沉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話題的沉重，反而饒有興致地問：“出于什麽立場，朋友？”
似乎對沈沉的不走心有些無奈，青劍微微別開臉，良久，才有悶悶的聲音響起：“不是友人……是兄弟。”
青劍轉過頭，幽藍澄澈的眸子望着沈沉，第一次心甘情願地喊出了那個稱呼：“可別死了啊，兄長。”
沈沉彎起唇，拍了拍青劍的腦袋，眯着眼感受了一下手下毛茸茸的觸感：“安心。”
被胡亂揉着頭的青劍：“……”
就算你可能明天就要狗帶，但是再這樣揉下去，我也是要炸毛的！
“咦，這位是誰？”
同樣梳洗好出門的付喪神們正好來找沈沉，然後看到了青劍陌生的面孔。
沈沉向着衆人點了點頭，随後介紹道：“這是青劍，我的弟弟。”
“等等，弟弟？”
膝丸睜大了眼睛，滿是不敢相信的樣子：“你居然有弟弟的嗎？！”
沈沉可是從來沒有跟他們提過自己有弟弟這回事啊。
難道說現在做兄長的，都這麽容易把自家弟弟給忘記嗎。
膝丸回頭望了望自家的兄長，得到了對方天然的微笑，于是膝丸不由得留下了心酸的淚水。
“弟弟嗎……話雖這麽說，不過還真是看不出來啊。”
小狐丸打量了一下沈沉和青劍，再對比了一下三條家的兄弟，然後發現這兩個人的差別還真是大，完全不像是一家出來的啊。
但是，既然是沈沉的弟弟的話，那麽好感還是要抓緊刷的！
“我是小狐丸，請多指教了。”
暗堕的付喪神展露出了全然的善意，顯得溫然和順，完全看不出對敵的淩厲和瘋狂。
“哈哈哈哈，原來是弟弟君嗎。”
三日月宗近擡袖掩唇，漂亮的眉眼彎起，眼底像是碎灑了滿天星辰。
青劍微微蹙眉，然後一臉認真地糾正道：“請稱呼我為青劍。”
被其他人叫弟弟的話，他會很不快。
三日月宗近聞言，眨了眨眼睛，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嘛，确實是我失禮了，青劍君。”
“喂，你們一群人聚在這裏做什麽？”
加州清光一邊伸着懶腰，一邊走了過來，眼角還帶着初醒時的濕潤。
“是加州啊，其實……”
莺丸向着加州清光打了個招呼，正想解釋緣由，卻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麽似的，猛地頓住了。
莺丸疑惑又驚異地望着加州清光，茶色的眸子微微虛起，像是在仔細觀察着什麽：“加州，你的氣息……”
“莺丸也發現了嗎。”
亂藤四郎說着莫名的話，然後忽然湊到了加州清光的身邊，繞着對方轉了好幾圈。
“突然之間怎麽了嘛。”
被繞得有點暈的加州清光抽了抽嘴角，然後他伸出手，白皙的指尖頂住了亂的額頭：“拜托不要再轉啦。”
“啊，果然是這樣！”
亂藤四郎像是發現了什麽大秘密似的，秀氣的鼻頭動了動，再三确認之後說道：“吶，加州你的身上全是沈沉的味道哦！”
一旁的五虎退也跟着往加州清光這邊挪了挪。
在仔細感知了一下之後，這振小小的短刀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打擊似的，眼底浮現了一層淺淺的淚花：“真的……從裏到外都是……”
退，莫名的感覺好難過QAQ
亂藤四郎和五虎退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擁有出色聽力的付喪神們聽見了。
當即，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聚集到了沈沉和加州清光的身上。
加州清光：……不知道為什麽，感覺超級危險！
所有的視線像是針紮似的，密密麻麻地刺過來。
加州清光想到了之前五虎退和亂的話，耳根子當即就紅了。他一手捂着臉倒退了幾步，炸毛一樣地說道：“不要說這麽引人誤會的話啊！”
——話說回來，他為什麽會覺得臉紅心跳？！
而另一邊，被各種複雜視線集火的沈沉也很無語——
根據丘比的分析，這些家夥的情緒裏面，驚奇，憤怒，難過，哀怨？
啧，這群家夥究竟是在想些什麽啊。
沈沉嘆了口氣：“清光只是成為了我的氏族。”
估計是從他這裏得到的力量還沒有完全同化，所以氣息難免不穩定。
“稱呼已經變成‘清光’了嗎。”
小狐丸猩紅的眸子眯起，舌尖碾動，喃喃道。
——不，小狐丸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話說回來，什麽是氏族？”
“是族人嗎？”
“氏族會沾染你的氣息？”
面對一衆付喪神的提問，沈沉不得不把大致情況解釋了一遍。
然後，不出意外的，聽完前因後果的付喪神們，目光一動不動地盯住了沈沉——
這種事情，怎麽能夠不帶我們玩。
沈沉：他就知道，一幫搞事的家夥。不知道青王知道了會怎麽想。
……
折騰了半個小時，沈沉收回了燃着火焰的手。
也就在這時，青劍突然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青之王劍的手上抓着終端機，顯然剛剛跟人通完話，這會兒正繃緊了臉，氣息有些不穩的樣子。
他走到了沈沉的面前，也不說話，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沈沉感覺到了什麽，眸子微微一沉：“怎麽了。”
青劍垂眸，濃密的睫羽投下了一層郁色的暗影：“剛剛得到的消息——黃金之王病危，綠之王趁機發動總攻，打算強襲禦柱塔奪取石板……赤之王已經趕過去了。”
黃金之王是一個巨大的約束力，而現在他倒下了，所有潛藏的暗流瞬息湧動。
綠之王想要解放石板，赤之王想要殺死綠之王，青之王必須維護秩序，白銀之王态度尚且不明。
完全是無法預測的混亂事态。
“終于來了嗎。”
沈沉哼笑着站起身，像是等待了許久——
啊啊，不會有錯的。
這一次就是，真正的最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