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終焉已至
“你來了。”
周防尊站定在沈沉的面前,嗓音低啞的像是來自地底的低音炮。
沈沉沒有出聲, 只是認真地凝視着面前的男人——
白色的T恤勾勒出了對方緊實的肌理, 紅色的發在風中微微浮動。
男人的嘴裏正叼着一根煙, 有絲絲縷縷的煙氣飄起又流散, 使他的面容模糊又深邃。
這個叫做周防尊的男人只是站在那裏, 就仿佛有火焰般熾烈的熱度席卷而來, 周身驚人的氣勢在此刻展露無遺。
——這就是赤之王周防尊,完全解放了束縛的周防尊。
沈沉已經很明顯的感覺到了, 周防尊身上的力量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增長着, 每分每秒都在上升。
并且, 那股力量已經快要接近某個極度危險的臨界點了, 有着幾乎下一刻就會爆破炸裂的錯覺。
不, 也許那并不是錯覺。
沈沉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感覺到了,他的本體在嗡鳴, 在叫嚣, 在渴求戰鬥。
他的力量在不斷膨脹,不斷燃燒。
現在的赤之王劍, 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強!
這把經由丘比修複改造過的達摩克裏斯之劍,從被沈沉接收起, 就從沒有過任何變化或者不受控制的情況。
但是現在——
周防尊已經全然接受了赤王的力量, 不再壓抑和克制。
他的這份意志和自我解放, 讓達摩克裏斯之劍,到達了一個全新的界點。
沈沉忽然覺得,如果能夠這樣力量全開地打一架的話, 就算是真的會死也無所謂了。
啊啊,這大概就是,獨屬于赤色的暴力和熱血,既孤勇又瘋狂。
片刻之後,沈沉微微阖了阖眸,平複了一下自己翻湧的心緒,然後對周防尊問道:“你已經決定好了?即使弑王的代價,會讓你死亡?”
周防尊聞言,沒有回答,只是懶懶地哼笑了一聲。
沈沉于是明白了——
也是,這個家夥現在都已經站在這裏了,答案自然毋庸置疑。
沈沉雙手抱臂,散漫又不走心地說道:“還真是任性的王呢。”
周防尊沉默地瞥了眼自家的王劍,然後把嘴裏的煙丢到地上踩滅,轉身向着禦柱塔內走去:“走了。”
沈沉站在原地看着對方的背影——
周防尊走得靜默又篤定,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沈沉不跟上來。
見此,沈沉彎起唇角輕笑了一聲,然後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嘛,會發生什麽我可不管。”
……
綠之王比水流已經為這一天等待了許久。
為了這最終一戰,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除卻已經病危的黃金之王,以及狀态不穩定幾乎喪失戰鬥力的無色之王,剩下的王權者,他都予以了最合适的安排。
數量衆多的綠之氏族去牽制青組和赤組的成員。
禦芍神紫去對付他的師弟,以及失憶的白銀之王。不需要戰勝,只要盡力拖時間就好。
他的監護人,也是他的王牌——灰之王,負責對付青之王宗像禮司。
而剩下的赤之王周防尊,則由他親自接手。
比水流對自己的實力有着足夠的信心,在那之後,便是解放石板,以促進全人類的進化。
——這是他多年來的夙願,今天,無論如何都要達成!
……
比水流操縱着輪椅,緩緩地行進在禦柱塔內,目标直指石板。
一路上并不是沒有人阻攔他,但大多都被事先滲透進來的綠之氏族給解決掉了。
偶爾有能夠沖到他的面前的,也被比水流輕而易舉地打敗。
幾乎暢通無阻地走了幾分鐘,漸漸地,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了。到了後面,甚至已經空曠的不見任何人影。
比水流若有所感地放慢了輪椅的速度,然後不出意料的,在下一個拐角處,他見到了兩個赤發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便換上了得體的淡笑:“初次見面,赤王閣下。”
雖然這兩個人乍一看十分相像,但是比水流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周防尊。
至于另一個……情報裏面有猜測對方似乎也是赤組的一員?
比水流熟知全部的七位王權者,而這個陌生的男人顯然不是其中之一。
既然對方不是王權者,那麽比水流也不會予以過多的關注。
沈沉并不知道自己被忽視了,不過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在意。
一旁的周防尊凝視着比水流,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樂:“就是你嗎,慫恿無色之王,意圖傷害十束的家夥。”
“這件事,确實是我做的沒錯。”
比水流十分幹脆地承認了,并且溫文有禮地颔首抱歉道:“我無意冒犯閣下,一切都是為了解放石板。”
比水流并不是一個弑殺的人,只不過為了他的計劃,一些犧牲是必須的。
但是周防尊顯然不這麽想,在他看來,所有意圖傷害赤組的人,都是要挨揍的。
于是,周防尊徑自嗤笑了一聲,然後一言不合地直接開打。
周防尊的身影從原地瞬息消失,下一刻,驟然出現在了比水流的面前。
冒着火焰的拳頭直接向着比水流的臉揍去,力道帶風,毫不含糊。
比水流自然不會束手就擒,直接開啓王域對抗。
——比水流的力量很強,但是無法承擔持久戰的消耗,所以他決定速戰速決。
周防尊和比水流的戰鬥十分激烈,王域和王域的沖撞風暴,迅速震碎了周遭的一切。
沈沉站在旁邊沒有插手。
他只是擡着頭,像是透過禦柱塔,看到了天空之外的景象。
而事實上,他也确實看得到——
禦柱塔的上空,有一綠一赤兩把王劍,對峙着高懸而立。
綠色的那把,精密又輕巧,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冰冷的機械,快速流動的數據。
而赤色的那把,則已經變得破破爛爛。
有紅色的電弧,不斷地閃現在劍身的周圍,顯得十分不詳,宛如是折翼的飛鳥在進行最後的掙紮與哀鳴。
而随着時間的推移,或者說周防尊持續的全力量輸出,赤色王劍還在持續地坍塌崩毀。
有碎塊不斷地從邊邊角角脫落,讓那巨大的赤色之劍一點一點地瓦解開來。
劍身中央綴着的赤紅寶石,也退卻了原本的絢爛流火,轉而逐漸暗淡了下來,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堕劍幾乎是無可挽回的事情。
沈沉眯着眼,十足冷靜地評價着。
他現在有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似乎自己就是那把瀕臨崩潰的王劍。而面對即将到來的毀滅,他不覺得恐懼,也感受不到痛苦,反而有一種,奇跡般的釋然和痛快——
終于要來了。
所謂的宿命,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沈沉望着還在僵持的兩方,最終緩緩地伸出了手,嗓音沉穩而平和:“如果這就是你的願望,那麽,我會為你達成的……我的主人。”
随着沈沉的話語落下,一股壓倒性的力量被迅速地輸入了周防尊的王域之中。
那股力量完全沒有被周防尊的領域所排斥,反而奇跡般地融入其中,有種原本就該如此的,仿佛歸宿般的融洽感。
随着沈沉的力量被彙入,赤色的王域驟然壯大了起來。
烈烈的火光瞬間席卷了整個視野,仿佛是巨大的紅龍張開了雙翼,掀起了飓風,一口氣吞沒了整個空間。
原本還勢均力敵的綠色王域,此刻仿佛變成了掙紮在赤色海域的小船。在勉勵抵抗了幾息之後,也被淹沒在了這巨大的風暴之中。
紅色,紅色,紅色……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純粹的紅色。
這裏一無所有,唯有不滅的火光在熊熊燃燒,在兇狠地嘶吼,在掙脫着迸裂。
等到滿目的赤紅退卻,一切平息下來之後,原地已經失去了綠之王的身影,仿佛他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綠之王被殺死了嗎。
周防尊無法确定,也沒有時間再去确定了。
赤色的王只是緩緩伸出了手,然後沉默地凝視着——
他的手已經被自己的力量所反噬,大面積的皮膚都被灼傷。
那星星點點的火光蔓延在手上,卻不再是乖順無害的,而是實實在在地燃燒着每一寸的血肉,帶來了無法忽視的痛楚。
這就是赤之王的火焰,是連自身都會焚毀的可怕力量。
【No Blood! No Bone! No Ash!】
不留下一滴血,一塊骨,一粒沉。
——對敵人是這樣,對自己也是這樣。
四周一時有些寂靜,唯有一些火苗散落四下,還在這個空間內靜默燃燒。
周防尊忽然想點一根煙,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卻發現他的煙不知道去哪兒了——
啧,估計是在剛剛的戰鬥中掉出來,然後不小心被燒了吧。
周防尊于是把手插進了赤紅的發裏,看起來有點煩躁。
這個時候,旁邊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手裏躺着一根煙。
然後,他聽到了自家王劍的聲音:“剛剛的戰鬥裏搶救下來的。”
不過只來得及救下這一個就是了,其餘的都成灰了。
周防尊也不在意,他伸手接過,然後熟練地用異能點燃煙頭。
随着飄飄渺渺的煙霧騰起,周防尊忽然開口道:“快來了。”
——最後的時刻。
“啊。”
沈沉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擡起頭,放空的視線穿透禦柱塔,見到了那柄高懸的赤色之劍——
紅色的電流在劍身流竄,伴随着陣陣刺耳的銳鳴。然後,像是被突然切斷了電源似的,那些電流一下子徹底消失了。
與此同時,劍身中央的寶石光芒閃爍,在艱難地掙紮了幾息之後,就宛如隕落的星辰般徹底熄滅了。
原本閃耀的赤之王劍,瞬間退去了所有的光彩和生機,湮滅在了一片壓抑的灰暗之中。
時空仿佛于此刻止息。
天地間出現了一秒全然的寂靜。所有的聲音、畫面、感官,都被沉默凍結。
然後,在無數人仰望的目光裏,那把從來高懸的赤之王劍,從天空中驟然墜落了下來——
終焉之時已之。
赤之王周防尊,堕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