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9章 王與王劍

綠之氏族的行動效率比想象中的快。

綠之王比水流所創立的“叢林”,是一個極其特別的組織。

成員們通過網絡進行聯系。挑選标準幾乎沒有, 任何人都可以加入。

“叢林”會定期發布各種各樣的任務, 氏族成員通過完成這些任務來增長積分, 然後得到相應的報酬——綠之王所賜予的異能。

是的, 綠之王可以僅通過網絡, 就把他的力量給予別人。

氏族成員的積分越高, 得到的異能就越強大。

當然,迄今為止, 真正可以算得上強大的核心氏族, 算起來也不過五六人。

但是, 由于“網絡”這一廣大的平臺, 以及無底線的甄選标準, 最終造成了一個十分特殊的局面——

綠之氏族的成員人數,是所有王權者中最多的。

并且其成員來自社會的各個階層和年齡段。學生, 混混, 白領,管理層……幾乎無所不有。

在這最終一戰中, 比水流毫不猶豫地利用了這一點,幹淨利落地在“叢林”上發布了任務——

進攻石板的所在地, 禦柱塔。

至此, 暴亂發生了。

數不盡的人趕往禦柱塔, 雖然他們的實力或許不怎麽樣,但架不住人多。

一開始還有治安隊妄圖維護秩序,可是很快就遭到了綠之氏族的反擊, 并迅速發展成了巨大的動亂。

血腥和暴力在蔓延,不安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透到四面八方,就像是可怕的輻射一般,迅速把大片的區域籠罩——

放眼望去,禦柱塔附近的區域到處都是暴力事件。

有人直直地往這邊沖,有人舉着武器四處恐吓,有人尖叫着逃跑……街道上已經完全混亂一片,交通徹底癱瘓,傷亡不斷增加。

所有的言語都已滞澀,所有的理智瞬息崩潰。

在這個時候,人們已經忘記了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了,他們的心中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攻擊性和發洩欲。

眼見着狀況快要超出掌控,青之氏族立馬全員出動。

青組的人其實不少,但是對比綠之氏族的龐大基數,還是顯得杯水車薪。

所以,針對各個地區的混亂事态,青組的人手完全不夠分,無奈地陷入了綠之氏族的人海戰術裏——

“A3地區請求支援!”

“B4區域鎮壓失敗!”

“E7地區出現嚴重傷亡!”

“C1地區事态不可控!請求撤退!”

……

無數的加急密報被送到了宗像禮司的面前,負責整合的淡島世理臉色越來越難看:“室長,再這樣下去,我們完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駐守禦柱塔了。”

宗像禮司雙手交握,支在辦公桌上。

即便是面對如此不利的狀況,他看起來仍就顯得游刃有餘,甚至還有閑心似真似假地給予評價:“綠之王比水流……還真是不得了的計謀,小看他了。”

——畢竟又有誰會想到,那些原本弱小到毫不起眼的“叢林”成員,一旦被煽動起來,會造成這般局面呢。比水流完全是從另一種層面上,證明了“人多力量大”這個世間真理。

淡島世理原本還挺焦急,但是這會兒看到自家室長氣定神閑的作态,反而緩緩地冷靜了下來:“那麽室長,我們現在應該采取什麽措施。”

宗像禮司微微低下頭,清透的鏡片随着他的動作,折射出了一道雪亮的光,憑白顯得犀利又冷銳。

“那些被費心看管起來的八萬多付喪神……照顧了他們這麽久,也是時候讨回些成本了。”

淡島世理:“室長你的意思是……”

“把他們全部放出來。解釋清楚原由後,讓他們自主行動。”

宗像禮司的聲音冷肅果決,不帶絲毫猶豫,一如他這個人一般,仿佛從不會迷茫。

淡島世理幾乎不會質疑青王的任何決定,只是此刻,她還是有點擔心:“室長,如果那些付喪神不聽話怎麽辦?”

在這之前,确實是青組接手了付喪神們的看管和照顧。

雖然平日會拘着他們不讓他們到處亂跑,但是對于付喪神們不過分的要求,例如本體的保養之流,也會盡可能的滿足。

而那群付喪神,除了個別的刺頭以外,大多都是性子比較懶散,不愛動彈惹事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青組能夠管理這麽多付喪神的原因。

但是,一切也就僅限于此了。

人類和付喪神互不相幹。彼此之間相安無事的,保持着一個微妙的平衡。

而現在,淡島世理實在是不能夠保證——那群被放出去的付喪神,真的能夠心甘情願地去幫助人類。

宗像禮司擡眼看了看淡島世理,似笑非笑的樣子:“不必擔心,總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說完這話,宗像禮司也不再去管部下的反應,他徑直起身,向着門外走去——

相信綠之王應該快到了,關鍵時刻,他可不能缺席。

……

等到沈沉他們決定出發的時候,才發現周圍已經混亂得不成樣子了。

走出酒店的大門,到處都是叫嚣和喧鬧,不少車輛被徹底破壞,堵在路上造成了交通癱瘓。

在付喪神們出手教訓了幾個上來挑釁的家夥之後,其餘的人們攝于他們的武力值,也就繞開了路不再上前。

這才使衆人終于暫時清淨了一會兒。

“什麽啊,這群人類……突然之間跟瘋了一樣。”

加州清光皺着眉頭,打量着周圍神色亢奮的人們,表示十分的不解。

“看起來,是被什麽給煽動了。”

莺丸靜靜地注視着面前的一切,輕輕地嘆息:“完全的,把身體交付給本能了啊。”

“哦呀,迷失了的靈魂,要斬嗎。”

髭切一手摩挲着劍柄,一手撐着下颚,露出了考量的神色。

“失去了理智,真是可悲。”

膝丸淡淡地評價着。身為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源氏重寶,在大多數時候,膝丸都能夠做到冷靜從容。

——恩,只除了自家兄長忘記他名字的時候。

沉默地聽着付喪神們的話語,沈沉的目光卻并沒有在此停留太久。

他很快就放遠了視線,像是在看着某個無人可知的光景:“就是那裏嗎……”

“恩。看來你也感覺到了——”

青劍按捺住靈魂的震動與共鳴,與沈沉望向了同一個方向:“宗像在呼喚我了。你也一樣吧。”

沈沉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暗金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感覺到了……

那個男人,那個叫做周防尊的男人,此刻驚人的戰意!

該如何去形容此刻的感受呢——

沈沉覺得他的心中像是燃起了一團火,那赤色的火焰宛如荊棘鳥最後的絕麗吟唱。

那是視死如歸的孤勇,是焚盡一切不惜自毀的狂放,也是——

對終末之途的坦然,孤注一擲到嚣張。

這不是屬于沈沉的情感,而是來自赤之王周防尊的。

那個男人已經做好了迎接最後的準備,他抛卻了束縛解放了鎖鏈,全然不再壓抑自己。

這一刻,王與王劍的情感徹底同調了。

像是兩條原本平行相望的大陸,在此時全然碰撞到了一起。并于瞬息間,使山河傾倒,讓火山咆哮,造成了大地震般的劇烈動蕩。

其激烈之程度,堪比火星撞地球。

沈沉一直懶懶散散的樣子徹底不見了,像是沉睡的雄獅終于醒來,在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清醒與渴望——

他要去,到周防尊的身邊去。

這麽想着,沈沉當即便毫不猶豫地采取了行動。

他迅速地掃了一眼周圍混亂的環境和癱瘓的交通,轉頭對着付喪神們拜托道:“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然後,沈沉直接開大,放出了達摩克裏斯之劍——

鬼斧神工的華美之劍緩緩顯形,高懸于空闊的天際,像是孤高的王居高臨下地俯瞰着他的國度。

沈沉想也沒想地直接一個縱身,高高躍起,然後落在了巨大的赤色之劍上。

然後,他就這麽一路開着王劍,飛到了禦柱塔。

随着距離的不斷縮短,沈沉心中激蕩的情感愈發強烈,幾乎要燒毀他的理智。

但是很奇怪,他即便是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也依舊選擇跟随着心中的聲音走,并毫不猶豫地堅信,這樣才是正确的。

——他的本能第一次戰勝了理智。

到達了目的地之後,沈沉從達摩克裏斯之劍上躍了下來。

火焰于瞬息間環繞在他的身側做了緩沖,讓他輕松地降落到了禦柱塔前。

而在那裏,已經站了一個人——

赤發的王靜靜地立在那裏,像是等待了許久。他半阖的眸子于此刻睜開,露出了宛如晨曦耀光般的燦金。

而那片漂亮的金色裏,此刻只映下了一個人的身影。

周防尊凝視着降落到面前的人,緩緩地走了過去。

随着腳步的移動,他褲腰上拴着的銀鏈有節奏地晃動着,金屬質感的聲響顯得冰冷又野性。

沈沉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原本不受控制的情緒,在見到周防尊的瞬間,立時就平靜了下來。

并不是說不存在了,而是很好地被安撫下來了。

沈沉對此感到新奇又驚異,他并不反感這種狀況,不如說,莫名期待着——

王與王劍,一同誕生,一同死去。

這還真是,真正意義上的同生共死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