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王 ...
中原中也霍然擡頭, 去追尋那枚火球的蹤跡, 然後他就看見——
赤色的火球已經跨越了大半的天空, 隕星般地向着某處飛去。
而在暫留的視覺裏,他能夠看到一條赤色的紅線,明晰地印在了夜色的幕布上,然後緩緩淡化消失。
最重要的是, 那道紅線的尾部,确實是指向了港口黑手黨的總部!
——現在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中原中也頓時出離得憤怒了, 胸膛堆積的怒火讓他暴躁非常。
他擡起下颚, 露出了一個冷笑,帶着黑色手套的指骨擰得嘎嘣響:“膽敢挑釁港口黑手黨的無禮之徒, 絕對,絕對——要讓你付出代價。”
然而,就在中原中也正要沖出去的時候, 卻被人突然按住了肩膀——
“嘛嘛, 稍微冷靜一點啦。”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太宰治,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哈?太宰你這家夥究竟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中原中也不爽地打開了太宰治的手, 轉身間黑色的外套旋過淩厲的弧度:“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你打算放着不管嗎。”
“唔……”
太宰治做出了沉吟的姿态, 然後不以為意地眨了眨眼:“總部有BOSS在呢,你要相信BOSS的能力。”
中原中也聞言,明顯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太宰治再度打斷了——
太宰治這會兒已經收起了戲耍般的姿态, 而當他這個人認真起來的時候,就會顯現出無法掩飾的惡意。
太宰治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中原中也,面無表情的,語氣低沉而壓抑:“中也,我勸你不要動手比較好哦,不然的話……可能會死。”
中原中也愣住了,随後,他第一反應就是想嗤笑着反駁,順便看看太宰治的腦袋是不是壞掉了——
開什麽玩笑,他可是中原中也!怎麽可能打不過一個臭小鬼。
然而,在看到太宰治的那雙眼睛的時候,他就又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他很讨厭太宰治,但是,他還是不得不承認:太宰治此人,所言皆為真。
那也就是說,他,中原中也,也許真的會輸給一個小孩子。
——難以接受,不可思議。但有的時候,真相恰恰就是如此得出人意料。
太宰治望着安靜下來的中原中也,忽然彎起了唇角,再度恢複了先前不正經的樣子:“好啦,這邊交給我就好了。中也的話,還是趕緊回總部吧,BOSS現在大概很需要你。”
回過神來的中原中也輕哼了一聲,雖然他還是渾身都散發着“我很不爽”的氣息,但終究沒有反駁,顯然已經默認了太宰治的話。
随後,中原中也伸手按着帽子,招呼自己的部下撤退。
“恩?已經要走了嗎。”
赤發的孩子望着準備離開的衆人,漫不經心地掀起唇角:“不打算對我出手嗎,我不介意喲。”
他并沒有說什麽挑釁意味的話,但那無所謂的姿态,無疑已經是一種非常的挑釁了。
正是因為不在意,才愈發顯得沒有将對方看在眼裏。
這甚至不是同一層次等級間的對話,更像是大人在逗弄撒潑的孩子。
中原中也聞言,忍耐地扯了扯嘴角,然而他終究沒忍住,飛速地回過身指着赤發的孩子:“你這家夥惹人嫌的程度,簡直可以媲美混蛋太宰了!”
“我的榮幸。”
“……你不要太過分啊喂!真以為我不敢動手嗎!”
中原中也攥緊了拳頭,肩上的外套一如他起伏的心緒,在風中烈烈。
中原中也決定了,只要對方再挑釁他一次,他就直接上去開揍——
MMP的,忍不了了!
然而,男孩卻忽然擡起了頭,望着遠方意味不明地喃喃道:“找到了。”
“哈?”
中原中也不解,然後,他就聽見了一聲巨大的炸響。
并不是真的說什麽東西爆炸了,而是指他的心神。
“咚——咚——”
心髒像是被誰給攥在了手裏,強烈的滞澀感反而讓其跳動得愈發強烈,一聲一聲,宛如響在耳邊。
像是擱淺的魚在拼命呼吸,落水的飛鳥在拼命掙紮,中原中也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壓迫得人不得動彈。
明明無比想要呼吸,想要喘氣,卻又不知為何小心翼翼。
直到額角的汗水浸潤到了眼中,中原中也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這種無比陌生的情緒,叫做恐懼。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中原中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動搖:“發生了……什麽?”
“中也。”
耳旁響起了太宰治的聲音。
中原中也轉頭望去,才發現對方比他好不了多少。
雖然太宰治表面上仍舊一副淡定的樣子,但熟知他的中原中也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瞳孔已經緊縮了起來。
即便自己也很狼狽,但中原中也還是忍不住嘲笑了起來:“真是難看啊,太宰。”
出乎意料的,太宰治這次沒有反駁,而是輕輕舒了口氣。他似乎是想跟往常一樣游刃有餘地笑,卻發現現在作這個動作有點牽強。
于是,太宰治單手覆在了臉上,掩住了自己此刻的表情,唯有意味不明的嘆息自指縫間溢出:“我發現,我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什麽事?”
看到太宰治這個反應,中原中也的臉色也不好看了起來:“很嚴重嗎?”
“啊,相當嚴重呢。”
似乎被中原中也的表情愉悅到了,太宰治略顯僵硬地扯起了唇角:“我原本以為,那孩子只不過是一個強大些的異能者罷了……”
“難道……不是嗎?”
中原中也不确定地反問道。
太宰治卻沒有看他,而是擡頭看向了天空,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然後,他輕輕開口:“那個孩子,是王啊——”
——是命中注定要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統禦所有異能者的王啊。
……
這是數年前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森歐外剛剛殺死了港口黑手黨的前任首領,成功地上位成了港口黑手黨的新任BOSS。
森歐外坐在前代首領的座椅上,他的腳下是滿地的鮮血,刺目地蔓延開來。
這血有敵人的,也有友軍的,全部都作為這次動亂的養料,被這塊漆黑肮髒的土地吞噬殆盡了。
但面對這幅地獄般的場景,森歐外卻露出了愉快的笑來。他優雅地交疊着雙腿,對站在面前的太宰治說道:“你是見證者,太宰。我即将采撷勝利的果實,從今天起——這裏屬于我。”
太宰治聞着濃郁的血腥味,面不改色地說道:“當然,BOSS。”
森歐外望着太宰治看不出情緒的臉,忽然意味不明地問道:“吶,太宰,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執着于這個位置嗎?”
太宰治望着對方,沒有說話。
不過好在,森歐外似乎也沒有想要太宰治回答的意思,自顧自地說道:“你應該聽說過“赤星事件”吧——幾年前,有一塊天外隕石墜落到了橫濱,最後那塊隕石被港口黑手黨回收了。”
太宰治當然聽說過。并且他還知道,當時,這塊“隕石”遭到了多方勢力的争搶,似乎連意大利第一黑手黨也暗中插手。
不過最後,到底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港口黑手黨在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後,奪得了最後的勝利。
看到太宰治微變的神情,森歐外滿意地勾唇,直起了靠在椅子上的後背:“看來你知道這件事啊,不過,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其實第一個到達赤星墜落現場的,是我的老師。他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異能者,而在見到那顆隕星之後,他做出了預言——”
“能夠喚醒赤星的人,即為此世異能者之王。”
“我要你幫我,太宰。”
這便是最初的故事。
至于在那之後,懷疑森歐外是在試探自己的太宰治,是如何拒絕了這個請求,又是如何為了避免麻煩而導致自己從未真正見過那塊隕石……
——這都是後來的事情了。
……
過往的一幕幕飛速地劃過太宰治的腦海,讓他清晰的意識到,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過去了那麽久。
而當初,森歐外把港口黑手黨奪下了,連帶着也得到了“赤星”,不過就目前來看,他的野望似乎一直都沒能成功呢。
太宰治擡頭望着夜空,重複了先前的話:“那個孩子,才是王啊……”
站在他旁邊的中原中也輕啧了一聲:“意義不明,你又在說什麽蠢話。”
雖然這麽抱怨着,但是中原中也還是跟着太宰治一樣,擡起了頭。
老實說,他也感覺到了——有什麽東西,要過來了。
漆黑一片的夜幕中,連星星都少見的很。稀稀疏疏地綴着,彰顯着微弱的存在感。
本該最亮的月亮,也不知何故地躲在了雲層後面,只能依稀看見彎月模糊的銀邊。
今晚的整個天空,就像是一塊漆黑的布,黑壓壓地罩在人們的頭頂,吝啬于星點的光明。
而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任何一點光源,都顯得格外明顯刺目起來。
就比如,現在——
赤紅的光芒出現在了天空,然後随着距離的拉近,那紅光越來越旺盛,越來越耀眼。就像是黑夜升起的太陽,得天獨厚地彙聚了此世所有的光。
而随着那道紅光的接近,中原中也又感受到了之前的那種震撼和動搖,心髒劇烈地跳動着,甚至比之前的反應還要大——
“可惡,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次就算了,居然還來!
中原中也情不自禁地擡手按住了胸口。
他的心就像是一艘漂浮在暴風雨中的小船,在艱難地掙紮了幾息之後,還是被洶湧而來的情緒吞噬了。
于是現在的中原中也,産生了一種狂風驟雨般激烈的莫名沖動——
他想要,想要……
然而,還沒等中原中也琢磨出什麽來,他就聽見了身旁太宰治的大笑聲。
被打斷思緒的中原中也,瞬間惡狠狠地望過去:“混蛋太宰,你笑什麽?!”
面對中原中也暴躁的喊叫,太宰治沒有回答,只是大笑着,像是要耗盡全身全部的力氣——
對啊,他到底在笑什麽呢。
是在笑中也此刻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茫然無措的狼狽表情?
還是在笑森歐外的失敗?
不,不對——
“喂,太宰……”
中原中也猶疑的聲音忽然傳來,帶着濃濃的不确定和不敢置信:“你這家夥,是哭了嗎?”
——哭?怎麽可能,他明明在笑……不是嗎?
太宰治像是一瞬間沒能理解似的,直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觸手一片濕漉漉的冰涼。
——哇啊,他居然真的,笑着笑着就哭了……啊,太差勁了,之後一定會被中也笑死的。
太宰治于是一臉嚴肅地轉過頭,對着中原中也說道:“中也,我發現你還是死掉比較好。”
中原中也抽着嘴角,捏着拳頭就給太宰治來了一下:“你腦子壞掉了嗎。”
太宰治故意沒有躲閃,他捂着被砸痛的腦袋,不滿地嘟哝着,就這樣成功地轉移了中原中也的注意力。
——撒,他究竟,為什麽會變得那麽奇怪呢。
——那大概是因為,自殺狂人太宰治,終于終于,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就算不是他的感情也沒有關系。
太宰治翹起唇角,露出了一個笑,這個笑容跟平時大抵是不同的。
因為,這是出自太宰治的,真心實意的笑——
我,太宰治——想要追随你喲,王。
……
漆黑的夜空中,火紅的光芒拖曳着長長的流螢飛竄而來,宛如赤色的隕星。
此時此刻,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