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可愛想*
沈沉并不擅長追蹤，所以在看似潇灑地奔出去沒多久之後, 他就不得不面對一個頗為慘痛的事實——
他把人跟丢了。
沈沉最終停在了一座小山丘上, 放眼周圍全部都是一些相似的山丘, 完全阻隔了視線，甚至連對方的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四周只餘下一片全然的空寂，唯有山間呼嘯的狂風在耳邊呼呼作響。
——哦豁，那家夥倒是挺能躲啊。
沈沉雙手插兜，視線随意地掃過四周, 然後懶懶地低聲開口道：“穿越平行世界可不容易, 我難得來一次, 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 所以——你确定不出來見一面？”
無人應聲。
唯一響在耳邊的，仍舊是席卷的烈烈山風，就好像沈沉只是在自言自語。
“……我明白了。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話——”
在這良久的沉默中, 沈沉最終輕輕哼笑了一聲, 然後利落地轉過身, 随意地向身後擺了擺手：“那麽就這樣, 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再見。”
沈沉說完, 便緩緩地邁開了步子, 向着最初來的地方歸去。
只不過在心裏，他每走一步, 就會數一下——
……【3】
……【2】
“【1】”最終沒能數下，因為——
“……喂。”
一個低沉的，喑啞的, 無比熟悉的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
——所以都說了啊，他自己怎麽可能不了解“自己”。
聽見這預料之中的聲音，沈沉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唇角，卻沒有回頭。
他仍舊保持着背對的姿勢，半是戲谑地開口道：“不躲了？”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拒絕你的。”
所以不管如何掙紮糾結，結果都只有一個——他一定會現身。
沈沉聞言轉過身，然後不出意外的——
赤發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那雙一向帶着嘲諷和輕蔑的金色豎瞳，此刻只餘下一片奇異的平靜，像是等待了太久後的寧逸和釋然。
沈沉靜靜地打量了對方一會兒，然後頗為新奇地開口道：“你的眼睛，是美瞳？”
“……不是。是某種特殊力量的原因。”
不過一開始為了僞裝，确實有戴過同款。
沈沉聞言，也沒有深究，轉而饒有興致地問道：“那麽，我該怎麽稱呼你——沈沉嗎？”
“SC，叫我SC就可以。”
男人說着擡眸，眉宇間染上了不容置喙的冷然：“‘沈沉’現在，只是你一個人的名字。”
沈沉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眼睛，語調上揚地“哦”了一聲。
而他這低沉且意味不明的語氣，顯然讓對方有點不适。
于是SC雙手環胸，強制鎮定地撇開視線，然後冷聲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随後，SC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金色的豎瞳變得危險起來：“是因為那個把你送過來的家夥嗎——”
他說着，語氣逐漸染上了暴虐的戾氣，唇角隐現出了一個滿含惡意的笑容，看起來躍躍欲試：“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幫你解決他。”
即便是相隔了一個平行世界又如何，他想殺的人，神也阻擋不了。
“他就不用你出手了。”
沈沉想了想仍舊留在那個世界的青劍，篤定地答道：“自會有人對付他。”
“呵……”
SC聞言瞬間就變了神情。
他原本淡漠的眼底，驟然席卷起一片徹骨寒冷的霜雪，微微擡起的下颚顯得傲慢又諷刺：“你是指你所結識的羁絆嗎——哼，不過是些弱小又無能的渣滓。”
在SC的眼裏，這個世界上的人大致能夠分為三類——
沈沉，無關緊要的人，渣滓。
而對于沈沉所認識的人，SC通通都抱以天然的不爽和敵意，所以完全不用猶豫地，把他們劃分到了“渣滓”的行列。
這也是為什麽，SC會暴揍金的原因——
明明連他自己都還沒有見過沈沉呢！
而這個蠢貨不光要見，居然還妄想當沈沉的阿尼甲！
得寸進尺，不可饒恕！
——去死吧！渣渣！
SC：我超氣的！
“你好像對我的夥伴很有意見。”
聽到SC的話，沈沉倒也沒有立刻生氣，只是純粹出于疑惑地反問道：“有什麽特殊原因嗎？”
SC：“……我讨厭一個人，從來都不需要理由。”
對，就是這樣沒錯。
才不是因為（劃掉）嫉妒（劃掉）吃醋（劃掉）
沈沉凝眸直視：“是這樣嗎？”
SC撇開視線：“就是這樣。”
沈沉默默地凝望了對方片刻，然後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既然如此，那麽你最初避開我，也是因為讨厭我嗎。”
SC驟然轉頭看向沈沉：“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他金色的豎瞳此刻莫名緊縮了起來，一瞬間充滿了攻擊性：“只有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SC說完，倏然斂下了那雙耀光的眸子，薄唇抿成一線，顯得鋒銳又冷酷：“不如說正好相反。”
沈沉挑眉：“相反？”
“我最初的逃避，是因為——”
SC的手微微攥緊，此時此刻，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具身體繃緊的肌理，以及其中所蘊藏的恐怖力量。
但是，這似乎并不能夠給他帶來足夠的勇氣，于是最終說出口的話語，不由地帶上了自暴自棄般的暴躁與兇戾——
“你見到我的話，一定會讨厭我的。”
SC說着擡眸，露出了那雙金色的無機質豎瞳——
沒錯，這連他自己都無比厭惡的性格，怎麽可能……
“哈？你居然在意這種事嗎。”
沈沉難得感到了些許錯愕，随後，莫名的愉悅自心底浮現，讓他不由牽起了唇角：“嘛，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偶爾也坦率一次好了——”
“實際上，我還蠻喜歡你的。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該怎麽說，恩……意外的有點可愛？”
SC：……！！！
“閉嘴渣……！你說誰可愛？！”
SC，人稱紅之魔王，被無數世界意識避之不及的可怕存在，如今正陷入怒氣值MAX的躁郁中——
該死的！沈沉居然學壞了，都是這個肮髒世界的錯！
日常背鍋·世界：？？？
委屈成兩百斤的胖子。
……
在這之後，沈沉和SC都沒有再說什麽。
倒也并不是真的無話可說，而是因為他們對彼此都太過了解，所以有些東西甚至完全不需要言明，只要稍微轉換一下立場，馬上就能過明了對方的想法。
在這種情況下，語言反而變得多餘和無用起來。
于是兩個人并排站在山丘上，平靜又沉默地，觀賞了第一場、也可能是最後一場，他們所能夠共同見證的落日。
期間九只尾獸過來逛了一圈。
它們原本推擠了半天，最後誰都不願意當第一個沙包，于是本着要死一起死的惡劣信條，幹脆你推我趕地全部過來了。
每天被日常一揍的尾獸們，完全是本着破罐破摔的心理，畢竟最慘也就這樣了，前幾次又不是沒經歷過。
然而，當它們終于慢騰騰地挪過來時，卻看到了兩個“SC”——
尾獸們：卧槽！卧槽！！卧槽！！！
“蹬蹬蹬——砰砰砰——隆隆隆——”
九只尾獸瞬間全部轉身，拔足狂奔，力求有多遠滾多遠。
但是介于它們的身體實在是太大，所以九只一起逃跑的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周圍一圈的山丘全部被踏平震塌，大地劇烈地抖動，伴随着震天動地的巨大聲響。
期間守鶴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然而其餘八只目不斜視，完全像是沒看到似的，徑直從守鶴的大臉上踩了過去。
守鶴：MMP！真以為老子沒有脾氣啊！
“守鶴，你幹嘛揪我的尾巴？！松手！”
原本跑在最前面的貓又忽然感覺尾巴一緊，然後回頭發現，自己的尾巴居然被某只胖貓抓住了。
“呵呵，別以為我不知道，剛剛你絕對故意多踩了我幾腳！”
守鶴死死地拖住貓又的尾巴，一臉無所畏懼、視死如歸的表情：“來啊造作啊，反正不會有比出現兩個大魔王更可怕的事了——大不了一起挨揍，要死一起死啊！”
于是天地間，頓時回響起了貓又鬼哭狼嚎般的凄慘叫聲。
沈沉/SC：啧，蠢得沒眼看了。
沈沉：“它們都是從哪裏來的？”
SC：“這個世界原本有棵神樹，我把樹拆了。軀體留在了大地上——就是你現在能夠看到的、最高的那棵樹，而神樹的力量，在被我打散後，就形成了這九只尾獸。”
沈沉望着那一溜煙跑走的九只，以及它們身後留下的漫天煙塵，不由笑道：“那你的生活應該挺熱鬧的。”
SC面無表情地輕哼了一聲，然後望着九只尾獸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眸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确實。”
——畢竟不是誰都能夠這麽耐揍的。
“嗡——”
空間忽然出現了一陣奇異的波動，仿佛是來自另一方的力量，正在召回。
與此同時，丘比也回到了沈沉身邊，出聲提醒道：“看樣子時間到了呢，沈沉大人。”
平行世界就如它的名字一般，應該是兩條絕對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此時此刻能夠出現交集，已經是億萬分之一的奇跡了，而但凡能夠稱為奇跡的存在，總不會持續太久的。
沈沉的周圍開始出現了十分明顯的空間扭曲，而他的身體也開始一點點化為光粒，逐漸向着出現的空間通道流竄而去。
“看來這次真的該道別了。”
沈沉望着SC，露出了一抹淡笑：“嘛，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是希望還能再見。”
“不，不必再見了。”
SC靜靜地凝視着沈沉，随後，仿佛是瞬息間的冰雪消融，他緩緩地彎起了唇角，勾勒出了一抹不可思議的柔軟弧度。
這一刻，他們兩個仿佛真的成為了同一個人。
一樣的容貌，一樣的神色，一樣的溫柔。
SC從容道：“到此為止就可以了，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所以，不必再見了。至少，不要被他影響到。
“我明白了，如果這就是你所希望的話。”
沈沉平靜地注視着鏡像般的另一個自己，随後哼笑着擡了擡下颚：“那麽再見了。”
金色的光粒飛舞着進入了空間隧道，回到了原本屬于他的世界。
SC望着再度變得空蕩蕩的世界，後知後覺地眯起了眸子——
剛剛，沈沉說的似乎還是“再見”，不是“永別”？
啧，那個家夥還真是……
他心緒複雜地嘆了口氣，然後忽而若有所覺地擡頭——
只見一道同樣金色的光粒河流，掐着最後一秒，追随着進入了還未消散的空間隧道。
而這股氣息，似乎是那把黃金的達摩克裏斯之劍？
意識到這一點，SC不快地冷嗤了一聲。
随後，他閃身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便驟然出現在了最初呆的那棵樹上。
現在仔細一看，這巨大的、長相十足怪異的巨樹，赫然就是SC之前提及的神樹軀殼。
“啪——”
随着一聲脆響，卻是SC擡手，毫不心軟地折下了一段樹枝。
神樹：……MMP！
SC冷冷垂眸，漫不經心地把玩着這一根樹枝：“既然被稱為神樹，那麽，應該可以承受住穿梭空間的強度。”
他說着，眼底緩緩浮現出兇妄的殺意——
呵，那個把沈沉傳送過來的家夥……敢讓沈沉陷入危境，真以為他不會插手嗎。
SC單手握住這根樹枝，随後向裏面注入了力量。
直到這神樹的樹枝達到了承受極限，無法再容納下分毫多餘的力量時，他才不滿地停下了動作。
“真弱。”
SC嫌棄地瞥了神樹一眼，然後擡起右手，做出了投擲的動作。
接着，SC緩緩地阖上了眸子，像是在凝神谛聽、專心感知着什麽。
來自無數異空間的聲音紛雜地穿過腦海，宛如有數以萬計的人同時在耳語。
但是SC完全沒有被幹擾到，精準到可怕地排除了所有不相關的聲音，大腦宛如高速運轉的機器，是絕對的理智冷酷。
終于，在衆多聲音裏，SC找到了屬于沈沉的那一個，随後便是那些沈沉周圍的人，事，聲響……
然後——
找到你了。
下一瞬，SC猝然睜開了眼睛，唇角扯出了邪妄的弧度，然後猛地把樹枝擲了出去——
“射殺他！”
于是，樹枝向着某個方向猝然激射而出！
它的速度已然超越了極限，連殘影都捕捉不到，直至超越了時間與空間！
那原本能夠粉碎一切的空間扭曲，完全沒能動搖它分毫。反而被樹枝中所帶的力量，震蕩到毀滅，幾乎連時間都被殺死！
樹枝緊緊地咬死了一個方向，無視所有空間的阻攔，攜帶着可怕到令人戰栗的力量，義無反顧地穿梭過重重空間。
直到它到達了某個理論上絕對無法達到的世界。
破空而來的神樹樹枝，就這樣直直地，沖向了那個還在與青劍對抗的白發男人。
“轟——！！！”
世界核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