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本丸前傳 ...
介于赤青的力量對于金的傷勢實在是收效甚微, 而金又說明了白銀的力量對他有用。
所以在考慮了一會兒之後, 沈沉還是決定讓金回K世界。
“你回去嗎?”
青劍在聽到沈沉的決定後, 率先問道。
“回。”
沈沉沒怎麽猶豫,幹脆地給出了回答。
畢竟他也确實好久沒有回去了,趁這個機會回去看看也不錯。
別看跨世界聽起來很高大上,然而對于沈沉這個經常各個世界跑的家夥來說, 實在是家常便飯了。
所以在青劍和金還在聯系石板的時候,沈沉果斷決定先走一步。
老司機·丘比娴熟地發動了力量,跟往常一樣把自家宿主送往目的地。
然而,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 SC的跨界一擊居然對時空間造成了巨大的後遺症,以致于這次丘比構建的傳送通道變得異常不穩定。
——于是老司機翻車了。
“丘比, 我怎麽覺得最近你越來越不靠譜了。”
在意識到自己又跑錯世界後,沈沉斜睨了丘比一眼,語氣不太友好。
“這是你的錯覺喲, 沈沉大人。”
白色的小萌物無辜地甩了甩尾巴, 然後說道:“任何事情的發生都講究一個因果,既然你到達了這裏, 那這裏就必定有屬于你的因果。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所能掌控的, 也不在我的責權範圍內。”
沈沉嗤笑了一聲,沒再管它,轉而打量起自己所處的環境來。
他現在身處在一片漆黑之中。
這個空間明明沒有任何的光源,但他卻能夠看清自己, 既矛盾又神奇。
而更讓沈沉在意的,是此刻這種靜默又沉寂的感覺,非常的似曾相識。
記憶的洪流倒帶重回,然後在某一處,終于找到了相似的片段——
想起來了。
這種狀況,不正是最初的最初,他剛剛跟丘比簽訂契約,成為付喪神的時候嗎。
印象裏,在被五虎退撿回去之前,他似乎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維持着這種狀态。
沈沉于是了然了——
那原本在很早之前就埋下的因果,終是應在了今日。
知道了這一點後,沈沉便淡定了下來。
然後他緩緩地,運轉起很久都不曾使用的,屬于付喪神的那一部分力量。
不出意外的話,沈沉現在應該是處于還未被喚醒的狀态。
理論上來說,在沒有被審神者供應靈力之前,他甚至不能夠産生自我意識。
然而沈沉是個BUG,所以随着力量的溢散,他已經能夠感知到外界的情況了。
于是,就像是用上帝視角進行觀測一樣,沈沉最先看到的,是一條紅色的圍巾。
有點眼熟?
他的視線随之上移,然後就看到了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河原之子,加州清光。
之所以覺得陌生,是因為此時的加州清光把大半張臉都蒙起來了。
白色的繃帶十分不協調地包在臉上,從偶爾的縫隙裏,能夠看到隐隐滲透出來的血跡,更嚴重的地方,甚至已經被僵化的鮮血染成了黑色。
見此,沈沉的目光微微一頓,然後倏爾眯起了眸子——
客觀地評價,這并不是致命傷,但是已經可以制造出足夠的疼痛感。
況且,所有人都知道,加州清光是一振很在意外表的刀。從這一方面來說,西園寺織這一手确實有夠刻毒了。
腦海裏迅速轉過了數個念頭,之後,沈沉所見的畫面拉長,一直到足夠他把大範圍都看清楚的地步。
然後他就發現,他目前所處的地方,是一間昏暗的屋子。
這間屋子的內部陳設十分簡陋,角落裏甚至還有蜘蛛在明目張膽地結網,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人使用的樣子。
但是,結合屋子裏四處可見的目釘拔,打粉,擦劍布,砂紙等工具,不難猜出——
這裏是手入室。
而随着視野的逐漸拉大,沈沉發現這間屋子裏不僅只有加州清光,還有另外一個熟悉的身影——
粉色長發的付喪神躺在這裏唯一的床上,斑駁的血跡浸染了本就褴褛的袈裟,狼狽中帶着破碎的美感。
他此刻阖眸不語,周身環繞着頹靡的疲憊,以及糜爛的陰郁,唯有時不時傳出的微弱呼吸,彰顯着其僅存的生命力。
這個付喪神,赫然是宗三左文字。
沈沉只一眼就看出,比起至多中傷的加州清光,宗三左文字的狀态明顯糟糕很多,幾乎已經瀕臨碎刀了。
“宗三。”
這時候,站在床邊的加州清光驀然開口,聲音是許久不曾說話的沙啞:“你這一次出陣,是故意那麽做的對嗎。”
——故意沖到了敵軍的包圍圈裏,故意拒絕了同伴的支援。
——然後現在,身受重傷地躺在了這裏。
宗三左文字聞言,微微睜開了眼,異色的瞳眸直直地望向了加州清光:“你既然知道,那當時為什麽還要救我。”
——明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可以碎刀了!
加州清光直面着對方鋒銳如刀的視線,神色平靜到掀不起絲毫波瀾:“你想死。”
宗三聞言驀地攥緊了衣角,素來黯淡的眼眸在這一刻亮得驚人:“沒錯。與其這樣活着,不如幹脆地死在戰場上——這正是我所追求的宿命。”
加州清光靜靜地注視了對方片刻,然後平靜地颔首:“我明白了。看來這次是我多事了,抱歉。”
他說完,就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東西,然後放到了宗三左文字的胸口。
“……這是什麽?”
宗三左文字望着胸口上那塊石頭,恩,或者說是像石頭一樣的東西,蹙眉問道。
“我也不知道,很久以前出陣的時候撿到的。雖然它看起來貌不驚人,但是對于我們的傷口卻有着驚人的治愈作用。”
加州清光這麽解釋着,末了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想活了,但是為了能夠死在戰場上,至少也要想辦法熬到下次出陣吧。”
——言下之意,在下次出陣之前,可別死了。
宗三左文字顯然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不由神色複雜地嗤笑了一聲:“你也是這樣勸說其他人活下去的嗎。”
加州清光:“不,想找死的人只有你一個。”
宗三左文字被噎了一下,然後才自嘲般地開口道:“也對。比起死亡,那幫家夥大概更想先把審神者拖下地獄吧。”
提到“審神者”,加州清光伸手拉了拉最上面的一層繃帶,神色變得晦暗不明了起來。
宗三左文字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情緒的轉變,于是不動聲色地轉移開了話題。
“你的這塊石頭,好像确實有點作用。”
宗三左文字垂眸,打量了一下胸口形狀奇醜無比的石塊,語氣難得帶上了一點驚奇。
畢竟在他的認知裏,只有審神者的靈力,才能夠對付喪神進行有效的手入。
但是現在這塊石頭,居然真的在緩緩地向他輸送一股力量。
這種力量跟靈力十分相似但又有點不同,最重要的是很舒服。感覺暖洋洋的,就像是午後在陽光下睡了個午覺,或者冬天一回家就躺到了捂暖的被窩裏。
總之,就是暖暖的懶洋洋的,想讓人沉浸在裏面,順便再打幾個滾兒的感覺。
“他不叫石頭。”
加州清光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認真,嚴肅地糾正道:“他叫赤。”
宗三左文字:“……赤?”
“恩。”
加州清光的嘴角小弧度地上翹了一點,莫名有點得意的感覺:“因為他在夜晚會發出很好看的赤色光芒,所以我就幫他取了這個名字。”
宗三左文字:等等,先不提石頭究竟會不會發光……加州清光你居然給一塊石頭起名字?!一塊石頭……真的假的?!
講道理,我一直以為,我們倆姑且算是這個本丸裏唯二比較正常的人,但是現在……啊,果然還是在自己沒有變得同樣奇怪之前,趕緊找個機會死掉吧。
加州清光不知道對方內心正在瘋狂地吐槽。
在他看來,就是宗三左文字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這塊石頭看。
于是,加州清光的神色變得有些警惕,他像是強調般地開口道:“赤是我最重要的夥伴,所以就算宗三再喜歡,也絕對不會讓給你的。”
宗三左文字:“……不,我并不會想要一塊石頭。”
槽點太多,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說——加州清光你真的沒事嗎?!
加州清光當然沒事。
他只是在這太過絕望的生存環境裏,不自知地尋找了一個東西作為心靈寄托,以保證自己不會因為過分的壓抑而失去理智。
在這之後,似乎已經沒什麽輕松的話題可以提及,于是他們便誰都沒再開口。
宗三左文字抿了抿因失血過多而慘白的唇,逐漸安靜了下來,加州清光同樣靜默地站在床邊,凝視着那塊石頭不動了。
于是這本就陰沉的空間,立馬變得更加死寂起來。
而在這朦胧的昏暗中,不只是錯覺還是其他,似有一道赤色的光芒,于寂靜處倏爾閃現,随後悄然湮滅。
……
“呀呀,即便是作為一塊石頭,魅力還是勢不可擋呢沈沉大人。”
在圍觀了整個事件的發展後,蟄伏在意識空間內的丘比,不由如此開口說道。
“……你可以閉嘴了,丘比。”
沈沉的視線掃過加州清光和宗三左文字,最終定格在了那塊“奇醜的石頭”上——
真是沒想到,前代赤王的堕劍殘骸居然可以跑這麽遠?!不光教教文豪世界有,這個世界居然也有。
難怪他可以跟這群付喪神扯上關系。
但是現在問題來了——
這就像沈沉最初遇見的狀況一樣。
他不缺靈力,但是讓他化形的靈力必須要由審神者提供才行。
而如果他是一把劍,那麽撿到他的人自然會把他交給審神者喚醒,就像是最初的五虎退一樣。
然而他現在卻只是一塊“石頭”。
很顯然,沒有哪個審神者會吃飽了撐地往一塊石頭裏輸送靈力。
——所以這要怎麽玩?!
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沈沉半阖起暗金色的眸子,低沉的嗓音喃喃道:“至少,如果能夠聽到我的聲音的話……”
“……誰在說話。”
幾乎是在沈沉出現“想被聽見”這一想法的瞬間,一直靜默的加州清光就倏爾擡起了頭,犀利的目光掃過四周。
一旁假寐的宗三左文字被驚醒,跟着睜開了眼睛:“發生什麽事了?”
加州清光拿出了最高的偵查力度,但是顯然一無所獲,于是便悻悻道:“沒事,大概是我多心了。”
沈沉見狀,不由挑了挑眉,然後再度抱着“希望被聽見”的意志,開口道:“加州清光。”
“究竟是什麽人?”
加州清光這下子确認自己不是幻聽了,他倏然握住了刀柄,閃着寒光的劍身露出了冰山一角。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宗三左文字一臉懵逼。
“看來加州清光确實能夠聽到。”
沈沉望着對方戒備的樣子,淡定地下了結論。
“但是宗三左文字卻沒能聽到,這樣一來,似乎只有一個解釋了——”
丘比跟着分析道:“只有長時間接觸過王劍殘骸的人,才能夠有所感應。”
“嘛,不管怎麽說,算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丘比的語氣輕快了起來:“接下來,只要讓加州清光想辦法,讓審神者賜予靈力就好。”
當然,這對于連手入都吝啬的審神者來說,似乎還是不怎麽可能的事情。
但是總歸,比之前的狀況好多了。
另一邊,加州清光還在尋找着莫名的入侵者,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就在加州清光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嚴重幻聽的時候,那個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你沒有幻聽,我是赤——你取的名字。”
“……诶?!”
加州清光眨了眨眼睛,似乎有點沒反應過來。
“你不相信?”
“不,我只是……”
加州清光一邊說着,一邊在宗三左文字不明所以的目光裏,把那塊石頭捧回了手心裏。
然後,加州清光伸手戳了一下石頭:“如果你真的擁有自我意識的話,那我之前一個人的時候做的那些事情……”
他的語氣變得有點艱難,帶着一絲極為隐晦的赧然:“你不會都看到了吧?”
沈沉:“比如你躲在被窩裏哭?再比如你對着石頭自言自語了大半夜,還有……”
“啊啊啊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就是赤了。”
加州清光攥緊了石頭,似乎這樣就可以掩蓋住那莫名響在耳邊的聲音一樣:“所以拜托你不要再說了。”
沈沉:我就猜的。
回過神來的宗三左文字,默默地看着加州清光一個人對着空氣嚷嚷了半天,于是目光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憐憫——
又是一個被逼瘋了的可憐人。
加州清光不知道宗三左文字的想法,但是介于這個陰森森的手入室實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于是他拿着石頭打算回自己的房間。
“等一下啊加州。”
宗三左文字立馬出聲叫住了他,然後在對方看過來時,才略顯別扭地開口道:“那個……咳,我的傷還沒好。”
——那塊石頭給他的感覺太太太太舒服了,所以實在是舍不得什麽的……這種事情絕不承認!
加州清光聞言,正想說什麽,随後便聽到手入室的門被推開了。
“吱呀——”
伴随着這陣刺耳的推門聲,山姥切國廣出現在了門口。
這位沉默寡言的付喪神并沒有進門,他只是扯了扯披風,然後語氣平靜地說道:“加州清光,審神者大人要見你。”
聽到這話,加州清光和宗三左文字都白了臉——
介于審神者對付喪神相當不友好的态度,所以對方的每一次宣召,都是一種另類的折磨。
加州清光的手攥緊又松開,最後低聲應道:“我知道了。”
宗三左文字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吐出了幾個字:“你……自己小心一點。”
加州清光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跟着山姥切國廣離開了,背影沉重得宛如即将奔赴的是刑場。
“沒想到他們日子過得這麽慘呢。”
丘比不怎麽走心地感嘆了一下,随後默默地觑了一眼自家宿主的臉色——
哎呀,宿主大人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喲。
沈沉:呵呵。不要小瞧任何一樣東西,即使只是一塊石頭。
作者有話要說:
宗三:我想找死。
加州清光:我真的不是戀物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