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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附身 ...

山姥切國廣帶着加州清光來到了二樓的和室門前, 然後就一動不動地立在門邊, 顯然是不打算進去的樣子。

——好吧, 山姥切只是負責傳個話,确實沒有進去的必要。

——所以,這次只好自己一個人上了。

加州清光深呼了一口氣,然後擡手推開了和室的門, 獨自走了進去。

“審神者大人。”

進門後的加州清光低着頭,視線至始至終都盯着地面,語氣恭敬得挑不出錯來。

“……來了啊, 加州。”

在短暫的沉默後, 一個少女的聲音響了起來,略微拉長的語調顯得漫不經心。

加州清光沒有說話, 一副靜等吩咐的樣子。

“哎,所以我才說啊,你們這些付喪神實在是太無趣了。”

少女這樣嬌蠻地抱怨着, 然後微微壓低了聲音, 語氣變得飄忽而輕柔起來:“吶,既然這樣的話, 那就由我,來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吧——”

“就在剛剛, 我被今劍刺殺了。”

加州清光霍然擡頭。

這次他看清了——

身穿巫女服的少女正跪坐在軟墊上,姿儀優雅。她垂眸撥弄着什麽,看起來有些意興闌珊。

現在仔細一看,那被她把玩在手中的, 不正是今劍的本體嗎?!

察覺到了加州清光的注視,少女也跟着擡起了頭,一雙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你好像很驚訝——嘛,其實我也被吓了一跳呢,今劍居然會意圖弑主。”

“當然,作為自不量力的代價,他理所當然的失敗了。我切斷了靈力的供給,所以今劍變回本體了。”

“而現在,加州,我要你幫我做件事。”

說着,少女緩緩勾起了唇角,一字一句像是在咀嚼着粘稠的惡意——

“我要你,親手碎了今劍。”

“作為一振足夠忠心的刀,親手處罰妄想傷害主上的刺殺者,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對吧?”

大腦一下子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加州清光像是還沒反應過來似的,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随後,便是一陣徹骨的寒冷,自靈魂深處侵襲而來,讓他更加無法動彈了。

少女模樣的審神者,幾近愉悅地欣賞着付喪神的掙紮與痛苦,豔麗的臉上露出了迷醉的神情。

為了能夠更加清楚地享受這一刻,她也不催促,顯得耐心十足。

加州清光自然不願意動手。

但是依照往日的經驗,估計一旦他拒絕,審神者立馬就會拿出更加嚴酷的手段,讓事情向着越發糟糕的方向發展。

所以,在開口之前,他必須謹慎再謹慎,小心再小心,一定要深思熟慮的……

“啧,真是看不下去了。”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其間的重低音讓人登時耳朵一軟。

加州清光反射條件地想要擡頭,但是想到審神者還在旁邊,所以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随後,呆滞的大腦終于緩緩運作了起來,加州清光後知後覺地在心裏喚道:“赤?”

“你在動搖,是打算碎掉今劍嗎。”

沈沉沒有回應加州清光,反而犀利地割開了對方最不願意面對的傷口,直白到殘酷地問道。

“當然不是!”

加州清光無論如何都不會對自己的同伴下手。

他只是害怕,如果在自己拒絕之後,審神者幹脆讓三條刀派的付喪神來執行怎麽辦,那樣的話,不就更加殘忍了嗎。

“既然不願意,那就直截了當地拒絕。”

沈沉的語氣沉穩而堅定,猶如包含着絕對不可撼動的意志:“幹脆,果敢。”

“但是,萬一以後……”

“以後?”

沈沉打斷了加州清光的話,徑自哼笑了一聲,上揚的語調顯得傲慢十足:“顧慮這麽多,那幹脆就讓她沒有‘以後’好了。”

加州清光:……不等等,赤剛剛是不是進行了什麽超級危險的發言。

下一瞬,似乎是為了應證什麽,加州清光忽然覺得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了,就好像是忽然挪到了火山口,撲面而來的熱度讓他有一瞬間的窒息感。

他立馬謹慎地瞥了一眼審神者,結果發現少女仍舊神色如常地坐在那裏,也就是說,只有他一個人有變熱的感覺。

于是,就這樣從腰側開始,有一股又一股的熱度不斷地傳輸到全身。

最開始還能說暖暖的很舒服,但是到後來卻越來越灼熱,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甚至連帶着靈魂都要燃燒起來了。

“唔……”

加州清光沒忍住呻吟了一聲。

審神者立馬側目望了過來,目光探究地問道:“怎麽了?”

加州清光:“……沒,沒事……就是,忽然覺得有點熱……”

——不是有點熱,是熱炸了啊,原地爆炸啊!

加州清光現在一臉懵逼,但是他本能地不想讓審神者起疑,所以選擇糊弄一下。

不過就目前來看,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滾燙的鮮血流竄在血管裏,沸騰着蒸發着,瘋狂地鼓噪叫嚣着。

不安分的,暴躁的,憤怒的,炙熱的……

那是寧願自我毀滅,也決計不會收手的,焚毀一切的戰意!

沖動仿佛是被勉強拴住的狂犬,已經低吼着擺出了攻擊的姿勢,下一秒就要撕裂理智,狂哮着掙脫桎梏。

“難受的話,就不要忍耐。”

沈沉忽然開口,低沉的嗓音敲擊着加州清光僅存的理智。

聽到了對方這麽說,加州清光終于迷迷糊糊地意識到,自己腰側最為滾燙的那塊地方,正是他安放了石頭的口袋,所有的熱度都由此而來。

“你做了什麽?”

加州清光死死地咬着牙,抑制着此刻難言的沖動。

“我把我的力量借給了你,雖然只是暫時的,但是你已經擁有了反抗的力量。”

“所以現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順從本能。”

沈沉極其強勢地開口,一字一句猶如命令——

你背後站着的可是達摩克裏斯之劍,所以啊加州清光,接受王之劍的賜予吧。

現在的你,無可抵擋!

随着沈沉的話語落下,加州清光突然覺得腦子嗡鳴了一聲,然後,在朦胧的恍惚中,他驟然看到了神跡般的景象——

火……紅色的,大片大片的……

火之海……

鋪天蓋地的火焰沸騰燃燒,交相纏繞,它們像是溶于一體,又像是在彼此吞噬撕咬。

這是最原始的兇戾與躁動,洶湧間全是硝煙與鮮血的味道。

而于火海的最深處,那靜靜懸立着的,是一把前所未見的赤紅之劍。

那原本躁動的火焰宛如被馴服了的兇獸,溫順地環繞在劍身周圍,謙卑地朝見着它們共同侍奉的主人。

所有的狂暴都被悄然斂去,在這柄劍跟前,火與紅都成了無聊的陪襯品。

因為,這把劍本身,便是火焰的化身,是世間所有爆裂與炙熱的集結。

是最美最烈的紅。

加州清光并不能看清楚那柄劍真正的樣貌,只能夠像這樣,遠遠地描摹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些火焰就像是極度兇狠的守護者,即便彼此之間尚且鬥得不可開交,但是卻會為了那柄火海深處的劍,而達成決然的統一。

所以,在加州清光意圖更加看清那柄劍的時候,就被鋪天蓋地的火焰淹沒了意識。

它們是絕對忠誠的守衛者,冷酷地驅逐所有意圖染指王之劍的入侵者。

于是,加州清光的意識被這片火海驅離,重新回歸了現實。

就像是出竅的靈魂被誰給一巴掌拍回了身體,他終于結束了之前夢游般的恍惚,慢慢地緩過勁兒來了。

而在回過神來後,加州清光望着展現在眼前的場景,驀地呆住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發,發生了什麽?!”

明明幾分鐘前還在惡劣看戲的審神者,這會兒已然生死不知地癱倒在了地上。

她的周圍不知為何變得焦黑一片,木質的桌椅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堆黑色殘渣。

空氣中仍舊彌散着某種焦灼的氣味,再結合眼前的景象,這分明就是火災後的現場。

“……加州清光?”

旁邊忽然響起了一個略帶猶疑的聲音,加州清光循聲望去,發現原本候在門外的山姥切不知何時已經進入了室內。

此時的山姥切國廣皺着眉頭,目光中還殘留着揮之不去的驚異。

他近乎謹慎地打量着加州清光,直到看到對方恢複紅色的眸子,才漸漸放松了下來——

是了,現在的這個,才是他平時熟悉的那個加州清光。

山姥切國廣不由地想到幾分鐘前,他剛剛把加州清光送進門,然後照例守在門口當木頭人。

但是突然,他聽到和室內傳來了一聲巨響,與此同時,難易忽略的炙熱溫度從門內席卷而來。

山姥切國廣當即破門而入。

然後,他就看到——

室內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火災,到處焦黑一片。

而“加州清光”正站在屋子的中央,本體被握在手中,劍尖斜指朝下。

紅色的火焰環繞在對方的身側,甚至連打刀的本體上,也纏繞着一簇簇熱烈燃燒的火線。

刀劍畏火,雖然表現出的程度多有不同,但是對于火的敬畏絕對是刻在骨子裏的。

然而現在,這個“加州清光”表現出來的,卻是一種絕對淩駕的姿态,仿佛那些足以燒毀刀劍的火焰,只不過是匍匐在腳下的塵埃。

火焰與刀劍,臣服者與支配者。

兩者之間的關系在此刻截然相反,與山姥切國廣的常識出現了極大的矛盾。

劇烈的沖擊下,山姥切國廣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變得緊張了起來:“加……”

他似乎是想要呼喚這個往日同僚的名字,然而剛剛喊出口一個字,他就驟然止住了聲音。

因為——

“加州清光”轉過了身。

于是在第一時間,山姥切國廣就看到了,一雙暗金色的眸子。

那雙眸子于火光中熠熠生輝,映染開一片金紅的耀光,比星辰更為絢爛璀璨。

——這不是加州清光的眼睛。

——眼前的這個人,也絕對不是加州清光。

幾乎是在這一瞬間,山姥切國廣就莫名篤定了。

轉過身的“加州清光”也沒有廢話,擡手就扔過來一把短刀,正是被迫退化回本體的今劍。

“你……”

山姥切國廣慌忙接住了今劍,然後微微張了張嘴,覺得自己應該有很多話要問,但是偏偏臨了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加州清光”沒有去管山姥切的糾結,徑自開口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你乖一點。”

明明還是屬于那個加州清光的熟悉聲線,而且對方的語調可以說得上是稀松平常。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山姥切國廣就是覺得莫名有氣勢,讓人完全無法反抗,唯有遵從。

于是,山姥切國廣默默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拉着被單縮到了一邊,果真乖乖地不說話了。

而随着“加州清光”走到岸桌前,山姥切也終于看見了昏迷在地的審神者。

審神者素來保養極佳的黑發已經被燒焦了一大半,像是狗啃似的糊在了一起,層次不齊。

山姥切國廣抽了抽嘴角,随後低頭撇開了視線,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

“加州清光”垂眸觀察了一下審神者,随後忽然劃破了對方的手指,并用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瓶子裝了審神者的血。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淡定地說道:“今天本丸發生了火災,雖然衆位付喪神勉力搶救,但審神者還是不幸被波及,導致重傷昏迷。”

睜眼說了一通瞎話,末了,“加州清光”望向山姥切國廣:“我保證她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出現了。至于在之後的事……”

對方意味深長地勾起了唇角,話語戛然而止。

然後——

山姥切國廣所熟悉的那個加州清光,回來了。

山姥切望着對方重新變回紅色的眸子,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莫名感到失落。

山姥切國廣是一振沒有好奇心的刀。所以即便是發生了這樣令人驚異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平靜接受,不去深究不多在意。

但是他必須承認,在剛剛的某一瞬間,他曾想要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為什麽取審神者的血。算是私設,血裏的靈力也能讓沈沉化形,但是化形不穩定,随時會變回石頭的那種。

于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你們會看見一群暗堕付喪神滿戰場翻石頭的場景 :)

“你們在找什麽?”

“一塊全天下最美最特殊最有氣勢的石頭!”

“MD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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