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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活下去 ...

“噗通——”

宗三左文字第N+1被扔飛, 并撲倒在了地上。

“如何, 放棄了嗎?”

沈沉居高臨下地望着對方, 語氣聽不出情緒。

宗三左文字仰躺在地,狼狽喘息,神思恍惚地盯着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一望無邊,延伸向無法觸及的遠方, 看起來浩渺又壯闊。

宗三左文字發了一會兒呆,随後突然低聲笑了起來,最後變成了格外暢快的大笑:“還沒完呢。想要放出籠的囚鳥回去, 可不容易。”

“哦?打算繼續做無謂的抗争嗎。”

沈沉意味深長地揚起了語調, 冷淡地說道:“可惜,我對這個游戲已經感到厭倦了。”

他說着, 便順手拎起了宗三左文字的衣領,然後,幹脆利落地把對方扔進了先前的溯行軍裏。

宗三左文字在一陣天旋地轉後, 就一臉懵逼地回到了最初的敵軍包圍圈裏。

當然, 比起最開始,現在的他狀态顯然更加糟糕。不要說揮刀的力氣, 就連雙腿都酸澀到難以站立,身上的傷口更是早就痛到麻木。

講道理, 折騰成這樣都沒碎刀,連宗三左文字自己都難以相信。

“想要挑戰我,至少先想辦法憑借自己的力量,走到我的面前。”

沈沉惡劣地勾起唇角, 輕哼了一聲:“或者幹脆,就死在那裏吧。”

說完,他擡手打了個響指。

然後,那些一直被某種力量壓制着而無法行動的溯行軍,猛然之間,全部都恢複了行動能力。

這些溯行軍嘶吼着,紛紛向着離他們最近的宗三左文字湧了過去。

這簡直就是最初場景的重現。

但是,終究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同了——

“你曾說過,渴求戰死。”

沈沉望着正在戰鬥的付喪神,用低沉肅穆的聲音,緩緩說道:“所謂的戰死,是即便失去了所有的生路,也要揮刀至最後一刻,但凡能多殺一個敵人,就絕不輕易咽下最後一口氣。”

“而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只是在求死。你拒絕了所有的生路,沒有拿出全部的實力和勇氣,自己選擇了絕路。”

“這是對真正‘戰死者’的侮辱。我看不起你,宗三左文字。”

尚在厮殺的付喪神聞言,驀然頓住了身子,于是就一時不察被敵軍給劃開了一道傷口。

沈沉站在遠處,冷淡地注視着對方不斷掙紮的身影,沒有再開口說話。

——誰也不知道這場戰鬥究竟持續了多久。

直到最後,宗三左文字幾乎已經失去了全部的感知,完全是憑借本能在機械式地揮刀罷了。

鮮血噴灑在四周,究竟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早就已經分不清了。

眼前只餘下一片混亂的剪影,敵人或者其他的存在,都已被大腦遺忘。只有肢體還記得動作,無情地斬殺着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給耳朵留下一陣嗡鳴的風聲。

随着最後一個溯行軍被擊殺消散,宗三左文字挪動着沒了知覺的雙腿,艱難地走到了沈沉的面前。

沈沉望着面前滿身血污、狼狽至極的付喪神,驀地問道:“依照約定,你現在擁有了向我發起挑戰的資格。那麽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

“我,拒絕。”

宗三左文字一字一句地說道。

“哦?打算放棄了嗎。”

“不。”

宗三左文字嚅動幹澀的唇瓣,吃力卻十足清晰地回答道:“如你所說,真正的戰死者絕不輕易咽下最後一口氣,所以我現在,不會走必死的路。”

而以他目前的狀态,再跟沈沉打一架,那就是妥妥地找死了。

正因為如此,才要拒絕。

沈沉聞言,倏爾勾起了唇角:“你的意思是——”

“恩,沒錯。”

宗三左文字用本體支住自己的身子,顫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并擡起了頭:“現在的我還不夠戰死的資格,所以,在真正屬于我的終末到來之前——”

“我會活下去。”

不是想,不是要,而是會。

“哼,不算太蠢,你看起來總算是順眼一點了。”

沈沉哼笑了一聲,然後擡起手,顯然是打算扶對方一把,畢竟現在的付喪神看起來,已經快要昏厥了。

但是,在沈沉的手剛觸碰到對方的時候,動作猛地一頓。

然後,随着一陣莫名出現的赤色光芒,他的身形開始不斷縮小,并化為一顆顆微小的熒光向四周逸散開來,直到最後徹底消散了身影。

——審神者的血能夠讓沈沉化形,副作用就是太不穩定。就比如現在,說變回去就變回去,簡直讓人猝不及防。

見到沈沉消失的這一幕,宗三左文字的瞳孔驟然緊縮了一下。

他不知怎的,覺得胸口忽然卡住了一口氣,哽得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宗三左文字連忙用手捂住了嘴,但還是有零星的血滴順着指縫落下,在荒原上綻開了一朵朵鮮麗的血花。

“喂,你還好吧宗三。”

一旁焦灼觀望了許久的加州清光,終于忍不住跑了過來。

宗三左文字拒絕了同僚的幫扶,目光慌張又焦躁地逡巡着四周,像是在固執地尋找着什麽。

見此,加州清光一下子就理解了:“難道說,你是在找赤嗎。”

“赤?……是了,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倒也是意外合适的名字。”

宗三左文字徑自喃喃着,然後匆忙揪住了加州清光的衣角:“你知道他在哪兒嗎,剛剛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所以都說了是‘赤’啦,就是我的那塊石頭啊,石頭!”

聽到加州清光的話,宗三左文字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麽說來,加州清光的那塊石頭好像确實也叫“赤”來着。

但是等一下,真的假的?!

石頭成精了?!

宗三左文字承認自己的想象力有點貧乏了。

他怎麽都沒辦法,把那塊昨天還被自己嫌棄到不行的醜石頭,跟那個剛剛才暴揍了自己的、氣勢異常強大的男人,聯系起來。

不管怎麽說,這兩者也相差太多了吧。

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一個強大到堪稱恐怖的男人,他們之間居然可以畫上等號……這簡直是比刀劍付喪神的存在,更加荒謬到難以置信的事。

但是當務之急,也由不得他不信。

宗三左文字勉強定了定心神,然後一手拄劍支住身子,忍着疼俯身——

開始找石頭了。

而另一邊,加州清光其實也很着急,但是他一方面莫名堅信赤不會有事,一方面确實是宗三的樣子看起來過于凄慘,所以他才能夠強忍着,沒在第一時間去找那塊被自己寶貝得不行的石頭。

而現在,這些事情似乎都能夠暫時放一放了,于是——

加州清光也開始低頭找石頭了。

所以最終,在這個戰場上就出現了十分奇特的一幕——

兩個付喪神,一個輕傷,一個重傷。

輕傷的那個暫且不說,重傷的那個居然瀕臨碎刀了還不趕緊回本丸手入,反而究極任性地游蕩在附近到處翻石頭,顯然一副在找什麽東西的樣子。

并且,這兩個明明只是打刀的付喪神,此刻那專注到可怕的搜尋目光,地毯式掃描的瘋狂行動,簡直快要趕上偵查力MAX的短刀了。

那專注度,那認真度,那眼神火熱的,那态度勤懇的……

講真,仿佛看到了壓切長谷部在尋找走失的主公。

至此,“萬人迷石頭搜查小隊”初步成立。

并且在不久的以後,這支隊伍的人數還會持續擴大。

……

經過宗三左文字和加州清光的艱難尋找,他們終于在一堆石頭裏,成功地翻出了“最帥最有氣勢”的那一個。

而當他們回到本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宗三左文字這次受傷頗重,之前本就是一直靠着一口氣強撐着,這下子終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整個人都驟然放松了下來,然後理所當然地陷入了昏厥。

介于審神者現在不在本丸裏,所以手入是沒戲了。

當然,就算審神者在,更大的可能性也還是冷漠旁觀,或者幹脆再踩一腳。這樣看來,對方不在反而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于是最終,宗三左文字的治療,還是需要靠沈沉。

這塊石頭上外洩的強大而純粹的靈力,足夠使付喪神達到與手入等同的治愈效果。

所以這一晚,加州清光忍痛把“赤”暫借給了宗三左文字。

粉發的付喪神安安靜靜地躺在被褥裏,胸口被安放了一塊石頭。

有暖暖的力量從裏面流出,交融着彙入付喪神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着對方的傷勢。

宗三左文字就在這舒服到令人嘆息的溫暖裏,徹底陷入了沉睡,并因為過分的傷勢和疲憊,而完全切斷了與外界的感知,進入了深度休眠。

是以,他自然不會知道,就在這一天的半夜——

石頭被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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