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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征服 ...

審神者重傷昏迷的消息很快被上報到了時之政府, 由于當事人處于昏迷狀态無法說話, 所以時政暫時相信了山姥切“這是意外”的說辭, 并派人把審神者送回現世接受治療。

在審神者離職期間,時之政府負責供應靈力維持本丸的運轉,相應的,就不會再額外下派代理審神者了。

至于出陣遠征的相關事宜, 則由本丸的付喪神照常進行,并要求定期上報成果。

加州清光仍舊沒搞清楚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他直覺跟自己見到的那柄神秘的赤劍有關, 但是無奈情報太少。不過究其結果而言, 審神者的離開對于這個本丸來說,毋庸置疑是一個的好消息。

于是就這樣, 時間行進到了次日——

加州清光和宗三左文字被安排出陣。

不用奇怪為什麽原本應該六人的出陣隊伍居然只有兩個人,事實上,在這個被審神者賦予惡意的本丸裏, 刻意減少出陣人數, 只不過是一種稀松平常的折騰手段罷了。

加州清光與宗三左文字在本丸的門口集合,然後熟門熟路地來到了他們負責的戰場。

這是一片荒原。

稀稀拉拉的青草頑強地從黃沙中探出頭, 成了這片大地上唯一的色彩。有淩冽的狂風呼嘯而來,吹動着兩人的袍角獵獵作響。

此時有數百名時空溯行軍正在荒原上游蕩, 一縷縷黑氣缭繞在溯行軍的四周,嚴實地遮住了他們的面容。

幾乎是在加州清光和宗三左文字出現在戰場的一瞬間,那一雙雙泛着幽光的眼睛就望了過來。

介于這裏實在沒什麽可以稱作掩護或者遮蔽物的地方,所以兩位付喪神, 就這麽大刺刺地暴露在了敵軍的偵查範圍內。

接下來順理成章的,戰鬥打響了。

加州清光迅速地拔刀,目光逡巡了一下,随後便抓住了最薄弱的一處防線切入。

雖然敵人在數量上占了很大的優勢,但是如果像這樣從外圍開始一點點清掃的話,應該是可行的。

這麽想着,身為隊長的加州清光便分出了一絲注意力,打算把這一方案告訴宗三左文字。

然而,當加州清光的用餘光不經意地一瞥後,就發現——

宗三左文字居然已經單刀直入地沖進敵軍內部了?!

在無數渾身黑漆漆的溯行軍中,那身穿袈裟的人影是如此的顯眼。

粉發的付喪神身處敵軍中央,手下劍影如極光,快得讓人眼花缭亂。他放棄了全部的防禦,只是不管不顧地出刀殺敵,絲毫不在意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

此刻的宗三左文字,有一種極致冷靜的瘋狂。

“宗三!”

加州清光自然沒有忘記,上一次出陣的時候,對方也是這樣自殺式行動的。

他原本以為,審神者的暫時退場能夠讓對方想通一點。但是現在看來,他到底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回過神來的加州清光幾乎立刻就想上前支援,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來了,上次與宗三的對話——

是了,他答應過宗三,要尊重對方的意願,不再插手的。

“……可惡!難道真的要放着不管嗎。”

加州清光握着刀的手松開又攥緊,一如他此刻異常動搖的心。

紅色的眼瞳眸光明滅,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逐漸堅定了下來——

果然還是做不到,他不能就這樣看着同伴送死。

就算之後會被對方怨憎也……

“別過去。”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裏響起。

加州清光微微一愣,随後匆匆把口袋裏的石頭掏了出來,猶疑着喊道:“赤?”

“恩。”

沈沉淡淡地應了一聲,算是暫時承認了這個名字。

“你剛才……”

在最初的訝異後,加州清光想到了剛剛聽見的話。

“是我說的——你不要插手,加州清光。”

沈沉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像是在敘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宗三左文字已經失去活下去的意志了,拯救現在的他毫無意義。”

加州清光:“但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沈沉打斷了對方的話,平靜地繼續道:“如果你堅持要救他,那麽現在,就需要喚醒對方自主求生的意志。”

——不是讓宗三左文字自怨自艾地僥幸活下來,而是讓他自己,産生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活下去的欲望。

加州清光:“這種事……有人能夠做到嗎?”

沈沉緩緩睜開了半阖的金眸,倏爾揚起了唇角——

“我能。”

随後,在加州清光驀然瞪大的眼睛裏,那塊原本被揣在口袋裏的石頭突然自己飛了出來,并懸浮在空中燃燒了起來。

火焰越燃越旺,剎那由星火蔓延至燎原。然後,有一個赤色的身影,緩步從中走了出來。

那個男人于火光中走來。

他輕松地揮滅了周身纏繞的赤焰,随後懶懶地擡眸,用低啞的嗓音說道:“喲,這大概就是——”

“我的好久不見,你的初次見面。”

那雙暗金色眸子仿佛躍動着熊熊火焰,自深處映染成一片耀光的金紅,仿佛觸手便能感受到那過分炙熱,猝不及防便被灼燙了靈魂。

加州清光這麽望着,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

宗三左文字擡手揮刀,面前溯行軍的身體便被斬為了兩半,然後嘶吼着化為黑氣消失,猶如從未出現過一般。

——就連死亡也是這麽不真實的事。

宗三左文字平靜地想道。

即便這一會功夫,他的身上又添了幾道傷,眼底也是仍舊波瀾不驚,仿佛那些致命的傷口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啊,沒錯,此時此刻,這正是他所追求的……

——越來越趨近于死亡的……

又一個溯行軍襲來,粉發的付喪神卻猶如一瞬間失去了力氣,驀地垂下了握刀的手,任憑對方的利刃靠近他的脖頸。

于是,這人體最為脆弱的致命處,便泛起了森森涼氣,幾乎已經可以感受到那充滿殺意的一擊,轉瞬即至了。

但是,這致死的一擊終究沒有到來。

“轟——”

熾熱的火焰擦着付喪神的臉頰席卷而來,幾息就把溯行軍燒了個幹淨。

宗三左文字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一直等到那火焰熄下,他才後知後覺地嗆咳了一聲。

而那殘餘下來的高溫熱度,仍舊燙的他臉頰生疼,像是血肉都要被燒盡了。

“怎麽回事。”

也許是火焰的熱量刺激到了傷口,宗三左文字頓時覺得全身都痛了起來。

那些累累的細碎傷口,有的疼到麻木了,有的則是一陣陣磨人的刺痛,像是針紮似的,讓人更加難以忍受起來。

宗三左文字輕喘了一下,随後強哽着一口氣,吃力地擡起了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這個全部都是黑漆漆溯行軍的包圍圈裏,除了他以外,又多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的頭發在荒原的狂風中飄動,那抹純粹的赤紅,在這色彩過分荒蕪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鮮明豔烈。

而周圍包圍着他們的溯行軍,仿佛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鎮壓,全部都僵硬着身體,一動不動地定在了原地。

“……你是誰?”

宗三左文字剛問出口,就看到了男人手中拿着的刀劍——

加州清光。

那振熟悉的打刀,正是加州清光的本體。

再聯想到男人之前出手相助的行為,宗三左文字理所當然地以為,對方大概是加州清光找來的援兵。

在想到這一點的瞬間,宗三左文字艱難地扯起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到陰郁的笑——

啊啊,果然……身為囚鳥的他,連死亡都不被成全嗎。

異色的瞳眸被陰雲覆蓋,绮麗的面容變得愈發頹靡豔烈。

付喪神像是堕入血海的白鳥,放棄了無謂的掙紮,任憑自己被染紅,然後墜向更深的地獄,直到自我都被扭曲。

“你好像搞錯了什麽。”

就在宗三左文字陰暗消極到無可自拔的時候,赤發的男人忽然開口了,語氣冷淡:“我可不是來救你的。”

“呵,不是來救我,難道是來殺我的嗎。”

陷入陰郁的宗三左文字譏諷地開口,顯然不信。

誰知,下一刻,赤發的男人居然認同地颔首了——

“不錯啊,這都被你猜到了。”

男人擡眸望了過來,眼底是一片無機質的冰冷,全然沒有任何人類情感存在的痕跡:“如果你被溯行軍殺掉的話,我可是會很苦惱的,畢竟——”

“即将要殺死你的人,是我。”

男人的話音剛落,宗三左文字的眼前就閃過了一道殘影,然後,在他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給猛地擊飛了。

“砰——”

倒飛出去,并重重摔落在地上的付喪神面色一白,驟然咯出了一口血。

豔麗的紅噴灑在了荒原的沙土上,然後一點點滲透下去,像是被渴血的大地給吸食殆盡了。

與此同時,粗粝的沙土透進本就破碎的衣服,毫不客氣地擦破肌膚,混雜進那些尚未結痂的傷口,頓時帶來了新一陣的痛感。

如果說身體上的疼痛還可以忍受,那麽,來自心靈上的重擊無疑讓付喪神難以閃避——

“太弱小了。”

赤發的男人緩步走到他的跟前,居高臨下地望着他:“甚至連讓我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宗三左文字自然知道,對方剛剛那一擊只用了劍鞘,如果真的是刀劍的話,那麽他現在估計已經死了。

——是的,已經死了。

——就像他所期望的那樣,死在戰場上……

——個鬼啊!

難以忍受,這份屈辱。

宗三左文字猛地攥緊了手,即便掌心被粗粝的沙子弄得傷痕累累,也全不在意。

他死死咬着牙,拼命撐着一口氣站了起來。

“你這家夥,別小看人了!”

明明連站都站不穩,但是付喪神卻堅決不肯倒下,異色的瞳眸緊緊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見狀忽而彎起了唇角,嗤笑了一聲:“不錯的眼神,但是——”

“宗三左文字被稱為獲取天下之刀,因為這個名號,所以反而很少被用于實戰,大多數時候都被束之高閣。”

“這樣的你,拿什麽戰勝我。”

宗三左文字的心髒抽痛了一下。

但是他迅速地掩藏起了那一瞬間的脆弱,然後攥緊手中的本體,擺出了出擊的姿勢:“我是,宗三左文字——作為對手,報上你的名字。”

“哦?即便這樣也不打算放棄嗎。”

男人微微眯起了眸子,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的名字很多,具體稱呼要看場合和對象。至于現在的話,你可以稱我為——”

“‘魔王’。”

宗三左文字并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麽自稱“魔王”,但是這個稱呼無疑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

那個重新打磨他,給他施以無法消磨的刻印,把他變成囚鳥的男人!

至始至終都影響着他的人生,即便到現在都無法擺脫的魔王!

宗三左文字望着眼前的這一幕,渾身都在發抖——

是了……

多像啊……

這兩個人……

在最初的時候,織田信長不也正是這樣注視着他的嗎。

冰冷的審視,輕蔑的嘲笑,既傲慢又狂妄,強勢到極點。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付喪神的自尊心在作祟的話,那麽現在——

“魔王啊……”

宗三左文字的眼底翻湧起一片驚濤駭浪,激烈的情緒像是要擊碎靈魂般,讓他全身都戰栗了起來。

恐懼,興奮,壓抑,仇恨,愉悅……

握着刀的手在顫抖,異色的雙瞳卻亮得驚人。

“我要打敗你。”

宗三左文字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

赤發的男人聞言挑眉,神色間帶着睥睨的霸氣,驀然揚起的唇角狂妄又嚣張——

“你不會打敗我的,宗三左文字。”

“相反,我會征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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