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0章 落月

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實力強大的可疑的家夥, 發現了自己一直以來竭力掩藏的秘密……

這種情況下, 究竟應該做出什麽樣的回應才好呢……

小狐丸不知道, 但至少,不應該是現在這般平靜的樣子吧。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

小狐丸仰頭望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觸動。

就好像有一個人在他的耳邊近乎強硬地宣告着——

你應該相信他。

只有這一點,是絕對不容置疑的意志。

沈沉垂眸瞥了眼手心的付喪神, 對方看起來呆呆的,一副還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輕輕地哼笑了一聲,沈沉沒再管對方,而是直接走到了和室的角落裏。

在那裏, 有一把細長的太刀正靠立着。

毋庸置疑的,那正是小狐丸的本體。

審神者對于小狐丸施加的咒術顯然并不完全,比如說付喪神明明變小了, 但是本體卻沒有。

這無疑就說明,這個咒術本身的強度并不大。只是審神者對于付喪神擁有絕對的約束權,所以小狐丸才一直都沒能解開這個咒術。

“……等一下, 你要做什麽?”

付喪神對于自己的本體分外敏感。

所以,幾乎是在沈沉拿起太刀的一瞬間,小狐丸就從原本的愣怔中回過神來, 轉而有些緊張地盯着對方。

奇怪的是, 這并不是感受到危險的緊張,更傾向于某種夾雜着隐秘期待的小心翼翼。

沈沉沒回答。

不過介于手心裏放着小狐丸實在有點不方便,于是他幹脆把對方放到了肩頭。

肩膀自然沒有手心穩當。

小狐丸猶豫了一下, 然後終于糾結地伸手,攥緊了沈沉的衣領——

不等一下……這個角度……

非,非禮勿視!他可是超級正直的付喪神……對,對吧?

銀發的拇指付喪神皺着臉,一副相當苦惱的樣子。

沈沉當然看不到小狐丸的神态,他現在正打量着手中的太刀——

伴随着鐵器的脆鳴,銀色的刀刃被從刀鞘中抽出。

撇開早有預料的鏽跡不談,刃身上還遍布着一些細小的擦痕和小口子,以及那最引人矚目的,代表咒術的黑紋印跡。

“這還真是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呢。”

沈沉的指尖輕輕拂過刀刃,用低啞的嗓音懶懶評價道。

小狐丸跟着瞧了瞧自己的本體,很快就不甚在意地挪開了視線:“沒什麽好看的,快放回去吧。”

所以說不要再看了,更不要再摸了……總覺得這樣子,超級奇怪……

耳朵好像有點燙?

“現在可不能放回去呢,畢竟,我還缺一把趁手的武器。”

沈沉說着翻轉過太刀,稍稍熟悉了一下手感,然後漫不經心地說道:“嘛,等下大概可以用。”

小狐丸聞言,倒是立馬抓住了其中的關鍵詞。

“等下?有什麽情況要發生了嗎?”

小狐丸的視線掃過四周,然後挫敗地察覺到,現在這個狀态的他大概是沒什麽用的。

“安心,是你的熟人。”

沈沉說着,便轉身望向了和室大門的方向,緩緩開口道:“閣下在門外站了那麽久,還不打算進來嗎。”

——什……?!

最先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小狐丸——

不可能啊,為什麽他沒有察覺到有人在?!

——因為太刀晚上瞎啊。

小狐丸屏氣凝神地盯着和室的大門,那裏靜悄悄的,完全沒有任何動靜的樣子。

但是付喪神還是不由自主地揪緊了手中的衣角,仿佛一只被驚動的野狐般,炸着毛,全神戒備了起來。

在這一片漆黑的死寂裏,輕微的呼吸聲越發清晰了起來。

良久,門外終于傳來了一聲輕輕嘆息——

“被發現那就沒辦法了呢。”

那聲音清銳而舒朗,端的三分風儀,七分優雅。

更重要的是,這個聲音不正是……

“……三日月?”

小狐丸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居然是你嗎。”

和室的大門被人從外緩緩推開,而那站在門外的藍色身影,赫然正是三日月宗近。

這振天下五劍靜靜地靠立在門框上,大半的身子都隐在黑暗裏。唯有一道月光照亮了他的側邊,露出了金色墜飾的一角和精致絕美的側顏。

三日月宗近輕輕緩緩地擡眸,那雙掩映着三輪輝月的眸子,在黑夜中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銀藍色澤。

看起來疏離又淡漠,暈染開渺遠剔透的神性來。

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小狐丸的第一反應就是躲起來。

然而剛剛挪動了一下身子,他就被沈沉的一根手指給按住了:“沒必要躲了,該看見的早看見了。”

小狐丸的身子驀地僵住了,然後,他自暴自棄般地擡起頭,正對上了三日月宗近的視線。

随後,他就看到三日月宗近微微勾起了唇角,沖着他示意般地颔首。

對方戴在頭上的金色穗狀流蘇,也随着這動作而輕輕浮動了一下,像是月光下曳動的星火流螢。

面對小狐丸拇指般的大小,三日月宗近的反應未免太過于波瀾不驚了,簡直就像是——

“你早就知道了?”

小狐丸不由開口問道。

“哈哈哈哈,其實不算早,大概也就一個多月前吧。”

三日月宗近擡袖掩唇,也不隐瞞。

其實那次也算是巧合。

剛好那一晚小狐丸被黑貓追的滿本丸跑,然後被今劍碰巧看到了。身為短刀,今劍的偵查能力絕對屬于頂尖,所以慌慌張張的小狐丸并沒有發現。

而今劍也懂事地沒有當場戳穿,而是把事情告訴了三日月宗近。

兩位三條家的大佬商量了一下,決定在找到解決咒術的辦法之前,暫時保持現狀。

不過表面上雖然裝作不知道,但介于小狐丸的狀況,肯定還是要關照一下的。

平時這項任務都是交由身為短刀的今劍負責,但是幾天前今劍被審神者打回了本體,目前還在修養中,所以這幾天只好交給晚上瞎的太刀三日月了。

雖然只是無奈之舉,不過居然就這麽被發現了——

“還真是敏銳啊。”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投向了沈沉,審慎地問道:“煩請告知,閣下究竟是何人?”

“關于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不過在此之前——”

沈沉抽出了手中的太刀,鋒利的劍尖指向了不遠處的付喪神:“先跟我打一場。”

面對着突如其來的邀戰,三日月宗近微微皺起了眉頭,卻沒有立刻拔刀:“我以為,閣下應該不是好戰的人。”

他從沈沉的身上感覺不到殺意,所以更加無法理解對方此刻突然的邀戰行為了。

同樣驚訝的還有小狐丸。

畢竟沈沉現在拿在手裏的武器,可是小狐丸的本體。

拇指大小的付喪神當即就想要急急開口,然而下一秒,就被沈沉早有所料般地戳了一下。

小狐丸于是立即止住了話頭,不得不空出精力穩住身子,順便更加揪緊了對方的衣領。

沈沉沒管暈乎了的小狐丸,直接沖着三日月擡了擡下颚,看起來狂氣又嚣張地示意道:“可惜你猜錯了,我可是十足的武鬥派呢——所以,多餘的廢話就不必說了,幹脆點拔劍吧。”

三日月宗近聞言,眸子微微冷了冷:“你确定要在這裏動……”

“砰——”

眼前寒光一閃,突如其來的劍刃便猝然打斷了他的話語。

出于付喪神的本能,三日月宗近立刻拔出自己的本體抵擋,然後,兩振刀劍就轟然撞擊在了一起。

兩振刀劍彼此壓制摩擦,刺目耀眼的花火自交接處迸濺,尖銳的劍鳴随之嗡動。

“哦?反應倒是不錯。”

沈沉微微勾起了唇角,然後在下一瞬,他的笑容倏爾斂去,金眸變得銳利了起來:“但是——你的劍太怯弱了。”

三日月宗近聞言,眸子驟然緊縮了一下。

随即,沈沉的手下加重了力道。

然後不出所料的,伴随着一道脆響,那振有着彎月刃紋的刀劍,便被猛地被挑飛了出去,并在空中劃過了孤零零的弧度,最後咣當掉落到了地上。

空氣一時之間寂靜了下來。

“三日月你……”

最先開口的是小狐丸。

作為自刀劍中誕生的神明,小狐丸對于劍術有着非一般的敏銳,因此,他自然從剛才短暫的交鋒中看出了——

三日月宗近變弱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弱。

怎麽說呢,除去身體原有的基礎參數以外,實力幾乎跟初學者差不多了。

這簡直就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要知道作為刀劍付喪神,他們天生就有着登峰造極的劍術,區別只在于流派和招式的不同而已。

但是現在的三日月宗近——

“已經連如何握劍都忘記了嗎。”

沈沉緩緩地收刀入鞘,然後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振太刀。

他的神态看起來似乎并不意外。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沈沉早在看到三日月的瞬間,就已經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了,所以剛才特意試探了一下,該說果然不出所料嗎。

“……哈哈哈哈,只是一時失誤……”

“是嗎,你是這麽覺得的?”

沈沉把手中的太刀遞還到付喪神面前,然後垂眸凝視着對方的手,意味不明地說道:“可是——”

“你的手,不是已經在發抖了嗎。”

那雙隐秘顫抖着的手,在抗拒着,在恐懼着。

承認吧,三日月宗近——

現在的你,已經連接劍的勇氣都沒有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