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正文完結
審神者的靈力宛如黑夜中搖曳的燭火,對于在場的每一個付喪神而言,都過分刺目了。
“……怎,怎麽辦?”
不久前才被強制恢複原形的今劍,率先抖着嗓子出聲,看起來十分不安:“我們,要出去迎接嗎。”
“先等一下——審神者并不是獨自歸來的。”
莺丸側頭仔細感知了一下,然後神色凝重地抿緊了雙唇:“還有其他幾道不弱的靈力,跟着審神者一起來了。”
同樣有所感覺的小狐丸聞言,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說……”
“恩。”
莺丸輕輕地嘆了口氣,眼底彌散開一片暗沉的霧——
“來者不善啊……”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做?”
加州清光垂着頭,單手摩挲着劍柄:“裝作若無其事地去迎接,還是說……”
雖然說着近乎商量般的話語,但是實際上,在場的所有付喪神都開啓了應敵狀态,若有若無的殺氣缭繞在周身,仿佛在壓抑着即将來臨的風暴。
在這段時間裏,他們已經經歷過了審神者不在的、曾經無法想象的安寧生活,所以現在要他們重新回到最初的噩夢日子——
這絕不可能!
不過在此之前——
“赤你先離開吧。”
加州清光轉頭望向了不遠處的男人,對方看起來氣定神閑,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現在的緊張氣氛。
不過這也正是加州清光所期望的,他并不想把赤牽扯進來。
宗三左文字點頭附和:“沒錯。這是屬于我們付喪神的事,所以……”
“所以跟我沒有關系——你是想這麽說嗎。”
沈沉懶懶地倚在樹上,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一眼衆人,頓時讓原本還想緊跟着開口的付喪神們噤聲了。
衆人盯着莫名的心虛感,撇頭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
沈沉哼笑了一聲,随後緩緩開口道:“關于這件事,我有非插手不可的理由。所以很遺憾……”
沈沉一邊這麽說着,一邊擡手在空中輕劃了一道線。
然後,所有的付喪神就被關進了一個結界裏。
“怎麽回事?!”
“喂喂喂,突然之間做什麽啊!”
“赤,你幹嘛把大家都關起來?!”
反應過來的付喪神們湊到了結界的壁障上,扒拉着怕打着結界,顯得格外焦躁不安。
山姥切國廣試圖用本體斬開結界,但是理所當然地失敗了。于是金發的付喪神抿了抿唇,靜默地望着結界外的男人,一語不發的模樣顯得分外沉重。
他已經顯然意識到了什麽,垂落的白布都變得黯淡起來。
沈沉沒管衆人的反應,直接轉身然後背對着衆人揮了揮手,算是道別,然後就打算離開。
“等一下!”
原本悶不做聲的山姥切國廣驟然擡頭,出聲叫住了男人:“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你真正的名字。”
男人聞言,偏頭勾唇道:“沈沉。”
“我們之後……還能夠再見嗎。”
付喪神面色平靜地說着,語調卻帶上了微不可查的顫抖。
“當然——”
男人微微擡起下颚,睥睨的金眸中有着理所當然的篤定:“我保證。”
說完這句話,沈沉就再度邁開了步子,向着審神者的方向走去——
其實他把付喪神關起來,一方面是因為,在契約沒有斬斷之前,付喪神對審神者出手風險太大。一旦審神者反應過來,随時都可以讓付喪神碎刀。所以保險起見,這件事還是不要讓他們摻和的好。
至于另一方面,當然是因為——
審神者對于沈沉來說……
菜!
……
西園寺織站在本丸的入口處,冷冷地扯起了嘴角。
而在她的身後,還跟着一大群人。裏面有時之政府的工作人員,也有西園寺家的成員,即除妖師。
“這位審神者,你真的确定這座本丸裏的付喪神已經謀反了嗎?”
一位時政的員工推了推眼鏡,略顯由于地開口:“根據我剛才的探測結果,這座本丸的氣息雖然說不上絕對的澄淨,但也還沒有到達暗堕的程度吧。你看……”
“你給我閉嘴!”
西園寺織揪緊了垂落耳旁的長發,聲線低了下去:“我說過的吧,我是被付喪神給打傷的——僅僅是這份弑主的罪孽,就足以讓他們全部碎刀了!”
“但是你并不打算讓他們碎刀,你想讓時之政府回收這些刀劍。”
時政的員工輕輕嘆了口氣:“被回收的刀劍都會成為可消耗的實驗體,待遇可想而知。”
“那又如何?還是說,你打算拯救這些付喪神?”
西園寺織微微眯起了眸子,本就豔麗的容顏變得更加妖冶:“你也要反抗我嗎。”
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除妖師們,此刻齊齊望向了時政員工,目光中染上了危險的殺意。
時政的員工見狀,略微緊張地扶了扶眼睛:“在下只是公事公辦,咳……這個……原則問題嘛……”
西園寺織唇邊的微笑已經漸漸冷了下來。
這個時政的員工原本的作用,就是做個見證人,事後彙報一下情況也方便她領到新的本丸。誰知道對方居然這麽不識相,看來只好先處理掉了。
西園寺家家大業大,這點小麻煩還惹得起。
這麽想着,西園寺織便對着身後的除妖師們使了個眼色。
除妖師心領神會,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畫着暗紋的符紙,然後擡手迅速向着時政的員工甩去。
時政員工若有所感地回頭,然後就正對上了撲面而來的符紙,符紙上危險的氣息頓時讓他汗毛一炸。
大概是沒想到關鍵時刻會被盟友捅刀,時政員工被驚得手足無措,眼看着就要躲不過了。
然後,他的視野中就忽然出現了一簇豔烈的紅。
突然出現的火焰宛如龍蛇般游弋而來,幾乎是擦着他的鼻子竄了過去。
雖然沒有被真正燒到,但是在超近距離的接觸下,那熾熱的高溫還是讓他忍不住捂着鼻子嗷嗷叫喚了起來。
等到自己的鼻子稍微好了一點,時政員工就察覺到了一道頗為嫌棄的視線。
他順着視線望去,就看到了一個赤發的男人,正靜靜地伫立在不遠處。
而分外引人注目的,是男人周身環繞着的赤色火焰。
那先前緊緊是餘溫就差點讓他送了半條命的火焰,此刻卻溫馴地守候在男人身邊,有着不可思議的乖順,卻又驚心動魄的危險。
時政員工哆哆嗦嗦地咽了咽唾沫:“是……是敵是友?”
“如果不是我,你剛剛已經死了。”
男人懶懶地掀了掀眼簾,淡淡地說道。
這個時候,時政員工終于想起之前那道致命的符紙了。這麽說來,那道火焰确實把符紙給燒成灰了。
“多謝閣下!”
“謝就不必了,反正我也有事要你幫忙。”
男人一邊說着,一邊瞬間移動到了對方的身邊,然後拎起了對方的領子:“離開這裏之後,對這裏的情況模糊處理,別讓時政的人太早過來。”
“……诶?”
時政員工只來得及發出一個不解的語氣詞,下一瞬,他就被男人擡手扔了出去。
而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驚異地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回到時政的據點了?!
“那個男人究竟是什麽人,空間轉移這麽容易就辦到了?!”
他猶如不敢置信般地喃喃着。
“你在嘀嘀咕咕什麽呢,48號。”
管理據點的總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不是叫你跟着西園寺家的大小姐辦事去了嗎,這麽快就好了?”
“我……”
他張了張口,随即便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是的,已經辦好了,西園寺小姐說不用加派人手了。”
……
“你是什麽人?”
另一邊,西園寺織望着這個從未見過的付喪神,神色驚異。
——是的,付喪神。
作為審神者,西園寺織對于這一點十分敏銳,所以一下子就看出眼前的男人是個貨真價實的神明。
而更加令她感到震驚的,是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契約波動。
雖然很微弱,但是不會有錯的……
——這個男人,是被她的靈力喚醒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算是西園寺織的契約神明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西園寺織突然就安下了心。
審神者掌控着付喪神的一切,所以即便是如何強大的神明,也絕對反抗不了……
不了……
了……
“——轟!”
迅疾,猛烈,避無可避!
赤紅的火焰擦着西園寺織的臉頰燒了過去,過分灼燙的熱度讓她的皮膚一陣發痛。
同時,那突然襲來的高溫,也讓她原本茂密柔順的長發蜷縮了起來,像是被燒焦了一樣,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西園寺織急喘了幾下,心髒在隆隆跳動,像是吊到了嗓子眼一樣。
她幾乎反射條件地想要向跟随自己的除妖師求救,奈何一回頭就發現原本還站在身後的一大幫人,就這麽不見了。
“別找了,他們已經被我送走了。”
男人垂眸凝視着她,半阖的眸子裏流露出暗金色的鋒芒,猶如絕對不可逾越的高牆,帶來了近乎碾壓式的懾人壓迫感。
西園寺織僵硬了身體,在這壓倒性的威勢面前,她覺得自己仿佛被扼緊了脖子,呼吸變得分外艱難起來。
還沒等她想好該怎麽做,她就看到不遠處的男人微微擡起了下颚,同時伸出了右手。
赤色的火焰于男人的手中轟然炸裂,映照着那雙金色的眼瞳,仿佛熊熊燃燒的曜日——
“那麽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伴随着這低沉而危險的話語,西園寺織感受到了透入骨髓的寒意。
……
“看來沈沉大人已經處理完了呢。”
眼見着沈沉強制切斷了審神者與付喪神的契約,解除了小狐丸的詛咒,一直蹲守在意識空間的丘比,這才小心地竄出了身子,于外界顯形。
而出現在丘比面前的,是一幅可以說得上狼藉的糟糕景象。
本丸的入口處仿佛遭到了火焰的強襲,原本平坦的土地被燒成了凹凸不平的焦黑,空氣中到處散發着爆裂的煙熏味。
而原本聚在這裏的,包括西園寺織在內的一大幫人,已經全都不見了蹤影,只餘下末日般的沉寂與空茫。
丘比蹲坐在地上甩着尾巴,仰頭望着自家宿主:“差不多也到我們離開的時間了。”
似乎是為了應證這句話,沈沉和丘比的身子都開始變得透明起來,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消失。
沈沉淡定地望着這一幕,并沒有感到慌張。
反倒是丘比,突然若有所感地側頭望了一眼本丸內部,然後說道:“唔,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沈沉大人似乎已經沒有時間道別了呢。”
沈沉自然知道丘比的意思。畢竟他現在能夠感受到,自己設下的結界已經崩塌了,而那群被解除了束縛的付喪神們,正在飛快地向着這邊趕來。
——不過明顯趕不及了。
“道別……不需要那種東西。”
沈沉雙手插兜,利落地輕哼了一聲:“反正最終,都會再見。”
——沒錯。
——這不過是短暫的分離。
——在屬于這群付喪神的不久的未來,他們會和他,重新締結下全新的羁絆。
沈沉在離去的最後一秒,隐約看見了飛奔而來的數道身影,依稀與久遠的未來,或者說是過去,重疊。
【我們以後……還能再見嗎?】
【當然,我保證。】
——我的過去,你的未來。
——所謂的因果與緣,大概就是這麽神奇又不可思議的東西吧。
……
【K世界】——
【青組總部】
“緊急情況!K3地區出現強烈的王權反應!”
“已确認!王權波動屬于赤之王!”
身穿藍色制服的青年,坐在電腦前飛快地按着按鍵,并同時報備着分析出來的相關數據。
“那不是赤王。”
一個格外冷清的聲音響起,平靜卻篤定:“是他回來了。”
“咦咦咦!青劍你怎麽過來了!”
制服青年一回頭,立馬就看見了自家室長的王劍。
面對跟青王性格和長相都很像的青劍,青年一度回想起了被自家室長支配的恐懼。
不過雖然心中慌得一批,但是他在聽清對方的話語之後,還是忍不住冒出了好奇心。
“‘他’是誰啊?”
別以為他沒看到,雖然青劍唇角翹起的弧度很細微,但是剛剛絕對是笑了一下!
青劍完全沒搭理望着青年,只是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這件事情我會處理。”
“那我去支援……”
順便湊個熱鬧。
“不用。”
青劍微微眯起了眸子,無端犀利:“你還是省點力氣,畢竟……很快就有得忙了。”
【京都國立博物館】
“好無聊啊……”
“每天被規定必須要呆在博物館5小時什麽的……還說是工作什麽的……”
“沒辦法啊,畢竟我們原本就屬于這裏……”
一大群文物所化的付喪神湊在一起。他們有的是純粹的獸型,有的是完整的人形,有的則更像是山野的精怪,帶着一些異于常人的特征。
此時此刻,付喪神們正抱怨地數着地板上的花紋,看起來沒什麽興致的樣子。
突然,他們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似的,齊齊擡起了頭。
無數雙不屬于人類的異瞳,仿佛穿過了博物館的屋頂,看向了更加遙遠的地方。
“這股氣息……”
“不會有錯的……”
“是喚醒了我們的人!”
空氣似乎沉寂了一秒,文物們面面相觑,眼睛裏全是壓抑着的興奮。
随後,像是充滿硝煙的火熱終于被引燃了,寂靜的空間裏炸響開一聲暴喝——
“還傻愣着幹啥,趕緊去接人啊!主人,我來啦!”
“隆隆隆——”
宛如是巨獸過境,随着博物館整個抖了抖三抖,一大波文物邁着震天響的步子,浩浩蕩蕩轟轟烈烈地向着外面進軍了。
#逆天竊賊竟瞬間搬空整個博物館#
#付喪神當街暴亂,青組夭壽啦#
【赤組據點】
“……哼,走了。”
周防尊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邁開步子向外走去。
“……去哪兒?”
原本還在擦拭酒杯的草薙出雲聞言,有些不解的擡頭。
然後,他就看到——
栉名安娜不知何時已經提着裙擺,飛快地跑到了周防尊的旁邊。
小小的蘿莉擡手揪住了對方的衣角,完全一副打算跟着出門的樣子。而她那雙原本略顯黯淡的眸子,也因此刻不加掩飾的期待,而變得格外明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那群一直在吠舞羅休(蹭)養(吃)生(蹭)息(喝)的付喪神們,紛紛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相互扒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外沖!
“哦哦哦,終于回來啦!”
“這可真是吓到我了!”
“哈哈哈,老人家還真是不擅長等待呢。”
“‘我是數珠丸’……這樣說的話,會被想起來嗎……”
老媽子·草薙出雲頓時就悟了——
“哎哎,看來今後……有得熱鬧了……”
草薙出雲望着擠擠嚷嚷地出門的衆人,明明面上滿是無奈,可唇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嘛,也不算壞。”
【禦柱塔】
“我感覺歐豆豆回來了……”
“別着急歐豆豆,阿尼甲來接你啦啦啦啦啦!”
#今天的阿尼甲也在找歐豆豆呢#
#糟心的別去了,會不會被嫌棄你心裏還沒點B數嗎#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感謝一路陪伴到這裏的小天使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
關于這篇文,事實上我只寫了沈沉旅途中的一部分,他的旅程,以及書中所有人的旅程,都遠沒有完結。
我把他們的故事寫下來給大家看,希望大家能夠喜歡,然後祝福他們,也祝福一路陪伴着他們的你們——能夠有一個圓滿的未來。
多餘的話就不說了,畢竟接下來還有番外啥的,請大家繼續期待!
另外,雖然之前有說過但是好像還有小天使沒看到,所以這裏再通知一遍——
下本開大今劍,2月1號開。愛你們,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