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宴會
“歡迎會？”
沈沉重複了一遍剛剛傳到耳邊的話語，然後擡頭看向了說出這話的加州清光。
“對啊對啊！赤你已經來到本丸很久了，雖然大家都已經差不多認識你了，但是還沒有正式地介紹過呢。”
加州清光說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微微斂去了興致勃勃的樣子，目光變得微妙了起來：“而且前幾天你居然跟山姥切去了花街……雖然只是吃了一頓飯，但果然還是超級過分，所以這次一定要補償給大家。”
沈沉聞言挑了挑眉，露出了沉吟的樣子。
一旁的加州清光專注地盯着他，大有不答應就不離開的架勢。
幾秒後，沈沉重新擡起了眸子，用低沉的嗓音答道：“我沒什麽問題……倒是你們，不會覺得麻煩嗎。”
“不麻煩不麻煩，大家都已經期待好久啦！”
得到了滿意答案的加州清光立馬直起了身子，一邊往門外跑一邊對着沈沉囑咐道：“那麽時間就是今晚，要準時赴約哦！”
目送着加州清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沈沉才緩緩擡起了剛剛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
就像是接收效果十分不穩定的遠程影像，他的左手此刻正在凝實和虛幻之間隐現，最差的瞬間甚至已經完全變成透明的了。
這個症狀，是從今天早上突然出現的。并且随着時間的流逝，似乎還有進一步加重的跡象。
“看來時間快要到了呢。”
已經許久都不曾現身的丘比睜着紅紅的眼睛，仔細地打量着自家宿主的左手：“我們作為這個時間線的入侵者，遭到排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接下來，沈沉大人要随時做好離開的準備了。”
白色的小獸歪着腦袋，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必要的時候，我會采取強制傳送措施，希望沈沉大人不要任性才好。”
沈沉低哼了一聲，然後不客氣地揪起丘比的尾巴，擡手把它給甩遠了。
被扔出去的小獸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然後靈活地落到了地上。
不過大概是意識到自家宿主此刻的心情并不美妙，丘比在原地抖了抖身子後，就乖乖地隐去身形消失不見了。
……
夜晚很快就來臨了。
沈沉依照約定，來到了事先被通知好的萬葉櫻下。
萬葉櫻是每個本丸都擁有的标志性事物。它的狀态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反應了本丸的狀态。
介于這座本丸的審神者暫時下線的緣故，本就稀疏的萬葉櫻，此時此刻更是只有零星的殘花，看起來格外蕭索。
不過付喪神們并不介意這些，在他們短暫而痛苦的記憶裏，根本就沒有看過萬葉櫻完全盛開的景象。
把宴會的位置定在這裏，純粹只是因為這裏的視野比較開闊，方便活動罷了。
沈沉到達的時候，其餘付喪神已經全部到位了，正是印象中的那幾位——
加州清光，宗三左文字，山姥切國廣，三日月宗近，小狐丸，今劍，莺丸。
雖然不可思議，但他們就是這個本丸目前僅存的、全部付喪神了。
沈沉的目光一一掃過衆人，然後停在了小狐丸身上。
由于詛咒的緣故，對方目前仍舊是拇指大小。
不過小狐丸似乎已經沒有了繼續隐瞞的意思，這次居然就這麽大刺刺地出現在了衆人面前，并且光明正大地占據了一個杯子。
——茶杯狐。
沈沉倏爾勾唇，然後俯身把對方從杯子裏面給提溜了出來。
忽然騰空的小狐丸也不慌張，反而輕車熟路地扒拉到了沈沉的肩膀上，然後乖乖地窩在那裏不動了。
“唔，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好神奇……比今劍還要小好多好多的小狐丸！”
最為活潑的短刀眨着漂亮的眼睛，歡快地湊了過來：“吶吶，小狐丸也讓今劍玩……抱一下好不好？”
“小狐拒絕。”
拇指狐維持着禮貌的微笑，毫不心軟地扭頭否定了。
“嗨嗨，既然本次宴會的主角已經到場了，那麽就開始吧！”
加州清光揚聲開口，然後叉腰示意道：“這次的所有菜品都是我們打刀組完成的，一定要好好品嘗哦。”
去掉小孩子模樣的今劍，其餘的太刀全是家政廢，所以這次宴會的操刀幾乎全部落在了打刀們的身上，可以說是相當不容易了。
“今劍要吃甜點！”
今劍歡呼一聲，然後蹭地竄到了桌前，向着食物伸出了爪子。
“喂喂喂，等一下，甜點飯後才可以吃啦。”
加州清光伸出一只手點住了短刀的額頭，頗為無奈地教育道。
“方便的話，可以幫小狐拿一下油豆腐嗎。”
三秒後，小狐丸抱着比自己還要大的油豆腐，白皙的臉頰上騰起了紅暈——
恩，比自己還要大……簡直就是吃貨的終極夢想。
沈沉半是無奈半是縱容地望着衆人，然後眼前就出現了一雙筷子。
對方飛快地把食物放進了他的碗裏，随即又迅速地把筷子給縮了回去。
沈沉的視線跟着上移，然後就看到了一雙湛藍的眼睛，像是最晶瑩的寶石——
在對視的一瞬間，山姥切國廣宛如被抓包了一樣，飛快地籠下帽子，然後抱着碗蹭地竄出餐桌老遠，機動值直逼短刀。
沈沉挑了挑眉，剛想說什麽，就聽到旁邊又傳來了宗三左文字的聲音——
“三日月，你的衣袖完全浸到菜湯裏了。”
“哈哈哈哈，老人家不會打理自己呢……這樣可以了嗎？”
“……你就這樣把袖子撕了？”
“哈哈哈哈，沒事沒事，衣櫃裏還有很多。宗三想要一套嗎。”
“不謝謝。”
……
“這還真是，很久都沒有這麽熱鬧過了呢。”
莺丸捧着茶，欣慰的目光掃過打打鬧鬧的衆人，最終落到了沈沉身上——
“謝謝你。”
古備前的太刀柔和下眉眼，以格外真誠的語調如此說道。
“我并沒有需要被道謝的地方。”
沈沉給自己到了杯酒，然後不甚在意地說道。
“這座本丸，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去了。我雖然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卻始終無力改變——直到你出現了。”
莺丸遙望着遠處熱熱鬧鬧的付喪神們——那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畫面。
他于是近乎嘆息地說道：“不論如何，我都很感謝你能夠來到這裏，真誠的。”
“吶吶，赤！”
今劍突然像是炮彈一樣地沖了過來，一把撲進了沈沉的懷裏：“他們都說你很厲害，所以——”
“你能不能讓萬葉櫻開花？”
小小的短刀一臉希冀地望着赤發的男人：“我還從沒有見過盛開的萬葉櫻呢，這次好不容易大家聚到了一起，機會難得啊。”
“萬葉櫻是必須有審神者的靈力才能夠開花的。”
宗三左文字不贊同地蹙了蹙眉：“這個要求未免太過為難。”
一旁的其餘刀劍們沒有說話，但顯然也并不抱以什麽期望。畢竟這件事并不是擁有強大的力量就可以辦到的，審神者特有的靈力同樣必不可少。
——嘛，雖然宴會的時候看不到萬葉櫻确實有點遺憾。
沈沉擡頭看了看頭頂枝桠伸展的巨樹。
因為沒有花，所以過于繁多的枝幹，光禿禿地交錯在那裏，反而顯得有點可怖。
他自然不能夠給這棵樹提供審神者特有的靈力，不過——
“我可以換種方式讓它開放。”
這麽說着，沈沉便緩緩地擡起了手，然後，無數赤紅的火焰就突然流竄而出。
火焰乖順地纏繞在沈沉身側，宛如被順毛的大型貓科動物，倚靠在主人的身邊不願離開。
然而一旦有好奇的付喪神想要觸摸它們，火焰便會炸毛般地騰起，兇暴十足地威吓着。
沈沉揮了揮手，對着纏繞在腕上的火焰示意道：“別磨蹭，幹活的時間到了。”
這下子，赤色的火焰才不情不願地開始挪動起了身子，然後向着萬葉櫻的枝桠上缭繞而去。
烈烈燃燒的紅炎點綴在每一根樹枝上，卻奇跡般地沒有燒毀任何一點枝幹。
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片巨大的火雲，搖曳在蕭疏的夜風中，從此點爆了黑色的寂靜，讓一切變得格外明麗輝煌起來。
原本黑暗的一片天地，立時被映照得亮堂堂的。
而那游移飄搖在樹間，盛放出大片光影的，就是名副其實的——
火之花。
“……好漂亮……”
今劍紅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更為璀璨，宛如落入了一片星河。
躲得較遠的山姥切緩緩貼近了萬葉櫻，小心翼翼地感受着火焰溫暖的熱度，湛藍的眸子裏似乎閃耀起了明亮的小星星。
“火焰啊……倒是非常适合你的屬性呢。”
莺丸輕輕笑了起來，然後悠閑地抿了口茶：“此時此刻，完全就是理想中的生活呢。”
所有的付喪神聚在盛開着花火的樹下，第一次暢懷嬉笑了起來，經歷着虛幻如夢的時光。
沈沉疏懶地倚着樹，靜靜地注視着遠處的衆人。
時光也因此而變得慵懶綿長。
突然，沈沉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倏爾側頭望向了本丸入口的方向，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而繼沈沉之後，其餘的付喪神也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猛地頓住了身子，跟着一同齊齊望向了本丸的入口處。
——啊啊，這股靈力波動……
——不會有錯的……
在片刻的感知後，付喪神們漸漸沉下了眸子，原本澄淨的眼瞳如同被陰雨打濕的夜空——
審神者，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