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接下裏的幾日,蠻子幾乎每日都派兵前來叫陣。
衆人也由一開始的氣憤轉變為不耐煩, 到最後的反感。
“你說, 那些蠻子是不是閑着沒事幹?整天在外頭光罵有什麽用?”賈環從軍營中走過, 不覺聽到一些小兵卒們的讨論。
他動作慢了下來,只聽得一人回道:“蠻子嘛, 自然是愚鈍頑固之人,他們罵便罵罷, 橫豎也罵不掉你身上一塊肉。”
聽到這話,賈環笑着搖了搖頭,擡腳朝辛少辛營帳中走去。
蠻子可不傻, 把他們當傻子的恐怕才真的是傻子, 他們這些日頻繁騷擾,臨門叫罵, 恐怕是大有所圖。
掀開簾子, 賈環看見辛少辛正盯着堪虞圖看,燭臺上的蠟淚早已積了一層又一層, 不消說, 昨夜必然又是一夜沒睡。
“辛将軍。”賈環喚了一聲。
辛少辛擡起頭來, 見是賈環來了, 點了點頭, “賈大人請坐。”
他們這些日子熟稔了起來,自然不必拘束俗禮。
賈環也不客氣,盤腿在辛少辛對面坐下,極其自然地撣了撣衣角的灰塵, “辛将軍可看出些門道來了?”
辛少辛點頭道:“阿娘山雖然陡峭,但山上森林密布,是最好的埋伏之處,我已經定下幾個點兒,正想去找顧将軍商量。”
“那可真是好極了,蠻子這些日子玩的把戲我都看膩了,無非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罷了,他們想以叫陣的法子來迷惑我們,咱們索性給他們來個将計就計,來個一鍋端。”賈環撫掌道。
辛少辛神色卻沒有那麽輕松,他擰着眉頭,“蠻子不容易對付,他們既然布下聲東擊西的計策,恐怕到時候突襲糧草的有可能會是他們軍中的精兵,但若是将主力調往後方,前方又怕人手不足。”
賈環正色思索,辛少辛所言極是,這打仗不比其他,一字落錯滿盤皆輸,況且他們身後背負的是大安的百姓,這一場戰指不定畢其功于一役,絕對不能輸!
沒了糧草的蠻子就是斷了一只臂膀,如果最後被他們把糧草搶走,那時候,蠻子就如虎添翼了。
賈環的視線落在阿娘山上,問題的關鍵就在于阿娘山。
他盯着辛少辛手上的堪虞圖,留意到上頭有不少地方被用小旗子插在上頭,估計就是辛少辛說的那些點兒,他忽然留意到一處地勢陡峭的地方,眼睛驟然一亮。
“辛将軍,我有個辦法。”賈環說道。
……
“投石車、雲梯都已經備好了嗎?”赫利青正經危坐,沉聲問道。
底下一将領從位中出列,“回大王子,已經備齊了。”
“好,今夜叫兒郎們好生休息,一更時分,咱們就來個突襲!”赫利青握緊了拳頭,眼睛精光乍現,神色中充滿志得意滿。
衆人齊聲應了一聲,聲音氣沖雲霄。
待衆人散去後,赫利青滿臉難掩心中的興奮,左右營帳中除了白鶴外再無旁人,他背着手,在營帳中來回地踱着步,氣息急促。
今晚,今晚便要他立下豐功偉業的時候!
只要打開城門,大敗大安,再奪得糧草,他所面臨的一切責難都會灰飛煙滅,他将會成為他們民族的英雄,而可汗的位置也将會是他的,那大安的錦繡河山也将會是他的。
整個天下将為他所用!
試問哪個人在此時能冷靜下來?
白鶴此時此刻心情也很激動,封侯拜相的日子即将到了,大安屢次不取他,讓他空有才華而無處可施,日後等他輔佐赫利青征伐大安國土的時候,自有他們後悔莫及的時候。
昏暗的營帳中。
顧定國才剛睡下,他的耳朵忽然一動,聽到外頭悉悉索索的聲響。
顧定國猛然睜開眼睛,手摸向身側的長刀,低聲問:“誰?”
“是我,老顧,我找你有事。”那聲音是陳太輝的,顧定國立即就認出來了,他在心裏幽幽嘆了口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匕首,收入袖中,起身點亮了燭火。
“進來吧。”顧定國道。
陳太輝步履急速,面色焦急地走了進來,他腰上配着一把刀,身上穿着盔甲,“老顧,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顧定國面上露出驚慌的神色,心裏卻冷笑。
“我方才發現有蠻子混入了我們軍營中!”陳太輝說道,“我們可得立即派人搜出那人來。”
“怎麽會有此事!”顧定國顧不得穿上靴子,起身就要朝外走去。
身後,陳太輝眼裏掠過一道殺意,他的長刀已經出鞘,燭火中,身影被拉得極長,投射在白色營帳上手持着長刀的影子叫人一看就心裏發寒。
顧定國年老了,身手耳力卻絲毫不差,他一個閃身,手中匕首順勢一甩。
泛着寒氣的匕首破空滑過。
速度快如閃電,叫人連反應都來不及。
铛——
長刀落地。
陳太輝捂着被射穿了的右手,滿臉錯愕地看着顧定國,“你、你……”
顧定國沉着臉,他拍了拍手,從營帳外步入一隊精兵,将陳太輝包圍了起來。
事已至此,陳太輝還哪裏不明白顧定國早已知道他的身份。
他眼神閃了閃,咬牙将匕首拔出,撿起地上的長刀,不住地往回退。
“陳太輝,你不必多此一舉了。”顧定國雙手背在身後,“今日你是逃不了的。”
“那可就難說了。”陳太輝哈哈笑道,“你以為你們知道我的身份就能贏嗎?!告訴你,你們今夜必敗無疑!”
“是嗎?”顧定國憐憫又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覺得我們會中了你們的聲東擊西之計嗎?還是覺得我們的糧草會被蠻子奪走?”
陳太輝臉上的肉顫了顫,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顧定國,“你都知道了!”
“自然,我勸你投降吧,至少留下一條命。”顧定國淡淡地說道。
“哈哈,投降!你當我傻嗎?!我背叛了大安,投降後必死無疑!與其死在你們手上,我寧可和你們同歸于盡,殺一個不虧,殺兩個夠本!”許是本以為瞞天過海的計策卻早已被顧定國看穿,陳太輝徹底瘋狂了,他揮舞着手中的刀,眼睛充斥着殺意。
顧定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撂下一句:“處理幹淨。”就從營帳中走出。
他前腳剛出,後腳營帳內就響起了兵戈聲。
片刻後,聲音停息了。
顧定國悠然嘆息了一聲,數十年了,到最後他身旁的老夥計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