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衛燕喜瞬間有些吃驚:“衛夫人?”
她首先想到的是課外書裏提過的書聖王羲之的老師衛夫人,接着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呆呆地指着自己問:“衛夫人?”
張仆與藍鹇一同行禮:“王爺特意吩咐,封衛姑娘為夫人,日後便是秦王/府的半個主子。王爺不在府中,府內大小事務一應交由夫人代管。”
張仆說完又道,“王爺還說了,日後夫人在燕京若是遇上不長眼的人,無論是什麽身份,只管照臉打過去,就是留下爛攤子也沒事,有王府頂着,誰都不敢說什麽。”
衛燕喜有一瞬的愣神,随即心裏升起了一股爽意。
這種背後有靠山,有大佬的感覺真特麽……爽!
她總算理解為啥上輩子手底下的幾個女員工為啥會那麽喜歡看爽文小說了,這種天降金手指的感覺,确實叫人覺得爽快極了!
“那王爺有沒有說過,如果不長眼的人是宮裏的貴人呢?”衛燕喜還記得跟前薛美人的身份。
張仆眯眼笑道:“夫人,王爺可是陛下的皇叔。”
好極了!
衛燕喜簡直想要打一個響指。
她這邊突然發生的情況,叫薛美人那頭再也待不住。
通房是沒名分的,說到底不過就是和主人有親密關系的丫鬟,是有身契的奴婢,可以打罵,可以買賣。薛美人就是憑着這點才敢沖着她放肆。
可一轉眼,她、她成夫人了!
夫人不是通房丫鬟,夫人是正正經經過了明路的妾。
換做別人的妾也就算了,可秦王的妾……
衛燕喜沒說話,就這麽看着薛美人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頭一扭,直接躲回車裏,連半句話都不敢再說。
“……”
所有人都看着。
誰都沒有想到,事情竟然到這時候突然變得簡單了起來。耀武揚威,趾高氣昂的宮中美人一下子洩了氣……
衛燕喜挑眉。
那個叫三順子的太監立時縮了脖子,半點嚣張氣焰都不見了。
也對,狗仗人勢,他仗着薛四娘是後宮美人所以才趾高氣揚,哪想到美人也怕秦王,再稍微威脅幾下,直接就不行了。
堵路的馬車很快就往後倒了倒,讓出了衛燕喜他們面前的路。
衛燕喜最後望了對面的馬車一眼,收回目光,跟着重新進了車內。
“姐姐厲害!”鹌鹑眨着亮晶晶,寫滿了欽佩的眼睛,說,“姐、不對,現在該稱夫人了!”說着,她還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
衛燕喜屈指彈她腦門,完了靠着車壁只是笑了笑,心下嘆息。
薛家把薛元娘送給了鄭大太監,才有了薛四娘這個美人的位份。也不知薛元娘如今是個什麽境況。
她突然敲了敲車壁,悄聲問藍鹇:“你們說的鄭大太監,可是那日來秦王/府宣旨的那位?”
藍鹇低聲回道:“那是先帝身邊的鄭大太監。薛家攀上的這位,是太後娘娘跟前伺候的,鄭保保鄭公公。”
又道,“因為十分得臉,所以背地裏大夥才喊鄭大太監,當着面卻都是一口一個鄭公公的。若說這二位有什麽關系,這都一個姓了,自然是父子。”
衛燕喜點了點頭:“親的?”
車外藍鹇輕笑:“自然是幹的。”
此刻,因為薛美人馬車的退讓,這條被堵得嚴嚴實實的路終于是暢通無阻了。
秦王/府的馬車又走了約有一刻左右,這才到了王府。
王府門前,兩尊大石獅子蹲着,幾個下人還在賣力地擦着獅子。正面三間大門都已經開了,進出的下人卻只從兩邊輕着腳步走動。
有個衣着和他們不大一樣的仆役待在邊上,時不時說上兩句話,遠遠瞧見秦王/府的馬車往這邊過來了,那人立馬撒開腿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王爺王爺,秦王/府的張總管回來啦!”
“是定王府的下人。”
張仆讓車夫将馬車停下,随即便掀了簾子,在旁恭候。
鹌鹑最先鑽出來,搭了一把旁邊藍鹇遞過來的手,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夫人。”她把小胖手一伸,巴巴地望向車裏,“我扶夫人下車!”
衛燕喜點了點她,搭上她的手,走出車廂。
這一刻,周圍那些原本才剛停手的仆役們一下子都呆愣在原地。
他們這些人中,不乏見過前王妃的,那時雖不喜王妃驕奢淫逸的做派,可還是得承認,陛下給王爺挑的王妃生了一副好相貌。
然而再看這一位據說是王爺自己挑的通房……現在該喊夫人了,那當真是花容月貌,生得十分精致,就仿佛是老天賜下的人,是天上的仙女,滿燕京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而且,眉眼間自帶了幾分媚态。那不是定王府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妾能比的!
這些目光直白又熱烈,衛燕喜自然是感覺到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進了動物園,看見長得特別漂亮的飛禽,又看到了趴在冰塊上乘涼的熊貓。
她不知道自己是飛禽還是走獸,不過這些目光裏并沒有惡意。
另一邊,得了消息的定王踩着鞋子,提着下裳就直接跑了出來。身後頭跟着一衆着急追趕的小妾,再後頭則是慢吞吞的定王妃。
定王府和秦王/府當初建府的時候,是由先帝親自督建,為了方便聯絡兄弟感情,也是為了讓定王幫忙照看秦王/府,先帝将兩個弟弟的府邸造到了一處。
于是定王急匆匆跑出來的時候,衛燕喜才剛踏上王府門前的臺階。
“可是弟妹來了?”
定王大喊。
衛燕喜回頭,看見定王匆忙跑來的造型,頓時一怔,眼皮忍不住都跳了起來。
她去看張仆,後者低聲道:“這位是定王殿下。”
喊小妾“弟妹”,會不會不合規矩?
衛燕喜張了張嘴,正猶豫要不要點出來。定王已經跑到跟前,極自然地放下衣擺,清了清嗓子道:“弟妹舟車勞頓辛苦了,不如早些休息,我讓你嫂子在定王府給你接風洗塵?”
“定王殿下,這恐怕不合規矩。”張仆微微躬身,“不如等明日,再讓衛夫人去定王府拜見殿下和王妃。”
定王噎了下,張嘴要說話,後頭的定王妃已經走到了身邊。
“也好。”定王妃說話略顯溫吞,瞧見衛燕喜的臉,若有所思,“弟妹才到燕京,要是落了什麽把柄,可不叫某些人白白撿了個便宜。”
你說的某些人,她大概猜到是哪些了……
衛燕喜腹诽。
聽着定王妃這話,她當然不會說什麽,點頭附和。
雖然比起可能被人撿走的便宜,她更覺得被定王夫婦倆一口一個弟妹的喊,更顯得是白送的把柄。
定王沒辦法,撓撓頭只好先回王府。
照樣還是他走在前後,一衆小妾緊緊跟在後面,定王妃走在最後。
不同的是,他的那些小妾們這一次時不時地還回頭去看,然後再扭回頭你一言我一語,叽叽喳喳,用着自以為旁人都聽不見,實則秦王/府門口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在議論。
“秦王殿下這一回怎麽找了個這麽漂亮的妾?”
“聽說原先是揚州的瘦馬,被徐家人特意買了送去麟州伺候的。”
“這模樣,可比那位前王妃好看太多!”
“是呀,你瞧她那張臉,還有那眉眼,那身段,光是站在那裏,我這顆心都砰砰跳得厲害!”
“你心跳啥呀?”
“我、我這不是慶幸嗎?你說,這人要是被送給咱們王爺,你說我們可怎麽比得過!”
“你說,我們這樣聊她,她聽得見麽?”
“聽不見吧?我們都好輕了……”
你們真的可以再輕點聲說話……
一字不落聽完的衛燕喜,尴尬地捂住了臉。
走在最後面的定王妃這時候回過身:“弟妹。”
衛燕喜放下手:“王妃。”
定王妃看着她,一時又沉默着不說話。
衛燕喜沒法,只能面帶微笑不尴不尬地站着。
良久,定王妃問:“秦王有沒有和你說過你長得像誰?”
“我長得像誰?”
定王妃走後,衛燕喜指着自己的臉問張仆。
景昭不在,她能問的當然就是張仆和藍鹇了。
張仆微微眯眼,回道:“定王妃這麽一說,倒是真叫人看出點影子來。”
他拿手指了指天,“夫人長得有幾分像太後娘娘。”
這要是像別的什麽人,衛燕喜以為興許是什麽沾親帶故的關系。
但太後麽……
那是沾到天邊都沾不上一根毛。
衛家要是能和當今太後有關系,也不至于小燕喜姐妹倆有如今這樣的遭遇。
終于進了秦王/府,衛燕喜這才體會到什麽叫真正的王·府。
如果說麟州的王府已經叫她覺得閑置的空房太多,簡直浪費。那燕京的,更是……地廣人稀。
雖然這個形容詞不是用來形容建築的,但她發現進門後需要坐轎辇才能去到西院,腦子裏頓時只剩下這個詞了。
等到了西院,再往張仆說的北院方向看,遠的只能看見小小的飛檐翹角。
這客院離主人的院子,遠得堪比十萬八千裏……
“夫人,早些歇息。”張仆還站在房門外,“若是有什麽事,藍鹇就在外頭候着,夫人喊一聲就是。”
衛燕喜點點頭。
她也的确有些累。雖然一路上該吃吃,該睡睡,但西院這屋子裏熏着淡淡的香,床上又鋪着一眼看過去就松軟舒服的床墊和褥子,怎麽看都覺得不睡一覺就虧大發了。
她正喊鹌鹑關門,有個王府裏伺候的小太監急匆匆跑了過來。
也不大喊大叫,弓着身子在張仆身邊耳語了幾句。
而後,張仆神情微變,再看過來時,臉色已經凝重了起來。
“夫人。”
他說。
“陛下召夫人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