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靖皇室榮華有,命苦亦有。
這其中錯綜的複雜關系,差不多要從景昭的父親的父親,也就是已經作古的□□皇帝說起。
大靖□□皇帝戎馬倥偬一生,拼了一條命跟着兄弟幾個打下了萬裏江山,新朝換舊朝。□□皇帝在位期間,大靖如日中天,六合之內,無人敢犯。
可惜□□皇帝是個鳏寡孤獨的命,從還沒造反,到後來造反,再到最後登基稱帝,他總共娶了三位妻子,愣是沒有一個命長的。
三位妻子前後一共給生了三子一女,最後統共只活了一個兒子,就是後來的太宗皇帝。一直到□□皇帝駕崩,他那後宮嫔妃也才給留了三子四女,且最後活到成年的,只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于是為了能讓景氏血脈永流,□□皇帝從四個兒子年滿十六之後,就陸續為他們安排了正妻和侍妾。
太宗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娶的是□□皇帝給定的太子妃。
不過興許是因為老天有意為之,那位太子妃沒能熬到生産,就在回娘家的時候出了意外,一屍兩命。
之後,太宗皇帝就迎娶了自己挑中的蕭氏女,也就是生了仁宗皇帝和秦王的蕭皇後。
只可惜,蕭皇後也是個命短的。
傳說蕭皇後并非天生體弱。皇室也絕不會讓皇帝迎娶一位病美人為皇後。
真要說起來,還是和後宮傾軋有關。
太宗皇帝尚且還是太子的時候,東宮內就被添置了不少姬妾。等到登基,姬妾紛紛獲封,自然也就慢慢生出了各種野心。
盡管蕭皇後并不媚上,還時常會請求那時幾乎獨寵自己的皇帝雨露均沾,但在其他人眼裏,那無論什麽時候都會被皇帝惦念的皇後完完全全是個姿容絕豔,妖媚一般的人物。
皇後應該端莊,雍容,像畫像裏畫得那樣典雅,高高在上。而不是像她這樣,溫柔,嬌美,仿佛是一個寵妃。
蕭皇後的身體,就是在那時候被嫉恨的人下了毒。
偏那時,宮裏診出她懷裏龍胎。
仁宗皇帝是早産出生的。一出生就底子不好。
朝堂內外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因為蕭皇後中毒。盡管如此,在懲治過兇手後,沒有人去關心蕭皇後的身體會不會好,所有人都在請求太宗皇帝廣納後宮,為皇室開枝散葉。
之後,太宗皇帝的貴妃安氏生了二公主和三公主,淑妃單氏生下了四皇子,賢妃柳氏有了五皇子。
再然後,就是時隔十二年蕭皇後再生下的六皇子景昭,以及淑妃在四皇子早夭後再度生下的七皇子。
也許真的是命。
蕭皇後身體越發羸弱,太宗皇帝甚至将人送去了皇家山莊養病都沒能讓她多活幾年。而淑妃在四皇子早夭幾年後,又痛失了年幼的七皇子。
此後多年,後宮之中再無皇子公主出生。
輪到仁宗皇帝被封太子之後,太宗皇帝似乎是已經認了命,雖還是為他選定了妻妾,但對于開枝散葉從不緊逼。
于是,從冊封太子,到登基為帝,坐穩江山,前前後後九年的時間裏,皇後佟氏終于有了身孕。
是長子,也是仁宗皇帝第一個孩子。
之後幾年,禦前伺候的女官聞人氏獲封順容,為皇帝誕下一女。
然後的然後。
一直到仁宗皇帝駕崩半年後,淑妃白氏懷有龍胎的事才被宮人知曉。
“……所以,白太妃後來生的三皇子就有了自己的封號,恭王。”
“恭,為敬,為順。恭王年紀尚幼,陛下這是想要他明白,恭順聽話,就能好好活着。”
聽張仆從□□皇帝起一路講到如今宮裏的小皇帝,衛燕喜心底複雜極了。
一方面,是小皇帝突然召見她,怎麽看都不像是要給什麽賞賜的好事。
另一方面,像張仆這樣的為人,會這麽明明白白仔仔細細地把皇室的事都同她說一遍,要說沒有景昭的吩咐,那是絕不可能的。
但他越這樣,越讓人覺得……有壓力。
“張總管同我說這些……”衛燕喜輕聲問,“會不會惹上麻煩?”
隔着簾子,她瞧不見張仆的神情,但聲音聽起來似乎還帶了笑。那感覺,就好像沒有将皇帝放在心裏。
“自然不會。”
去宮裏的馬車停在了宮門外,等在宮門前的小太監早有些不耐煩了,張嘴要說些難聽的話,眼神一下對上随行而來的張仆,當即變了臉色,老實巴交低下頭。
衛燕喜下了馬車,有些意外地看了張仆一眼。
後者依舊還是那副微微笑的狐貍臉,就好像剛才把小太監吓住的另有其人。
他微微行禮:“夫人,該先去拜見太後娘娘。”
“不是應該先去見皇後……麽?”衛燕喜懵懂地問。
張仆微笑道:“咱們大靖,沒有長輩去拜見小輩的道理。”
衛燕喜:爽!
聽說小皇帝娶的這位皇後出自徐家,雖然不知道怎樣的品性所以才成了皇後,但徐家人她多少心裏還是有些膈應。
所以,能不去拜見自然是爽極了!
衛燕喜臉上飛揚的神情并未瞞住旁人。
張仆看着,面帶笑意,只在快到太後宮殿的時候,笑盈盈說了句“咱們王爺與這位皇嫂之間的關系,并不算好”。
“……”
太後宮裏顯然是得了消息,知道皇帝火急火燎地召見了剛回燕京的秦王女眷。
一見秦王身邊的張公公帶了位年輕貌美,梳着婦人髻的女子走來,立即有女官反應過來,上前相迎。
都是宮裏的老油條,兩廂一寒暄,這邊進了太後的正殿。
在內裏等了不多時,衛燕喜就聽見有宮女喊了聲“太後娘娘”。
她循聲去看,被宮女扶着進來的婦人已經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衛燕喜心裏算過佟太後的年紀,約莫四十歲,既然曾經當過皇後,現在又成了太後,那一定是位端莊矜持的婦人。
等見了人,她心裏的四十歲當即就給畫上了×。
佟太後看着不過才三十出頭的樣子,那身略顯得深色的衣裳穿在身上,就好像穿了家裏長輩的衣服。
佟太後看着衛燕喜。
徐嫣然吵着鬧着要嫁景昭的時候,她就說過不要後悔。果然,不過一年,當初說什麽都要嫁進秦王/府的人,又哭又鬧求和離。
和離也就算了,還名為好意的往麟州送了幾個瘦馬過去。
瘦馬都是個什麽東西,佟太後自然知道,更知道那幾個瘦馬如果規規矩矩的,以景昭的性子說不定過幾年就一副嫁妝送出去配了人,如果不規矩,心比天高,那多半就剩下一個在麟州丢了性命的結局。
只是沒想到,四個瘦馬,最後就只剩了她一個。
還只是徐家路上買來做陪襯用的。
果然,即便是再不好豔色的景昭,心底也是喜歡這種長相美豔的女人。
佟皇後思緒如電,幾息已想了許多。
“你随行進宮,看來這衛夫人在秦王心裏緊要的很。一進宮就先來了本宮處,這是生怕皇後吃人?”
張仆行禮:“太後娘娘說笑了。王爺吩咐衛夫人回京後頭一件事,就是要進宮先拜見太後娘娘。娘娘知道的,王爺是念着娘娘的好,想讓娘娘知道他身邊如今也有了照顧的人。”
佟太後觑了衛燕喜一眼,發現她行着禮,因為站不穩腳下還偷偷挪了兩下,不由得笑了一聲。
“行了,你家王爺哪是讓我看人,他那是人在天邊,心裏卻想着讓先帝知道這事。”
接着,佟太後又問起衛燕喜年紀、喜好,還問了不少關于景昭在覃縣的事。
衛燕喜挑着能講的都講了,幾乎是問什麽答什麽,規規矩矩的,不越雷池一步。說到後面,佟太後眼底的笑便有些藏不住了。
衛燕喜忍不住想問張仆,佟太後這樣怎麽看都不像是和景昭關系不好的樣子,會不會是哪裏搞錯了?
“你家王爺雖然和離了,還讓你暫時管着王府,你可千萬記得,莫要做辜負他的事。更不要妄圖在秦王/府內一手遮天。”
衛燕喜才想問張仆,佟太後說話的口吻就突然變了。
“等你家王爺回來,也該再娶王妃進門了。過幾日宮中設宴,你不如也來看看,和各家夫人小姐們熟悉熟悉,說不定她們之中有人會是未來的秦王妃。”
這口吻突變,衛燕喜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等看到佟太後冰涼的眼神,她這才沉下心來,低頭應了聲是。
果然,能當上太後的都不會是什麽溫柔小白花。
“行了。”佟太後似乎累了,擡手揉了揉額頭,“去見皇帝吧。這會兒估計已經在皇後宮裏等得不耐煩了。”
她說完趕人,等衛燕喜和張仆離開,她這才松開手,眼簾微擡,問道。
“阿姜,剛才你注意到了麽,這個衛夫人的眼睛似乎看着有些眼熟。”
名喚阿姜的宮女揉捏起佟太後的額角,聞言低聲回道:“是有些像娘娘你。不過娘娘,這世上那麽多人,彼此長得有那一兩分想象的人哪裏都有。這衛夫人要不是有那幾分相像,哪來的貴氣被秦王看上。”
佟太後沉默。
也是,這世上長得像的人那麽多,這一個不過只是像了一雙眼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