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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所有人都呆住了。

秦王上一回回京是什麽時候?

似乎是為了迎娶徐家女那個前王妃的時候。

再之後,就聽說秦王還沒來得及洞房,就被皇上一紙調令調去東南平倭亂去了。

此後幾年,有關于秦王的消息,不是傳說東南平亂,就是說皇上懷疑秦王意圖謀反,将人禁足封地。

饒是見不到秦王,有關于他的那些傳聞,燕京城裏卻從來沒有少過。

皇城根下的那些未婚姑娘們嫁人的嫁人,待嫁的待嫁,漸漸的也就只怕心裏盼着的秦王壓在了心底。如今突然見到人,所有人都驚呆了。

薛美人的心跟着一顫,心跳咚咚跳得厲害,速度快得好像能從心口跳出來。

如今她已經不是麟州城內一個沒落人家的女兒了,也不需要再攀着都督府才能得人尊重。她是皇上的美人,是貴人了,雖然是妾,□□華富貴皆在手中,她可以讓別人在自己面前跪下——但唯獨對這個男人,她還是沒辦法。

早知道這個男人也會在身邊留女人,當初她就該想盡辦法賴在他身邊!多少也有幾分同甘共苦的情分在,日後就是做不了正妃,好歹也能有個側妃的位份,而且她有自信能讓這個男人如同皇上一般獨寵她的。

景昭先兵馬進城。剛一進城就直接回了王府,得知衛燕喜去了崔家參加什麽博古會,當即騎馬拉了崔家。

他原意是想接人回府,不料才走到後花園,就聽見崔家的下人着急慌忙地到處喊會水的人去湖裏救人。

再一問,是宮裏的薛美人把鄭公公的玉夫人和秦王/府的衛夫人推下了水。

前面兩人是誰,景昭沒興趣知道。

他只聽得見“衛夫人落水”幾個字,臉上頓時罩了一層嚴霜:“賤什麽?”

他走到湖邊,見被人抱着的衛燕喜,伸手就去拉。

“燕京的風水不好麽,逛個園子也能掉下湖?”他嘴裏說着數落的話,手上的動作卻輕柔的很,“冷不冷?”

看他這樣,衛燕喜心下稍稍松了口氣。

景昭看她乖乖低頭不語,面上的冷霜稍稍消散,擡手解下身上的披風,直接披在了衛燕喜的身上。

她個子不如景昭,披風上身之後,下擺在地上拖了一截。喜鵲忙伸手把下擺往上收了收,嘴唇抿得緊緊的。

“秦王殿下,燕喜是為了救人才落水的。”

衛燕喜不說話,喜鵲卻不樂意見自己妹妹在人前低聲下氣。

景昭皺着眉頭掃了一眼喜鵲,看到姐妹倆有些相似的面龐,這才稍稍松開眉頭。

“你救了誰?”他問。

“是我。”玉芙出聲回答。

景昭似乎剛剛才注意到邊上還有一個從水裏出來的婦人,旁邊立即有人介紹玉芙,說是鄭大太監娶的正室。

這燕京城裏,幾乎人人皆知秦王和佟太後面前的鄭大太監,兩人的關系從很早以前就只能說是惡劣。

偏剛才那一下,衛夫人去救了鄭孫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秦王會把這份不滿發洩到玉芙身上的時候,就聽見他輕輕一聲呵,牽過衛燕喜的手轉身要離開。

離開的路都已經讓了出來,忽聽旁邊傳來一聲怯生生的“王爺”,倆人的腳步先後停了下來。

如同落湯雞般的女人滿面羞澀,盈盈一拜:“王爺……”

“你又是誰?”

“……”

景昭話一出,女眷中零零落落地發出了低低的嗤笑聲。

薛家自從薛美人入宮後,在城裏就顯得更外嚣張。尤其是這個薛美人,沒少耀武揚威的欺負人。秦王這一把下人面子,實在是叫好多人都跟着暢快了一把。

“王爺忘了麽?”衛燕喜被景昭牽着,見薛美人眼眶紅紅,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樣子,心底不爽的厲害,“這位是麟州薛家的四姑娘。”

景昭的注意力都在衛燕喜身上,她說話時口氣不大好,自己可能沒發覺,景昭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唇角勾了勾,随口道:“原來是薛四姑娘。”

他壓根就是敷衍地應了一聲,完了之後什麽話都不說,拉上衛燕喜繼續往前走。

薛美人幾息間肚子裏已經藏了許多的話,只可惜,話都來不及說,人已經先走了。而這時候,周圍的女眷們有人看出了點問題。

“這薛美人怎麽看起來對秦王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

“朝秦暮楚的女人!也不看看她那張臉,比得上衛夫人幾分!”

“你別說衛夫人了,你瞧見那兩位了沒?哪一個不比她好看,皇上寵這麽一個禍害,也不怕惹出事來……”

“噓,你不要命了!那可是皇上!”

這些個議論,薛美人并沒有聽見。

她滿腦子想得都是被秦王牽着手帶走的衛燕喜,面上又急又惱,身邊剛過來個伺候的宮女,就被她揚手一巴掌打到了地上。

“薛美人!”定王妃沉下臉。

這崔家後花園裏,若說身份最高的,只有定王妃。她一出聲,所有人當即噤了聲。

薛美人張了張嘴,終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景昭面沉如水,說是牽着衛燕喜,倒不如說他是緊緊抓着她的手腕,拉着人往前。

走了大半的路程之後,他好像這才意識到自己走得太快,身後的衛燕喜連走帶跑,跟得十分踉跄。

他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問:“怎麽會想到接崔家的帖子?”

鹌鹑和景昭的親兵都跟在後面,遠遠的落後了約莫有十步的距離,見他二人停下腳步,也都跟着停了下來,順便将那些試圖上前與王爺打招呼的人攔了下來。

景昭對那些人看也不看一眼。

他是如何到的崔家,是怎麽從人前大步走去女眷雲集的後花園,又是怎麽不給人面子帶走衛燕喜,他自己清楚。

那些上前想要套近乎的人都本着什麽目的,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他沒興趣。

他的興趣在眼前。

“怎麽會想到接崔家的帖子?”景昭又問了一遍。

衛燕喜打了聲噴嚏:“王府裏沒什麽事,所以跟着出來看看。”她有些冷,擡手搓了搓胳膊。

看她這反應,景昭嘆了口氣,敲她腦門。

“出事的時候不知道喊人來救,非要自己下去?要是那個薛美人在水下使壞,你要怎麽辦?”

“我也是一時……”

“一時好心?還是為了救故友不顧一切?”景昭用力敲了敲她腦門,“不知道落水的人求生的時候會下意識拉扯攀附旁邊的人?你以為自己水性有多好,力氣有多大?”

衛燕喜捂住腦袋,正要辯駁,就見藍鹇和鸬鹚從稍遠處走來:“王爺,王府的轎子已經到了。”

她随意往鸬鹚臉上看了一眼,本來就不算白的男人直接就曬成了黑炭。她眉頭一皺,視線落回到景昭臉上,才覺得這人其實也曬黑了不少。

到了崔府的前院,果真瞧見了秦王/府的一頂軟轎停在了那裏。

她是随定王妃來的,坐的也是定王府的馬車,回去時卻換上了秦王/府的彩錦璎珞轎子。

從裏到外透着“富貴”二字。

轎子挺大,正好能坐下倆人。

看着景昭光明正大地擠進轎子裏,衛燕喜瞪圓了眼睛。男人卻閉上眼,毫不在意道:“幫我捏捏。”

衛燕喜上手,熟練地給他揉捏起太陽xue,嘴裏不忘解釋。

“我是為了救玉芙才不小心掉進水裏的。”

“玉芙就是鄭公公的妻子。”

“鄭保保的?”景昭問。

衛燕喜點頭,想起他看不見,忙道:“如果不是我見過的那位鄭大人,那應當就是佟太後身邊的鄭公公了。”

太監娶妻其實不是件奇怪的事。

歷朝歷代都有這樣的人存在,通常會正兒八經地娶一房妻子的太監多數身居高位,聘個從良的妓子或是窮苦人家的女兒做正室,再領養或者從旁親家裏過繼幾個孩子,就算是有妻有子,給自己留香火了。

那些沒錢沒權的,就在宮裏偷偷和宮女結對食。

“玉芙其實……也是因為我才去了鄭公公那。”

知道景昭調查過自己的過往經歷,衛燕喜沒打算在他面前瞞什麽,如實說了。

“我沒想到這次能遇上她,畢竟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情誼,我總不能看着她被人推下水。”

“她讓我提防着,別被有心人給傷着,沒想到自己先遭了罪。”

見景昭還閉着眼,衛燕喜的手往下動了動,輕輕摁上他的後頸。

男人在東南幾個月,又跑了幾天幾夜才回城,肩頸硬邦邦的,顯然十分疲累。

結果,她手還沒摁兩下,就被他一把拉住,整個人直接往前轉瞬跌進了男人的懷裏。

“不用摁了。”男人的聲音落在她頭頂上,“陪我躺會。”

衛燕喜:“……王爺要是累了,不如躺平?”抱着她算怎麽回事,就是讓她奉獻出大腿也成啊。

知道這是被婉拒了,景昭卻好像沒聽懂,我行我素。

衛燕喜動了動,立馬被大掌按在了腰上。

“王爺。”衛燕喜抿抿唇,問,“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男人閉着眼睛,似乎已經睡着了,半點沒有聽到她說話。

良久,轎子裏響起一聲輕輕的啧舌。

“切。”

在她沒有看到的地方,男人的唇角卻是微微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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