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崔家的園子修得是真的漂亮。”衛燕喜在湖邊待了一會。崔家雖然在朝中沒有多大的官職,但應當還有不少其他收益,畢竟像這樣的園子不是光用心就能修建出來的。
衛燕喜上輩子去過那種專門仿古的度假區和人談生意,那種庭院、花木,無一不是耗費了主人家大半的心血和錢財。
“夫人要是喜歡,回頭王爺也可以給夫人修這麽一片園子。”鹌鹑興奮,“聽藍鹇大哥說,王爺平日裏開銷不大,攢了不少俸祿下來。王爺那麽疼愛夫人,等從東南回來,夫人說一句喜歡崔家園子,王爺一定能給夫人修一個比這裏更好看的。”
衛燕喜微微一笑,伸手掐住她的臉:“敗家。”
“唔……明明夫人喜歡的……”
“喜歡難道就要?我還喜歡你呢,小鹌鹑,要不要從了姐姐我呀?”
“夫人!”
主仆倆笑鬧着走到另外一側,崔家辦這個博古會還是花了不少心思的,為了不會讓那些對博古對珍寶不感興趣的夫人太太們也有事做,還擺出了不少牡丹。
上回在宮裏,衛燕喜就見過了喜鵲送給徐皇後的那盆牡丹,色澤豔麗,花瓣層層疊疊,富麗堂皇,當真擔得起“花中之王”的美譽。
崔家的牡丹雖然不如那盆來得濃豔,但也是十分美貌。
也正是有了這些牡丹,不少夫人太太們有了更多閑談的資本。
衛燕喜不懂花,但這絲毫不妨礙她欣賞滿園牡丹的美。
好在邊上有兩位夫人似乎對牡丹頗有些了解,正湊在一起對着園子裏的牡丹品頭論足,她索性不遠不近的跟着,就當是蹭了倆講解員。
“這是狀元紅?”
“瞧這品相、植株,應當是丹爐紅。”
“倒是漂亮。那一盆也不錯,看着像是烏金耀輝。”
“邊上那盆豆綠也是極好的。”
“要不是從前見過錢府的牡丹,這崔家的這些只怕也稱得上城裏數一數二的品相了。”
聽她們提起錢府,衛燕喜免不了多聽了一耳朵。
“錢府那位被扶正的小妾也不知是哪來的福氣,如今又是做了人家的正頭娘子,成了錢府的當家主母,還懷着錢家的骨血,将來有了兒子,只怕地位更牢固。以後,還有誰能撼動她……”
“我方才還瞧見她在崔老夫人處說話。老夫人從前可是向來看不上這些妖妖豔豔,給人做妾的女子。如今身份一變,忙跟着谄媚起來。”
“還說呢,聽說秦王/府的那位衛夫人也來了。我是沒見着人,可見着的都說,那才是天生一副妖豔秾麗的長相,崔家一個個恨不能把人捧起來說話……”
“要我說,那再怎樣也還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妾。今天秦王給她這點面子,她才能被人捧着。将來秦王娶了新王妃,她算什麽東西,說不定轉手就被發賣……”
“崔家這園子什麽都好,就是狗叫太多。”
衛燕喜突然聽見有聲音不客氣地打斷了那兩位夫人的閑聊。
她循聲去看,就見玉芙氣勢洶洶地踩着步子走了過來,見她看過來,還狠狠瞪了她一眼,緊接着沖着那兩人斥道。
“你們是哪家的?家裏栓狗的鏈子不夠了不成,就這麽放你們出來亂吠?”
“你——”
“我什麽?”
玉芙冷笑,“這裏是崔家,你們在背後議論主人家,還敢亂嚼舌根,議論诰命夫人和秦王/府,你們真是膽大包天!說你們是亂吠的狗,都是客氣的!”
玉芙的身份滿燕京的人都知道。
雖然是揚州瘦馬出身,可人家嫁的是佟太後跟前的鄭大太監。
沒根怎樣,年紀大又怎樣,水漲船高,有誰敢當着面的看不起她,背地裏說得再難聽,到了人前還不是一個兩個的只能低頭獻媚。
“真要有本事,就回去叫你們男人踩着我,還有她們老爺的肩膀爬上去!背後嘀嘀咕咕的,算什麽東西!”
玉芙生得明媚,從前就是個嘴皮子伶俐的,如今身份變了,教訓起人來更厲害了。
那兩位夫人被訓得半句話說不出來,嘴唇嚅動,最後慌裏慌張地道歉跑人。她們大概到逃跑之前,都不知道站在玉芙邊上的女人,就是她們嘴裏在議論的秦王小妾。
“你這麽沒用麽,就由着那兩個長舌婦在跟前嘀嘀咕咕說你難聽的話?”
玉芙氣得不行,衛燕喜卻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玉芙咬了咬牙,問。
衛燕喜搖頭,輕輕笑道:“你不是已經幫我教訓過她們了?”
“誰在幫你!自作多情!”玉芙低罵。
衛燕喜笑嘻嘻:“刀子嘴豆腐心?”
玉芙漲紅臉:“你才豆腐心!你就是塊豆腐做的蠢丫頭!”
衛燕喜扭頭去看已經跑沒了影的人,嘴裏道:“其實,她們在背後那麽說,我是有點不高興。不過王爺不在,我一個做妾的,還能跟人吵起來不成。不過呢,我也沒打算讓你白說,總還是要收點利息的。”
玉芙絲毫不在意身邊有人經過,翻了個白眼:“你能幹嘛?”
“當然是……”
“賤人——”
難聽的尖叫突然出現在身後。
衛燕喜回頭一看,薛四娘,不,還是應該叫她薛美人,鐵青着臉,幾步走過來。
“賤人!你做了什麽?你怎麽敢叫人對付我哥!”
“你誰啊?”玉芙皺眉問。
薛美人尖叫:“你居然不認識我?大膽!”
薛美人像是氣瘋了,眼底根本看不見除了玉芙之外的人,衛燕喜有意去攔,都被人狠狠拍在手背上然後推開。
等衛燕喜站穩回身,她已經撲過去伸手猛推了玉芙一把。
這一推,顯然是用盡全部力氣。
崔家的湖很大,衛燕喜是從另一頭繞到這邊來賞花的。薛美人這一推,分明是要把玉芙往湖裏送,衛燕喜想也沒想伸手去拉。
于是三個人,你推我,我拽你,她救她的,就這麽一串兒跌進了湖裏。
“噗通——”
一個人落水的聲音興許不夠大。
三個人落水那聲音就有些驚人了。
湖邊原先賞花的夫人們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等看見三人落水,立即喊起“救命”。
動靜越鬧越大,崔家的人也趕了過來,見衛燕喜幾個落了水,當即打發人下水救人。定王妃這時趕到,一看這情況,臉色頓時變了:“還不快救人?”
“不、不用了……”
衛燕喜在水裏抹了把臉,伸手拉過玉芙,努力劃拉着游到了湖邊。
定王妃推開身邊猶猶豫豫不敢下水的人,伸手幫着她把玉芙拉上岸:“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你們就掉下水了?”
四月天,雖然暖和,但水裏的溫度可沒那麽熱乎。
衛燕喜從湖裏爬上來,渾身濕透,風一吹,冷不丁打了個顫。
“沒……”
“燕喜!”
喜鵲從人群中擠出來,直接撲到衛燕喜跟前,将濕漉漉的妹妹抱進懷裏。
“你有沒有事?冷不冷?傷着沒有?”
衛燕喜牙齒打顫,聞言還是沖喜鵲笑了笑:“姐,你什麽時候來的?”
喜鵲紅了眼睛:“我才到了一會,聽說你也在,就想來找你,結果……”她咬了咬牙,猛地擡頭去看剛剛被人拖上岸的薛美人,“薛美人是嘛?陛下新寵,倒是沒想到能寵得一個美人隔三差五出宮回家裏的!”
衛燕喜拍了拍喜鵲的手,邊上的玉芙咳出幾口水,攏了攏身上崔家人急匆匆找來的毯子。
“她是沖着我來的,燕喜是為了救我才被牽連到的。”
見喜鵲看過來,她又看了看衛燕喜,“你姐姐?”
衛燕喜點頭。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薛美人先反應過來,崩潰大哭:“賤人!我與你有什麽仇什麽怨,你非要這麽害我,害我們薛家!”
旁邊的夫人太太們有人注意到她們的動靜,也有人沒注意到。玉芙這嗓子一扯,臉色都變了。
大家都知道皇帝新納了個美人,如今正是興頭上,寵得厲害。皇後都沒有隔三差五出宮回娘家的道理,偏偏這個小美人就得了這種待遇。
再一看邊上說話的,一個是鄭大太監的正妻,一個是錢府剛扶正的夫人,還有個雖然只是妾,卻是秦王/府的人,三個也都不是什麽尋常身份。
一時間,竟是誰也不敢吱聲。
衛燕喜還被喜鵲抱着,聞言瞥了過去。
“誰害你了?剛才沖過來推人的不是你?張口閉口賤人的不是你?皇上知道他捧在手裏寵着的美人,是這麽個粗鄙不堪的脾氣?”
美人總歸是美人。
衛燕喜從水裏出來,本來渾身濕漉漉的,發絲粘着臉,胭脂也褪了不少,可即便如此,依舊是面若春花色若春曉,叫人說不出一個難聽的形容。
薛美人本就還嫉恨她能被景昭看中,再看她和玉芙似乎認識,更是氣不打一處處,張嘴就要罵。
“你個賤……”
“賤什麽?”
女眷們的後花園裏忽然出現了男人低沉的聲音。
稍遠處傳來喧嘩聲,依稀間聽着好像有人接二連三地喊“王爺”。
所有人都循聲看了過去。人群如潮水,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中間的道,而身穿玄衣肩披紅色披風的秦王,就這麽帶着幾個親兵大步流星地向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