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從确認自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以來,衛燕喜已經習慣了早起。
不是那種為了工作,定下鬧鐘,逼迫自己起早貪黑的早起,而是往往天剛亮甚至還沒亮的時候,她已經自然而然地睜開了眼睛。
可今天有些不同。
她一直睡到了天光大亮,睡到窗外鳥鳴陣陣,睡到牆角的野貓打了一場架,她這才在重重掩映的床帳裏,慢吞吞地翻了個身。
“嘶……”
腰疼。
衛燕喜睜開眼,盯着床帳愣了愣,直到饑腸辘辘混着腰酸背痛的感覺在身上越發清晰地傳來,好久才想起昨天她都做了些什麽——
她昨天回秦王/府的時候,天都沒黑,然後就……
如果說一開始是她腦子抽抽了,所以接個吻的功夫就順水推舟地先開了車,那後面壓根就是那個狼一樣的男人沒松手。
沒有手表,沒有鬧鐘,她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幾點睡着的。迷迷糊糊間,只覺得男人的面孔狂熱到迷人。
到了後面,幾時睡的,有沒有吃過什麽,都不記得了。
只隐約記得自己像被人正面反面攤了幾次煎餅。
景昭還躺在身邊,有力的手臂橫過她的腰腹,她剛才翻了個身,還沒來得及清醒,就被人摟得更緊了些。
衛燕喜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王、王爺?”她想把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挪開,卻被人從後頭摟住,肩頭微熱,男人的下巴靠了過來。
“醒了?”
帶着些許鼻音的聲音傳進耳朵裏,景昭慢慢睜開眼,看着近在眼前的粉紅色的耳朵,逗弄似的吹出一口氣。
衛燕喜耳朵一熱,慌張地從床上坐起來。
“嘶……”
動作太急,起得太快,她難受地身子抖了一下,被子從身上滑下,露出白瓷般的肌膚,還是肌膚上那些令人臉熱的痕跡。
景昭直接起身,赤腳踩在地上,撿起随意丢在地上的長褲穿上。回頭的時候,衛燕喜紅着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後背。
不用看也知道,從來只有刀傷劍傷的背上,昨天添了一些新鮮的痕跡。
“我……我撓的?”她呆呆的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抱怨他手勁太大,還是內疚自己留了太長的指甲。
景昭看了她一眼,回身手臂撐在床沿上,然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我、我餓了。”肚子響了一下,衛燕喜趕忙扭開不好意思盯着景昭胸膛看的眼睛,扯上被子遮擋春光,順便轉移話題。
“我也餓了。”
男人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衛燕喜下意識往後躲,卻壓根來不及,被人勾住脖子在唇上咬了一口。
“要我喂你麽?”
這幾個字,衛燕喜都聽懂了,但看着男人的暗潮湧動的目光,她莫名覺得,她好像、似乎、也許……聽到了另一種意思?
“我是真的餓了!”
衛燕喜掙開,滿臉通紅,“我昨天回來就……一晚上沒吃東西,真的餓了。”
景昭瞥了眼,低頭忍笑:“我知道。”
他回頭喊了聲“鹌鹑”。早就在房門外等着的小丫鬟立即推門進來。
鹌鹑送來了準備好的中衣,身後很快又進來幾個端茶送水的丫鬟。景昭這時則穿上衣裳,簡單地洗了把臉便往屋外去了。
趁着他踏出房門,衛燕喜松了口氣,飛快地掀了被子下床。
赤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衛燕喜的腿軟了一下,差點跪了下去。
衛燕喜:“……”
幾個丫鬟眨眨眼,見她羞惱地瞪過來,一個個都咯咯咯地笑開了。
不一會,便動作麻利地伺候她穿好了衣裳,扶着人坐到梳妝臺前給她梳妝打扮。
看着鏡子裏的臉,衛燕喜總算是有了想事情的空餘時間。
昨天跑到錢府接她的藍鹇,不用說,添油加醋吓唬她的事,已經在小本本裏記下了,至于怎麽罰,她得好好考慮考慮。
還有昨天的事……
鏡子裏的臉,紅潤飽滿,雖然還有那麽一絲絲的瘦削,但比起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已經長了許多肉。
揚州瘦馬是不準吃太多的。
她們要瘦,要輕盈,要不盈一握,至于會不會瘦得不健康,瘦得不能生兒育女,這都不是瘦馬該擔心的事——瘦馬本就是玩物,玩物沒有生育的資格。
但,這是小燕喜的臉。
衛燕喜看着鏡子,自己掐了自己一把。臉上留了粉紅色的指印,鏡子裏看着不顯眼,倒是一邊的鹌鹑瞪圓了眼睛。
“夫人掐自己做什麽?”鹌鹑忙要往她臉上敷粉。
衛燕喜擋了下,拉住她問了句:“你說我長得好看麽?”
“當然好看了!”鹌鹑瞪眼睛,“我要是有夫人這張臉,我天天捧着鏡子不撒手!”
其他幾個丫鬟忙不疊點頭,表示贊同。
衛燕喜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好看。”
所以……就是不知道,景昭是看上這張臉,還是看上她這個人了。
王府的丫鬟們一貫認為王爺和衛夫人早就一起了,因此也沒将昨天的事太放在心上,只當是兩位感情太好了些。
她們的反應倒是叫衛燕喜覺得自己像是偷吃蜜糖的小孩,那種心跳,那種帶着一點點酸澀的甜味,多少叫人忍不住想要回憶。
“夫人。”院子裏傳來嬷嬷的說話聲,“王爺吩咐,夫人若是梳洗好了,就讓夫人去前院用膳。說是、說是來了個磨人精,一時半會走不開。”
磨人精?
衛燕喜怔愣。
她去了前院,才離正堂近些,就聽見從裏頭傳來的某個磨人精的聲音——
“我爹聽說你又拒了太後的賜婚,氣得昨晚上拷問了我一整夜的四書五經。”
“你說你不娶正妃,跟我有什麽關系?”
“……也對,他不能揍你,只能找我麻煩。可我好歹給他娶了兒媳婦吧,又乖又孝順的……是是是,我媳婦是個火爆脾氣,可她好歹是我娘自家親戚,婆媳關系都好得很,從不吵架!”
“還有我娘!她今早不準我媳婦給我做早膳,扯來扯去,又扯到你頭上。說你不娶正妃,身邊只有一個衛夫人,将來十有八九要扶她起來,然後說我處處留情……”
“我冤枉吶,景昭,秦王,殿下,我求求你有個皇親貴胄的樣子,趕緊的,該迎娶正妃迎娶正妃,該納妾納妾!你總不會真就只要她一個了吧?”
“……你,真的假的?不後悔?”
“為什麽要後悔?”
這是景昭的聲音。
“她很好,我花了那麽多心思才把人留在身邊,本就不是為了将來後悔。”
“你說要山盟海誓,要承諾不變,這些都沒有。”
“我疼她愛她,将自己的所有給她,真正做到一輩子護着她,才是最好的答案。”
男人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衛燕喜聽着,胸口卻熱乎乎的,像被溫水浸潤着。
“夫人。”藍鹇的聲音這時候響起。
衛燕喜扭頭去看,他正帶着人往這邊送菜。
見她看過來,他眯着狐貍眼笑了笑:“夫人起了。王爺吩咐廚房做了夫人最喜歡的早膳,正好夫人來了,可以趁熱用。”
藍鹇臉上帶笑,似乎絲毫不覺得自己昨天做錯了什麽,往前走的時候,還有空同鹌鹑說了兩句話。
衛燕喜啧了下舌,在心裏重重捶了他兩拳頭。
“衛夫人來了!”
一見衛燕喜進門,張鶴詹的聲音立馬捏了起來。
邊上,景昭手裏的杯盞在桌上磕了一聲。張鶴詹清了清喉嚨:“衛夫人安好。”
“小張大人。”衛燕喜行禮。
起身的時候,就見張鶴詹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良久才吐出一句話來。
“夫人從前還喊我張大人,怎麽現在就改口成……小張大人了?”
“先前見過張首輔,若是都喊張大人,豈不是分不出?”
“……”
得,有他爹在,他也的确只能淪落到一個“小張大人”的稱呼了。
張鶴詹搓了把臉,見衛燕喜已經在桌邊坐下,景昭還親自給她夾了小菜,索性講起新聽到的故事來。
說是故事,實際上卻是宮中一早傳出的一樁醜聞。
小皇帝不是個愛上早朝的。
因此每日早朝,朝臣們十有八九不會見到他。盡管如此,該盡心盡力的地方,朝臣們總還是盡心盡力的做着,這才沒叫大靖就這麽亡了。
不愛上早朝的小皇帝有個曾經垂簾聽政過的生母佟太後。
自小皇帝親政之後,佟太後就再沒像起初那樣日日鞭策,但也會不時督促。今早,佟太後聽聞小皇帝又有兩日沒有親臨早朝,于是命人去皇帝宮裏催人起來。
意想不到的是,佟太後派去的太監撞上了薛美人宮裏的宮女,那宮女捧着剛做好的甜粥,說是薛美人一早就給皇上備好的特地送來。
能在太後身邊服侍的就沒有瞎子,自然看出薛美人這是什麽心思,只是沒成想,到了小皇帝宮裏,別的沒瞧見,倒是瞧見了與小皇帝一起躺在龍榻上,手□□纏的徐嫣然。
緊接着宮女驚惶地摔碎了手裏的碗,在小皇帝悠悠然醒來的時候,轉身哭喊着跑出了皇帝寝宮。
“……要我說,這宮女也是個有趣的,看到那樣的情況,竟然第一時間逃了出去。分明是怕被皇上滅了口。可她這樣一跑一喊,宮裏任誰還會不知道皇上睡了徐家那兩度和離的女兒,就是皇後的臉面,只怕也已經毀得一幹二淨了。”
張鶴詹一邊說,一邊不忘往嘴裏扒拉兩口小菜。
秦王/府也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廚子,做的小菜清清淡淡的,不像是燕京的口味。
“徐嫣然的名聲本來就臭了。第一次和離,徐家放話出去,說是因為兩地分居太久,不好維系感情,城裏百姓雖有議論,但也沒說什麽。第二次再和離,徐嫣然與王爺分居時勾搭上武安侯的消息早就傳遍燕京,自然跟着沒好話了。”
“這一回,也不知是從哪裏走漏的風聲,現在全城百姓都知道,那一位和徐嫣然攪和到了一起。以徐家人的性子,指不定會鬧出點什麽事來。”
張鶴詹說着看了看同桌的倆人,詫異問:“衛夫人怎麽這個臉色?”
衛燕喜輕咳兩聲,偏頭問景昭:“你……做的?”
景昭神色平平,慢條斯理地喝完粥,這才道:“嗯。不過是送他們的一份大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