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5章

景昭送的這份禮,實在是大。

昨天他出宮的時候,用徐嫣然自己下的藥喂了她。那一包沒了樣子的點心,他只裝模作樣嘗了一點點就有些氣血翻湧,想來徐嫣然在裏頭下的份量并不少。

如果不是他早有防備,加上常年習武,還不知她後面還想做點什麽。

那個意外撞上來的小太監,實則是他和鄭愔的人,只一個眼神示意,便立即知曉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是以,被小太監扶走的徐嫣然,渾渾噩噩間被送進了小皇帝的寝宮裏。

這些自小被送進宮裏的小太監,其實知道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方法,自然有能力把徐嫣然神不知鬼不覺的送進去。

等到小皇帝回宮,早就燃了特殊香料的寝殿就好像會吃人的魔窟,放出了誘人的妖精。至于那妖精究竟是誰,長了一張怎樣的臉,小皇帝都沒了辨識能力,只憑着本能,拉人滾上了龍榻。

本該來問小皇帝今夜召誰侍寝的成德,聽到寝殿內的動靜,自然是不好再進一步,撇撇嘴守在了門口,一雙眼盯着偶爾來往的宮女,大肆地在人身上打量。

甚至,連一些模樣清秀的小太監都沒放過。

一直到今天,佟太後和薛美人的宮人尋到寝殿,這才叫人發現,小皇帝昨夜幸了徐皇後的族妹——那個聲名狼藉的徐嫣然。

鬧大的事情很快傳回到太後宮中。

佟太後親自去見了小皇帝。而小皇帝的寝宮外,以永年伯夫婦為首的徐家人已經得了消息早早進宮等着了。

徐家人站在階下,而徐皇後則跪伏在殿前。伏下的脊背,瘦得連衣袍都遮擋不住。

“起來吧。”佟太後走到身邊。

“母後……”徐皇後微仰起頭,眼眶微紅。

“你是皇後,別為了不相幹的小事掉眼淚。”

佟太後說完進殿。

寝殿內,難以言喻的氣味還未散去,小皇帝坐在腳踏上,中衣松垮垮地穿挂在身上,一看就是沒有讓宮女太監近身伺候。

他眼皮擡了擡,然後很快落下,薄唇緊抿,吐出微弱的聲音:“母後……”

佟太後站在他前方,不着痕跡地打量了他身後的龍床,然後看了看屋內的香爐鼎。

“徐嫣然是怎麽回事?”

“……”

“景暄!我在問你,徐嫣然是怎麽回事!”

小皇帝臉色驟變:“是秦王!是他故意設局害我的!母後,都是他……”

“啪——”

小皇帝臉上猛地被打出了紅印子。他捂着臉,僵硬在那。

佟太後面露怒色:“我是問你徐嫣然!我早就同你說過,讓徐家人少進宮,為什麽徐嫣然還會頻繁出入後宮?還有,昨日你留秦王在宮中用午膳,為何最後卻多了徐家人?”

小皇帝低頭,不敢回答。

佟太後恨鐵不成鋼:“你還在想讓徐嫣然再嫁進秦王/府的事?你前幾日才在他手裏吃了虧,怎麽就這麽不長記性?”

小皇帝搓了把臉:“我不知道他早有準備……”

“你和徐嫣然不也有了準備。”佟太後看他一眼,“沒有準備,你會無端和她扯上關系?她人在哪?”

“讓成德捆了丢去偏殿了。”

“殿外的徐家人是什麽進宮的?”

“剛剛……”

“他們來做什麽?”

“……”

小皇帝不敢作答。

佟太後眯了眯眼睛,道:“皇上,你還想瞞着什麽?你是親政了,如今心也大了,可你還是我的兒子!”

小皇帝擡頭,面露嫌惡:“朕不知道他們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剛剛讓皇後帶到朕的寝殿前,齊聲要朕……要朕納了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佟太後奇道:“納妃?誰?徐嫣然?”

小皇帝道:“母後!那個女人她不安于室,又是個蠢鈍不堪的,朕怎能納了她!”

佟太後氣笑:“你是皇上,他們徐家還能逼你把徐嫣然接到宮裏不成?那徐家上下,若不是靠着這些年盤根錯節的姻親關系,如何能有今天的位置?當年讓你娶了皇後,是為了徐家那些姻親,而不是徐家自己!”

小皇帝難看地低下頭。

“把徐嫣然帶過來。”

“放……放哪兒?”成德低聲問。

“殿外,丢到他們徐家人面前。”佟太後冷着臉,“不準更衣,不準洗漱,不準賜座,讓她就那樣去徐家人面前好好讓他們看看,這家人究竟養出了什麽樣的好閨女!”

徐嫣然很快被人從偏殿拽到了小皇帝寝殿前。

徐二爺夫婦原本站在徐家人中間。徐嫣然才被人從邊上拉着經過,夫妻倆立馬撲了出來。沒等他們碰到人,負責拉人的太監已經直接把她甩在了地上。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麽?”徐二爺心疼地大叫。

他心疼女兒,更心疼女兒要是摔壞了,就沒了進宮的機會。

當什麽王爺、侯爺夫人有什麽好,要當自然是當皇帝的女人才有意思。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用之不絕。

成德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着這些子皇親國戚,倨傲道:“做什麽?自然是奉太後娘娘的命,将這人拖出來讓幾位老爺夫人們見一見了。”

他說完,扭身進店。

不多時,便又跟着佟太後走了出來。

後面跟着已經穿好了衣裳的小皇帝,與臺階下形容狼狽的徐嫣然,形成鮮明的對比。

徐嫣然是被小皇帝一腳踹下龍床的。之後沖進來的成德和幾個太監見他臉色不好,對着徐嫣然自然沒有半分客氣,直接将人丢進偏殿鎖了起來。

是以,眼下的徐嫣然就顯得有些蓬頭垢面,沒有半分姿容了。

但她是個見風使舵的,清醒之後立馬就改變了注意,準備緊緊攀着小皇帝這根大樹。有其父必有其子,她都想好了,秦王不喜她,她又上了龍床,不如就入宮好了,哪怕只是個小小的美人,憑本事她總能做到四妃的位置。

“皇上、皇上我……”

徐嫣然剛要開口,佟太後便打斷了她的話:“掌嘴。”

太後發話,哪有不聽的道理。

眨眼的功夫,徐嫣然的臉已經被太監打得又紅又腫。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佟太後望着徐家衆人,目光又在徐皇後臉上停留了一會,這才道:“将這個謀害皇上的女人砍了吧。”

“徐嫣然……死了?”衛燕喜驚愕。

張鶴詹翹着二郎腿還沒晃兩下,就在景昭涼涼的眼神下,默默放了下來。

“對,死了。就死在皇上寝殿前。一刀下去,血濺三尺,離得最近的徐二爺夫婦倆直接就吓暈了。”

佟太後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徐嫣然,雖然在小皇帝寝殿前殺人顯得太過兇狠了一些,但以佟太後的性情,想來是為了警示小皇帝。

順便,警告徐家不要異想天開。

“徐家這樣的人家,為官的能力不夠,但盤根錯節的姻親關系,卻是他們最有利的後盾。太後不會為了一個徐嫣然,就真的和徐家徹底翻臉。”

同樣的,徐家也不會因為一個徐嫣然,得罪了小皇帝,得罪太後。

景昭指尖點着桌面,神情平靜,眼裏卻暗潮洶湧,“徐嫣然原本不一定會死。但從小皇帝醒來以後看到徐家人湧進宮逼他納妃,佟太後就絕不會讓她活。”

衛燕喜心頭一突:“為什麽這麽說?”

景昭道:“那四方宮殿裏的女人,本就是皇帝的女人。幸或不幸,是皇帝自己的決定。除後妃外的宮女,滿年歲後未被幸的就會放出宮婚配,幸了的則留在宮中。大靖立國之前,前朝曾有過皇帝借酒意幸臣妻的醜聞,當時的皇後一力壓下了此事,補償了那對夫妻爵位、田産,直到多年後那婦人不堪丈夫此後的羞辱投缳自盡,這才讓天下人知曉了此事。”

“徐皇後性子堅毅,待後宮嫔妃十分寬厚,以她的脾氣,勢必會幫助壓下這樁醜事。可惜,徐家人太過異想天開。”

“不是你做的?”張鶴詹猛地拔高了聲音。

衛燕喜心頭一跳,下意識往外看。見正堂外沒人,她這才松了口氣。

“沒有人會聽到。”景昭安撫道。

衛燕喜點點頭。盡管如此,她還是狠狠地瞪了張鶴詹一眼。後者默默鼻頭,尴尬地笑了笑。

景昭這時才回答:“不是我的人。應該……是鄭愔。”

“……”

是那位鄭公公?

衛燕喜有些詫異。

她對那人還有幾分印象,也知道他是先帝的人,只是不大能明白他為什麽非要徐嫣然的命。

“鄭愔不是為了要徐嫣然的命。”

“那他幹嘛?”張鶴詹好奇問。

景昭微微搖頭,卻是不答。

鄭愔要幹嘛?

大概是想要最後看一看景暄是不是真的沒藥救了吧。

畢竟是他忠于的先帝之子……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

話聊到這了,張鶴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衛燕喜被他一驚一乍的勁頭弄得心髒撲通撲通跳得不行:“小張大人又要說什麽事?”

張鶴詹抱歉地撓撓頭:“是家父。”

提到張首輔,景昭擡眼看他。

張鶴詹放下手,斂去面上所有的不正經:“我爹進宮去了。太後召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