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徐嫣然死了。賭坊查封了。
擺在衛家面前的路,差不多只剩下讓衛鐵牛去給官府做苦工,然後姜氏和衛幺兒母子倆想辦法找份工作,掙點錢養活自己。
衛鐵牛倒是願意去。
可姜氏和衛幺兒不是能吃苦的人。尤其是前段日子花錢如流水,過得潇灑極了,一下子又得系緊褲腰帶,落差感太大,母子倆拒絕。
衛鐵牛被官府帶走的那天,母子倆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樂意講。
燕京城裏如今還有誰不知道他們一家的情況,出了門還有衙差笑話說:“怎麽好端端的看上這種婆娘?瞎了吧?”
衛鐵牛也覺得自己當時簡直就是被什麽東西糊住了眼睛。
要是、要是童氏沒死就好了……
他們的一雙女兒都嫁進富貴人家,姐妹倆一定會好好孝順他們夫妻……
“所以,他們母子倆沒有跟着衛鐵牛一塊去,反而搬去了城外給人倒插門去了?”
衛燕喜趴在床榻上,雪白的小腿露在被子外,被坐在床沿上穿鞋的男人拍了一巴掌,悻悻地縮回被子裏。
“嗯。對方我已經派人查過了。在當地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家裏本就挺有錢,三代都是地主,到她這輩,爹娘早亡,家裏的産業田地差點被叔伯們搶走。于是十幾歲的時候,就想辦法立了女戶,招了一個倒插門的丈夫,算是先把家業守了下來。可惜後來丈夫死了,夫妻倆也沒個孩子,她一個人過了好些年,現在終于又打算找一個倒插門的。”
衛燕喜看景昭一邊說,一邊還盯着自己不放,在被子裏打了個滾,裹着被子,坐了起來。
“可她看上衛幺兒什麽了?”
“大概是看上去聽話?”
“……”
衛燕喜無語。
不過必須承認,衛幺兒那張臉還是有點模樣的。如果不開口,的确是個乖巧聽話的樣子。
景昭後面跟了句話,果然驗證了她的想法。
“不過可惜,長得乖巧聽話沒用。”景昭站起身,嘴角帶起嘲諷的笑,“他們母子倆搬過去沒幾天,就被人趕出來了。”
“為什麽?”
“因為衛幺兒他不行。”
衛燕喜頭一次覺得中文是那麽的博大精深。
哪怕上輩子跟老外做生意,聽老外用蹩腳的中文亂用成語,她都沒有這樣的感慨。
“衛幺兒他……什麽不行?”
衛燕喜從被子裏伸出一條胳膊,猶豫地指了指男人的身下,眨了下眼。
景昭看着她,莫名地笑了下。
下一刻,他突然逼近,将人連同被子一起按倒在床榻上,單膝跪在她腿邊,一只手扣住她細白的手腕,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唇瓣之間的厮磨過後,衛燕喜明顯覺得自己被報複性地咬了兩口:“唔……”
“你說我行不行?”
“行!當然行!”
在某些地方,男人果真是格外的注意尊嚴。
衛燕喜哪敢說什麽“不行”,他行得很,她現在腰還酸着呢!
知道她身子很能受得住,再加上今天一早還有別的事要做,景昭并沒有逗她太久。松開手後,他重新站起身:“他們母子被趕出來後,已經走了。我的人跟了幾天,看樣子是不打算再回來,以後也不回了。”
看樣子,姜氏是打算丢下衛鐵牛不管了。
衛燕喜心下嘆了口氣,而後道:“行吧。走了也好,走得遠遠的,幹幹淨淨的,別再回來欺負喜鵲就行。”
等三個月過去,她再給衛鐵牛一點盤纏,讓他愛去哪去哪,左右她們姐妹倆都沒打算認他了。
“他的事你不用在管,我會安排好。”景昭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來,直截了當地給了回答,随後又說,“等會兒你和定王妃一起,挑個黃道吉日。”
“做什麽的?”
景昭頓了頓,忽而笑了:“立側妃。”
立、側妃?
男人的聲音透着惋惜:“本來想直接立正妃的。不過,以景暄的性子,只怕要鬧出點事來。所以,只能委屈你再等等。”
衛燕喜呆愣愣地看着景昭,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一直到又被男人親了兩口,還聽見男人走出去的腳步聲,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被子還裹在身上,她猛地拉高蓋住自己的頭,在床上打了幾個滾,這才坐起來,鑽出滾得亂蓬蓬的腦袋,滿臉通紅。
她其實從沒奢望過景昭能給她什麽。
就連之前決定交付感情的時候,她其實都給自己想好了退路。
大不了将來自己脫身走人,就當是談了一場沒結果的戀愛。談戀愛,睡男人,又過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不吃虧。
之前雖然偶然聽見過景昭對張鶴詹說過的話。
但她是真沒料到他打算立自己做側妃。
衛燕喜咬了咬唇,雙眼亮晶晶的從被子裏鑽出來:“鹌鹑,鹌鹑!”
鹌鹑應聲。
“去看看今天廚房都有什麽新鮮的東西,今晚我下廚給王爺做桌菜!”
早朝後的禦書房中。
小皇帝惡狠狠地甩了手裏的折子。
扔完似乎還覺得不能讓自己心裏舒服些,又抓着桌上的硯臺往地上砸。
硯臺砸在景昭的腳邊,墨水濺開,濺在了邊上幾位老大人的朝服上。
老大人們:“……”
他們哪敢怪皇上發脾氣,亂砸東西,只能一個個地都往秦王臉上瞅。
景昭一貫是個說什麽就做什麽的人,做事雷厲風行,絕不拖泥帶水。早朝剛一結束,小皇帝的屁股才在禦書房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他就直截了當地告訴小皇帝,說自己準備立衛燕喜為側妃。
張首輔皺眉看了他一眼,轉回身,仿佛只是覺得秦王這時候說這事有些太不注意方式了,別的什麽反應都沒有。
小皇帝卻是氣得厲害,哈哈幾聲,難以置信道:“皇叔剛才說誰?太後為皇叔挑選了那麽多名門貴女做續弦,皇叔一個都看不上,統統回了,獨寵一個衛氏。女人嘛,寵一時也就罷了,朕的後宮裏多得是這樣的女人。但是皇叔剛才說什麽?”
他并沒有用詢問的語氣在說話。
景昭卻認真地重複了一遍:“臣要立衛氏為側妃。”
“朕沒有叫你重複!”小皇帝氣得又要找東西砸。
邊上的幾個太監急忙把桌上貴重的東西都攬在懷裏,生怕回頭叫太後娘娘知道他們沒攔着皇上砸東西怪罪下來。
不能扔東西,那就只能罵了。小皇帝大怒:“立一個出身卑賤的瘦馬當側妃,皇叔是想叫天下人恥笑我景氏嗎?”
與小皇帝激烈的反應相比,景昭顯得尤其風輕雲淡,只在聽到他貶低衛燕喜的出身時稍稍擡了下眼,而後便不做什麽反應。
幾位老大人這時只能上前充當和事佬。
“皇上息怒!”
“朕息不了這個怒!”
“皇上,秦王如今與那衛氏正是感情深厚的時候,自是會想要提一提她的位份。不過只是個側妃,算不得什麽。”
“側妃?這是正妃側妃的問題嗎?這是皇室的臉面!”
“皇上若是覺得那衛氏出身太過卑賤,不如找個身份尚且還說得過去的人家,将此女記在他們名下。如此再立為秦王側妃,也不算太上不得臺面……”
老大人們說一句,小皇帝就跟着罵一聲。
自佟太後緊盯小皇帝起,他的脾氣就越發顯得暴躁起來。徐皇後言說丢了皇室的臉面,不好再留在宮中,自請去了別宮清修。徐皇後一走,後宮中唯一還知曉勸說他的人便沒了。
至于那些個什麽薛美人,在出了徐嫣然的事後,被連帶着厭棄,如今在冷宮也不知過得如何了。
景昭聽着上頭的罵聲,仿佛是個沒事人,慢條斯理地喝着小太監遞上來的茶。
張首輔看他這模樣,低聲道:“王爺當真要立衛夫人?”
面對張首輔,景昭的态度有些不同。
“是。我想娶她。”
他說的是“娶”字,張首輔猶自愣了一會,而後緩緩點了點頭:“也好。先帝若是知道了,應該會很高興。”
景昭垂下眼:“我知道。”
先帝并不是那麽重門楣的人,張首輔還記得先帝在世時提起秦王的婚事,總是會說将來的秦王妃不管是什麽出身,最重要的是能叫秦王自己主動想娶。
如今,終于是出現了這麽一位。
出身低了些,不過勝在還算乖巧。
上頭的君臣還在吵罵。
小皇帝一個勁地想砸東西,成德帶着幾個小太監,抱着筆架、鎮紙溜得遠遠的。
“……是,立側妃是不算什麽大事,但事關皇室臉面,怎麽能讓一個瘦馬當了側妃!”
“那麽多出身高貴的名門閨秀,哪一個不能配,你卻偏偏要立一個瘦馬?還是說,秦王是在記恨朕先前将徐氏指給你?”
景昭敷衍地回了句并非。
提起衛燕喜,他用了最簡單也最令人無力反駁的理由。
“臣只是立個側妃而已,既是側妃,自然要選模樣好的。衛氏是臣這些年來見過模樣最好的,也是這些年來唯一能入臣眼的。立她,無可厚非。”
小皇帝哪會真在意什麽皇室的面子。
他在意的,始終只是自己。
他先賜婚徐嫣然,中間卻出了個婚內勾搭武安侯,大張旗鼓兩度和離的事。接着有意利用徐嫣然,想再掌控秦王/府,偏景昭軟硬不吃。最後還叫徐家落了如今的田地……
他是覺得自己丢了天大的臉面。
小皇帝還想再說幾句,眼見着秦王的臉色逐漸雨鞋不耐起來,老大人們汗如雨下。
“首輔大人,這……這如何是好?”
有人向張首輔求助。
哪知,一向在朝堂上話語極多的張首輔,竟意外地裝聾作啞起來。
這時候,禦書房外有太監唱道:“太後娘娘到——”
“還沒進殿就先聽見皇上在大喊大叫。怎麽,這是又在沖哪位大人撒氣?”
佟太後進門,目光在禦書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小皇帝的臉上,“皇上若是有什麽氣要出,去外頭打打木樁子,或者不用轎辇在宮裏走上兩圈。別動不動就摔東西,內庫經不起你這麽耗。”
“母後,”小皇帝垂下眼,斟酌着措辭,道,“母後,是朕的錯。”
他嘴上認錯快,可下一刻又立馬帶出了景昭,“母後,皇叔說要将府上的妾室立為側妃!”
“立側妃?”
佟太後有些詫異地看向景昭。
“記得秦王/府只有一位妾室吧?”
“是。”景昭答道,“府內只有衛氏。所以,我是想立衛氏為側妃。”
小皇帝大聲不準。
景昭适時沉默了會兒,等他被佟太後呵斥後,方才開口道,“衛氏與我同甘共苦,出身雖不高,可品性高潔,臣以為立為側妃并不為過。”
佟太後似乎在回憶衛燕喜的臉。
良久之後,她意外地點了點頭:“立她為側妃倒不是不行。”
她頓了頓,“明日,讓衛氏進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