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這天傍晚,□□的廚房好一番水深火熱。
好在最後王爺回來,把興致勃勃的衛夫人撈走,這才救了廚房衆人。
說好的用一桌子菜感激,到最後,衛燕喜自己卻是成了那道躺平的熱菜。
能菜吃過了,景昭看着淚汪汪在那擦眼睛的衛燕喜,低頭在她額邊親了一下。
他是男人,又是武将,手上的力氣難免有些大,尤其是情濃時一個不留神就忘了收斂。衛燕喜又被養得嬌嫩了些,有時候動作大了,就會仰着脖子掉眼淚。
偏她還不自知,她每回眼眶一紅,眼尾開始往下流淚珠子,他就越發情難自禁。
“明天我帶你進宮。”景昭道。
聞言,衛燕喜眨了眨還帶着水汽的眼睛,嗓音輕輕的,有些啞:“進宮?”
她這聲音勾人的很。
景昭按捺住想要繼續的小心思,扣上她的手。
“是太後想要見你。”
“……為了、立側妃的事?”
“嗯。”
衛燕喜沒說話。
饒是如此,景昭還是看得出她十分緊張。
甚至,三更天的時候,他還能清楚地感覺到躺在身邊的這人翻來覆去地烙了不知多少次煎餅。
他沒辦法,索性伸手将人牢牢固定在懷裏。
翌日,過了午時,衛燕喜跟着景昭進了宮。
已經不是第一次進宮了,但這次進宮,衛燕喜的心裏實在是緊張的厲害。
畢竟她今日随着景昭過來,完全是因為立側妃的事。雖然景昭的親爹娘已經過世了,同父同母的兄長也沒了,但長嫂如母,他又是在東宮長大的,佟太後……佟太後自然是長輩一般的存在。
這種見家長的既視感,實在是……太微妙了。
才一進太後宮裏,便有一個穿得粉嫩嫩的小姑娘跑了過來。
後頭跟着一串的侍女,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宮裏伺候的。
小姑娘跑得匆忙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壓根沒注意到前頭,侍女們還沒來得及勸阻,她已經一頭撞進了衛燕喜的懷裏。
衛燕喜低頭看了看,小姑娘從她懷裏出來,仰着臉看她,細軟的頭發亂蓬蓬得翹起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極了蘊着星光倒映的潭水。
這張臉,有些眼熟。
“你是誰?”小姑娘歪了歪頭。
“我是□□的人。你又是誰?”衛燕喜逗了逗她,在侍女們紛紛跪下向景昭行禮的時候,又問,“你不是宮裏的人?”
“我爺爺是國公大人。這裏是我姑奶奶住的地方,你為什麽在這兒?”小姑娘奶聲奶氣,烏溜溜的眼睛亮閃閃的。
國公?姑奶奶?
衛燕喜有些疑惑地看向景昭。
“是佟國公的孫女,”景昭輕描淡寫道,“佟國公怕太後娘娘在宮中寂寞,便時不時将小孫女送進宮裏陪太後住上幾日。”
小姑娘顯然認得景昭的臉,見他說話,沖他哼哼兩聲,主動去牽衛燕喜的手。
“好看姐姐是來找我姑奶奶的嗎?我帶你去見姑奶奶,姑奶奶說要給我做杏仁豆腐,我帶好看姐姐去多讨一碗。”
“六姑娘,可不好這麽亂喊。”佟太後身邊的大宮女這時走來,聞言行禮,而後半蹲在小姑娘身邊介紹道,“這位是秦王殿下身邊的衛夫人,過些日子就要喊側妃娘娘了。”
大宮女這麽說着,帶着人便去見了佟太後。
衛燕喜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起身後擡眼看去,就看佟太後溫柔地低着頭和小姑娘說話。
只一眼,衛燕喜便覺得血緣的力量果然十分厲害,明明隔了幾代,小姑娘和佟太後的長相仍是有幾分相像。
這麽一想,她便忍不住地想到了小燕喜姐妹倆的親娘。
如果她們的親娘還活着,一定也有着一張漂亮的臉,她們姐妹不用說,起碼七八分是像了親娘的。
畢竟,衛鐵牛的長相算不上好看。
“姑奶奶,好看姐姐以後要當秦王叔叔的側妃嗎?”小姑娘纏着佟太後問。
“是呀,”佟太後的聲音很是溫柔,她俯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臉蛋,笑道,“以後就不能喊好看姐姐了,知不知道要喊什麽?”
小姑娘一聽她這麽說,便有些不情願了,委委屈屈地扭過頭看看景昭,又看看衛燕喜。
“可是姐姐看起來那麽年輕,秦王叔叔都好大了。”
小孩子說話總歸帶着一股子孩子氣。
衛燕喜偷偷看了眼被标簽“好大”的景昭,費力地忍住唇邊的笑。
“一些時日不見,衛氏,你又漂亮了不少。”佟太後随口誇了句,而後便讓他們在一旁坐下,“秦王說要立你為側妃。這事你可知道?”
衛燕喜低眉順眼,答了聲知道。
佟太後勾了勾唇:“這是□□的事,論理只要秦王喜歡便可。不過我這做嫂嫂的,總歸要多問幾句。”她說完,眼中的笑意愈深,“秦王,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衛燕喜雖然不敢斷定,但就憑景昭剛才說那句“不介意”時候的語氣,她覺得佟太後也不會問什麽不合适的問題。
果然,之後的問話中,佟太後問的都是些十分簡單尋常的問題。
就好像……
真的就是長輩在關心晚輩的婚事一樣。
“你說,你們姐妹倆的親生母親是被賣到鄉下的?”佟太後詫異道。
衛燕喜的出身其實早就被送到了太後的案上。但那上面也不是所有的事都有提到,譬如一個能生下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的女人,怎麽會嫁給鄉下一無是處的衛鐵牛。
“我娘過世的時候我還小,很多時都是從姐姐那兒聽來的。包括後來衛鐵……我爹,也提起過一些。”
衛燕喜想了想,“我娘好像原本是大戶人家的旁支。家族龐大,到她家那一脈,已經是旁支的不能再旁支了。姐姐說,我娘以前好像還給人家做過丫鬟。後來出了點意外,被人拐賣,就落到了我爹……手裏。”
她斟酌地用詞,沒能注意到佟太後臉上一閃而過的驚疑。
“你說你母親是大戶人家的旁支?”佟太後問,見衛燕喜點頭,又道,“那你母親姓什麽?”
“姓童。”衛燕喜頓了一下,“我爹不識字,聽姐姐說,我爹只知道我娘姓童,但這個字怎麽寫,我爹一直不知。”
“沒有婚書?”佟太後疑惑的看着衛燕喜。
衛燕喜苦笑,開口解釋道:“鄉下地方,買來的媳婦沒有婚書。”
佟太後皺眉:“這不好。人口買賣本就是不合規矩的事,地方官員都在做什麽?”她又斟酌了一下,道,“你姐姐可曾聽你們母親說起過娘家在何處?你日後要為側妃,若沒有娘家人,豈不是被秦王欺負了,也無人撐腰。”
莫名被拉下場的景昭眯了眯眼。
他這皇嫂怎麽突然換了一副面孔?
“我娘是因為生過病,不能被賣去腌臜地,才落到了我爹手裏。從前許多事,聽姐姐的意思是記不大清了,只知道自己從前給本家的一位小姐當過丫鬟。仔細說來,算是堂姐吧。那位堂姐似乎待她極好,所以哪怕忘了很多事,也還記得堂姐。”
衛燕喜說完,好奇地問,“太後娘娘怎麽問起這些?若是沒有娘家,我還有位姐姐。姐姐嫁進了錢府,日後王爺若是欺負我,錢府總是能為我撐腰的。”
佟太後笑笑。
看着底下被秦王敲了敲腦門的衛燕喜,她垂下眼簾,心跳如雷。
這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了,不一定非要有什麽血緣關系。但能湊巧到這種地步的……又能有幾個?
佟太後設了晚宴,特意留了景昭和衛燕喜。
衛燕喜倒是無妨,只是往太後身邊伺候的幾個宮女太監身上多看了幾眼。
“在想什麽?”入宴前,景昭看出了她的打量,問道。
“怎麽沒看到鄭公公?”衛燕喜嘆了口氣,“玉芙幫了我,我有些擔心他。鄭公公不在宮裏,會不會是在宮外,也不知玉芙和薛元娘可還好。”
景昭盯着她看了會兒,擡手在她發鬓上擺弄了下,扶正她的發簪。
“她們不會有事。”景昭道,“鄭保保這幾日自身難保,不敢做什麽的。”
衛燕喜信他這句話,遂稍稍放下心來。
入宴的時候,暮色四合,太後宮中各門都已經懸挂上了宮燈,暮色中顯得煞是好看。
佟太後的這座宮殿原是太宗皇帝依照蕭皇後的喜好改建的,為的是将來蕭皇後身體大好,他可以早早退位于太子,攜妻早早過起太上皇的日子。
可惜,太宗皇帝和蕭皇後最終還是沒能過上那樣的日子。于是這座宮殿便一直空着,直到先帝駕崩,晉為太後的佟皇後這才搬了進去。
設宴大殿內外燈火通明,太監宮女來來往往,盡數将點心、菜食送到各案。
既然是太後設宴,自是少不了小皇帝。只是小皇帝始終坐在位置上,沉着臉,一副并不高興的樣子。
太後可不管他高不高興,只逗着佟家小姑娘,又不慌不忙招呼着坐在下面的衛燕喜。
衛燕喜面上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頭一低,沖着看她的景昭吐了吐舌頭。
“我總覺得,太後似乎特別照顧我?”
她想說,你們關系不是不好麽,又覺得這兒不适合提這個,索性咽了回去。
景昭也這麽覺得。
他摸摸衛燕喜放在案上的手,道:“沒事。”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他總歸有辦法的。
興許是他的這個太引人注目了點。
衛燕喜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就覺得有道灼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擡眼去看,白太妃就坐在斜對面,目光灼熱,似乎是發現自己在看她,立馬扭過頭去看身邊坐着正認真拿勺子自己喂自己的恭王。
衛燕喜抿抿唇。
她雖然不能說什麽,但是這種青梅遇天降的戲碼,她還是覺得不爽。
“王、王叔。”有個怯怯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衛燕喜循聲去看,是個幹淨清秀的姑娘,漲紅了臉,端着一只酒盞,站在邊上試圖敬酒。
身邊的男人微微颔首:“安平。”
宮裏叫安平的,只有先帝之女,安平長公主。
見秦王喊了自己的名字,長公主羞紅着臉沖衛燕喜笑:“安平第一次見小嬸嬸,給小嬸嬸敬杯酒。”
說着,也不等衛燕喜回應,自己先喝空了酒盞,紅着臉回去了。
衛燕喜愣愣地看着她小跑一般走開,然後回到對面的位置上同身邊一婦人低聲說話,不由回頭問男人。
“那是安平長公主和……”
“太嫔聞人氏。”
景昭擡了擡眼,“她們母女倆在宮中一貫謹小慎微,這麽多年來從不犯錯。便是那位再不喜,也不好拿捏她們。”
衛燕喜點點頭。
這麽透明,也難怪私底下能偷偷照看恭王了。
她又去看恭王。
小小的孩子,正把自己吃成一個花貓。白太妃低頭看着他,半點沒有要幫忙的意思。那孩子也是個要強的,只嘟了嘟嘴,繼續費力地往自己嘴裏舀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