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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午後的陽光慢慢被雲層籠罩,漸漸的,開始下起了雨。

也許是因為這細密的雨絲的關系,景昭出了書房,就瞧見被國公夫人拉着手說話的衛燕喜微微發呆,眼神迷離,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王殿下。”國公夫人見景昭,張嘴招呼道,“殿下不如留下用個飯?這孩子好不容易找回家,也好讓他們祖孫多待一會。”

“還是下次吧。如今外面情況不大好,□□和國公府都被盯着,有些事還是先放一放的好。”景昭看了看衛燕喜的表情。她已經回過神了,但臉色顯得不大好。

佟國公夫人聞言臉上一正,點了點頭:“這是應該的。”她轉首,拍了拍身邊的老太太,“知道你想十九娘了,想和燕喜多相處相處。可現下外頭不□□穩,再等等吧。孩子找回來了,以後相處的日子總歸是有的。”

“這個我知道,沒事的,沒事。”老太太頓了頓,抹抹眼睛,“不着急,下次再吃飯吧。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再等等也沒事……”

佟太後被幽禁後,佟國公府的勢力勢必要受到一定的影響。

太後十分忌憚外戚專權,因此這麽多年,佟國公府受到的照顧并不多,即便有子弟得到提拔,也多是因實打實的功績。

但不管怎樣,佟國公府是太後的娘家,那些見風使舵者,落井下石者,甚至是小皇帝本人,總會盯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衛燕喜跟着出了佟國公府。

然而,即便是回□□,她的情緒看着也依舊低落。

“和佟家人見了面,心情不好?”

等到屋子裏只剩他們倆,景昭展臂環住了衛燕喜。

衛燕喜微微擡頭,下巴抵着他的肩胛,低低道:“他們、說,我娘是為了救太後娘娘才出的事。”

“嗯。那時候我年紀還小,很多事記得不清楚了。但之前去探查的時候,還是查出了點事情的來龍去脈。”男人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那時候,想做太子妃的人很多。你如果見過皇兄,就會明白,為什麽他身子不好,卻還有那麽多人想要做他的女人。”

不僅是因為他是太子,還有就是他的為人。

仁宗皇帝時至今日都是京中無數女子傾慕的對象。

“只要是人,都會有嫉妒心。但嫉妒心不是罪惡,罪惡的是嫉妒之後伸出的那雙手。那位動手的小姐沒有預料到你娘會舍命救太後。事情鬧大之後,那家因教女不利,被罷官流放,那位小姐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景昭眯眯眼,回憶道。

“佟家在那件事之後,的确用了好幾年的時間在到處找你娘。但始終沒有消息。到後來,佟家只能認為她……死了。為了補償,那時還是國公的佟老太爺,把你外祖父一家全都接到國公府生活。”

“其實,我覺得他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衛燕喜覺得,當年的事佟國公府已經做得很好了。她也知道,想必佟氏願意舍命救佟太後,全然都出自真心。

只是,她這顆心,也許是小燕喜,也許是上輩子對家人的眷念,所以在聽到佟家人尤其姥姥姥爺說了許多佟氏少年時的故事,她的情緒便漸漸低落下來。

感覺到懷裏的女人情緒仍舊有些低落,景昭低聲笑了一下,索性把人直接橫抱起來。

衛燕喜驚了一下:“做什麽?”

“做點愉快的事。”

他個子高,說話的時候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美色當頭,衛燕喜的腦子一下子空了。

小皇帝幽禁佟太後的消息,并沒有傳出宮外。然而景昭的人還是将宮裏發生的事情密信回王府——

繼佟太後被幽禁後,與太後宮走動過密的宮女太監全部收監。而恭王這時候,則意外染病,小皇帝派了太醫和宮女日夜照顧。

這俨然,是變相的監視。

為着這事,景昭又忙了起來。

一連數日,他都是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房。往往那時候衛燕喜都已經睡着了,半夜朦胧間感覺到身邊睡下熟悉的氣味,她剛想睜眼,男人的手就遮了過來。

拍拍她的肩背,低聲哄她入睡。

這天,衛燕喜用過午膳,正打着哈欠準備去睡個午覺。

門房來傳話,說是有位名叫海棠的女醫官在府外求見。

衛燕喜讓鹌鹑把海棠醫官帶到了東偏房。

等她去到東偏房,海棠手邊的茶已經快涼了。

看着起身行禮的海棠,衛燕喜歪了歪頭。

她對這個女醫官的印象不太多,只記得先前來過幾次□□,後來不知怎的就再沒見過,給她看診的人也換成了許大夫。

這次突然登門,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

海棠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臉上顯出誠摯:“側妃,王爺這段時間可同側妃提起過白太妃麽?”

衛燕喜不解:“沒有。為什麽要提白太妃?”

海棠接着問道:“那側妃,王爺近日可日日都回王府,與娘娘……同房的次數可有減少?”

這問得有些過于隐私了。

邊上的鹌鹑瞪圓了眼睛:“你這人好失禮啊,這等事側妃憑什麽要告訴你?”

衛燕喜擺擺手:“沒事。”

她老實答道:“王爺近日公務繁忙,時常忙到三更天才回正房。”

海棠咬唇,又問:“那側妃可知道王爺最近都與什麽人有接觸?身上、可有胭脂味?”

“胭脂味?”

衛燕喜眯了眯眼,眼睛在海棠身上轉了好幾轉,然後表情慢慢發生變化,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張口說話,聲音顫抖:“海棠醫官的意思是……王爺、王爺他在外面有人了?”

咦,這話要不是從她自己嘴裏說出來的,真的是要被嫌棄死。

衛燕喜盯着海棠,就見她點了點頭,眼神裏帶着毋庸置疑的同情和憤慨:“側妃,王爺近日時常與白太妃私下見面。”

海棠看着衛燕喜浮上心酸的眉眼,心裏也跟着難過起來,“側妃,王爺與白太妃原就是青梅竹馬,要不是當年進了宮……太妃本該做了秦王殿下的正妃。可既然已經入宮了,又為先帝誕下皇子,那生生死死就都是先帝的人,怎能……怎能又與秦王有牽扯。”

海棠看着衛燕喜嬌媚紅潤的臉龐,咬了咬牙,“論容貌,白太妃如何比得上側妃。況且,她又是已經生育過的婦人,必然是做了什麽,這才叫秦王……”

海棠說到後面,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

“你從前是先帝身邊的宮女?”衛燕喜在難過中發問,“為什麽後來會成為醫官?”

提起先帝,海棠的眼眶就紅了。

“我原先是先帝身旁略懂醫術的小宮女,是先帝薦我入了太醫院。先帝待我有恩,先帝駕崩後,我便找機會做了白太妃的醫女,偷偷幫她照顧先帝遺腹子。”

海棠咬着嘴唇,滿臉憤慨,“我想着她到底是先帝的妃子,又懷有小皇子,我哪怕拼上性命都會保護好他們。可現在呢,她竟然……她竟然和秦王又扯上了關系!”

衛燕喜低聲問:“你是覺得她背叛先帝了?”

海棠猛地擡臉:“她不光背叛先帝,她還讓秦王背叛了你!側妃娘娘,你不恨嗎?”

這是愛而不得,所以把感情投注在白芙蕖和小恭王身上,結果得知白芙蕖同景昭勾勾搭搭,所以覺得她背叛了先帝……

衛燕喜忍不住想給如此這般正義的她鼓鼓掌。

見旁邊的鹌鹑已經氣得漲紅了臉,作勢要罵人,衛燕喜忙不動聲色地把人拽了一把。

“海棠醫官,我能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麽?”衛燕喜想了想,道,“秦王和白太妃私會,是你親眼看到的嗎?”

“不是。”海棠道,“我只在宮裏無意間撞見過一次。可他二人私會的事,白太妃身邊的宮女看得一清二楚,她難道還會騙我不成?”

鹌鹑氣急了,忙壓低了聲音安撫自家側妃:“娘娘你別聽她胡說!王爺才不是這種人!王爺要是真想做什麽,怎麽會不告訴娘娘!”

衛燕喜也道:“是呢。這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的事,總覺得不靠譜。”

海棠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側妃不信?”

海棠剛才說了那麽多話,又見她一副十分難過的樣子,以為自己說的話都被聽進去了,可怎麽一轉念,竟是“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了?

衛燕喜看她這個反應,莫名覺得好笑。

“信。怎麽不信。”

見海棠松了口氣,衛燕喜接着道,“不過就是覺得有些事,光是信也沒有。不是說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嗎?這等事,總要當事人辯一辯,才好定罪不是。”

海棠還在怔愣,衛燕喜已經變了臉色。

“來人。”

“在。”

房門外,幾個會武的丫鬟已經等候多時,抱拳行禮。

“請海棠醫官好好休息休息。”衛燕喜笑盈盈,“再派個人去軍營通知王爺,就說……”她頓了頓,末了眨眨眼,道,“就說有人通風報信,要我去捉王爺的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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