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修羅場
任雲真走進房,順手把門關上。尹持沒擡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任雲真知道,他這是生氣了。
他走過去,小聲問道:“學長,吃晚飯了嗎?”
尹持擡起頭,用冰冷的視線看着他。任雲真一時間有點心虛,讨好地笑了笑:“我也沒吃呢。我去做飯。”
尹持用腳攔住他的去路:“做飯先不急。你下午和尹照去哪兒了?”
任雲真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一定是想歪了,連忙解釋:“我們去網吧玩游戲了!”
尹持果然不相信,他放下書站起來,上下打量着任雲真,又忽然靠過來,在任雲真脖頸邊聞了一下。
任雲真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呆了一般愣了幾秒,繼而羞憤得滿臉通紅:“學長,你太過分了!你為什麽不相信我?我和尹照姐姐根本沒做那種事!”
尹持雖然面無表情,但是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看得出他雖然努力克制,情緒還是有些激動:“沒做哪種事?任雲真,你敢做不敢認嗎?”
豆腐吓得喵喵叫起來,蹿進任雲真的房間,躲在床底下偷偷瞄着客廳裏劍拔弩張的兩人。
“沒做就是沒做啊!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你身上都是尹照的香水味,你說你沒跟她做,誰信?!”
“你!”任雲真氣得發抖,抓起衣服用力聞了聞:“是尹照姐姐靠我太近了,衣服才沾染上一點味道。”
尹持冷笑一聲,抱着胳膊冷冷地看他。
看到他這個眼神,想到尹持曾經說過他“謊話連篇”,任雲真心中一痛,難道在尹持的眼裏,自己永遠都是一個愛說謊品行不端的形象嗎?!
他越想越氣,索性說起氣話來:“好!你說我們做了!那就是做了好了!反正你也說了我們本來就是情侶,情侶做這種事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反正我以後會娶尹照的,你也管得太寬了吧……”
他話音還未落,就看見尹持渾身一震,瞪大眼睛,似乎是被他這番話給深深刺激到了。
任雲真一時間住了嘴,看着尹持。尹持卻是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忽然一指房門口:“出去!”
“我……”
“出去!”
看着尹持決絕的模樣,任雲真眼眶一熱,轉身大步打開門跑了出去。
過了好半晌,尹持喘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聽見任雲真剛才那番話,還有那句“反正我以後會娶尹照的”,他的心髒忽然痛得受不了,神經幾乎崩斷,任雲真再不出去,他真的怕自己會發瘋。
門還開着,一陣寒風吹了進來。
天氣預報播報過,今夜有大雪。
尹持仿佛終于醒過神來,連忙快步追了出去。
尹持出了家門,跑下樓,已經看不到任雲真的身影了。現在大概七八點鐘,不算多晚,夜市攤子正是熱鬧的時候。尹持沿着街快步走了一遍,沒看到任雲真。
他心中慌急了,又十分懊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他掏出手機,抖着手解鎖,給任雲真打電話,電話通了,卻一直沒人接。
他想着任雲真會不會跑回寝室去了,于是往學校的方向趕去。穿過一片樹林,前面就是學校情侶們很愛約會的地方,這裏有個小池塘,叫芳草江汀。本來現在黑燈瞎火,又是北風呼號,這地方應該沒什麽人的,但是前方卻聚了不少人。
尹持心頭一跳,想到了什麽,給吓得雙腿幾乎發軟,他快步跑過去,擠上前,就見任雲真正坐在地上,渾身濕漉漉的,旁邊還站着兩個同學幫他控水。
任雲真也是一時腳滑,摔到了池塘邊。這池塘上結了冰,只有薄薄的一層,他一下子就摔了進去。池塘水不深,但是這天寒地凍的時候摔進水裏,五髒六腑都仿佛結了冰,凍得他整個人骨頭縫裏都疼了。
幸好路過的兩個同學把他拉了出來。
他坐在地上,冷得直打哆嗦,頭發都挂起冰淩子了,他打了兩個噴嚏,一擡起頭,就看見尹持撥開人,走了過來,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尹持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剛要張嘴說話,尹持就走了過來,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濕透的外套脫了,解下自己的羽絨服給他裹上。
“同學,你們認識啊。那就好那就好,趕緊帶他回去沖個熱水澡吧,不然要生病的……”旁邊救了任雲真的同學還在絮絮叨叨,尹持已經什麽都聽不進了。他半扶半抱,帶着任雲真往回走。
尹持一路沉默,任雲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說話,不敢開口。
尹持到了家,就立刻打開空調,又到浴室打開花灑調了水溫,扶着任雲真進去。他伸手要替任雲真脫衣服,任雲真忙道:“不了,我自己來!”
但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剛才在結冰的水池子裏泡過,他的手指都凍僵了,半天都捏不住拉鏈,就連牙齒都還在打冷顫。尹持伸過手來,替他脫衣服,任雲真也不好意思再推卻。
熱水從蓮蓬頭傾斜而下,很快白霧就在浴室內彌漫開來。任雲真年輕的肉體也一點點在浴室昏黃的燈光下袒露,尹持澆起一捧熱水灑在他身上,問道:“燙嗎?”
任雲真剛在冷水裏浸過,對溫度的感知更為敏感,尹持不敢把水溫調得太高,只能等他适應了再一點點給他增加溫度。
他衣服袖子都被水打濕了,索性也脫了衣服,和任雲真站在一起,一點點幫他揉搓皮膚和凍僵的關節。
這還是任雲真頭一次見到尹持的裸體,尹持居然比他還要白皙一點,可能是因為常年待在教室和課桌前,太陽曬得比較少。
但是尹持的身體,并沒有常年伏案的那種贅肉和臃腫,他雖然運動量少,但是身體也是結實有力,甚至還有馬甲線,也難怪上次跟他一起爬上,自己都氣喘籲籲了他還游刃有餘。任雲真看得臉色發紅,尹持擔心他發燒,在他額頭上摸了幾次。
洗了澡,尹持擦幹淨穿上衣服,又拿浴巾裹了任雲真,把他從頭到腳擦了一遍。任雲真有點不好意思,他這時候也恢複了一點體力,連忙抓過浴巾嚷道:“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他把自己擦幹淨,用浴巾圍着,到了自己之前睡的次卧,找了一套保暖內衣穿好。尹持讓他到床上躺着,又進了廚房做可樂煲姜。
任雲真白天出去玩了一天,晚上又鬧了一回,這時候精力有些不濟,躺在床上閉上眼就模模糊糊睡了。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尹持推醒。尹持端了可樂煲姜來讓他喝下,又拿了溫度計讓他量體溫。
任雲真覺得渾身都熱乎乎的,夾着體溫計躺在床上,尹持坐在一邊看他。豆腐悄悄跑進來,默默觀察兩個人,确認他們不會再吵架,這才跳上了床,喵喵叫着拱到尹持懷裏,尾巴一甩一甩,拂過任雲真的臉頰。
時間到了,尹持從任雲真腋下拔出體溫計,對着光看了:“低燒。37°。”
任雲真:“我覺得我沒燒啊,就是渾身沒力氣。”
“躺着吧。”尹持溫暖的手掌在他額頭上摸了摸:“你在家裏待着,我出去買點藥。”
他拿起外套穿上,圍上圍巾,任雲真撐起身子看着他:“要不我跟你一起去醫院吧。”
“不用,外面在下雪,你在家裏好好待着。”尹持戴上手套,摸了摸豆腐:“好好照顧哥哥。”
豆腐喵了一聲,擺擺尾巴,似乎聽懂了。
尹持出了門,任雲真躺了一會兒,起床喝了點水,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竟然挺亮,他再仔細看,才發現是外面下了大雪,這才晚上十點多,大雪就已經覆蓋地面了。
這種雪天,無論是步行還是開車都很不方便。
任雲真回床上躺下,豆腐挨着他,有一下沒一下地甩着尾巴。任雲真揉了揉它:“剛才哥哥們吵架了,是不是把你吓壞了?”
豆腐竟然懂了似的,喵了一聲,舔了舔任雲真的手心。
任雲真回想幾個小時前的吵架,感覺有點怪怪的,尹持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他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在和尹照交往,還叫他們出去約會,看得出他對“交往”這個事情是支持的吧?可是懷疑自己和尹照開房了又那麽大反應……
任雲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還是搞不明白學霸的腦回路。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慢慢地就睡着了。醒過來時只覺得口渴,渾身又沒勁,不想爬起床倒水。他喊了兩聲學長,沒有回應,任雲真睜開眼擡起頭,這才發現尹持還沒回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十二點了。
任雲真打了尹持電話,客廳裏傳來手機鈴聲——尹持沒帶手機。
他爬起床,穿上毛衣,走到客廳倒了熱水喝了,又到窗戶邊向外張望,雪還是很大,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