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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

“你從前可沒這麽膽小,你不是說為了朕當佞臣也在所不辭嗎?”相钰無視相容言語,“從前養心殿這地方你可再熟悉不過了……”

說着就要伸手去解相容的衣衫,相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疲憊地說:“我累了,想睡覺。”

相钰看了一眼牢牢抓住他可自己的手卻在顫抖的他,相钰不由得意地笑了起來:“好啊,睡吧。”

寬衣解帶,同寝而眠,相容冰冷的手腳依着相钰總算有些溫度。

他們兩個,現如今算的怎樣場面?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說書人的故事裏連離別都是婉轉柔腸,往往久別重逢最後都成破鏡重圓……

他們兩個……哈,若不是相钰就貼在他身邊,他大概要捂着被子笑出聲來。

他們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從一開始就是逢場作戲,那些美好的,讓人期待的故事和他們沒有半點幹系。逢場作戲,故作深情暧昧倒是默契得很。

蠟燭從夜熬到明,冬天的光明總是來得晚,今日外面的雪比昨日是小了許多。

阮安在殿在候了許久,可到了時辰這殿裏頭遲遲沒有動靜,一刻鐘,兩刻鐘,眼見着天色越來越明,要早朝再不能這麽下去了。

“來人——”

呼了一口氣,好在裏頭的人終于有了動靜。

今日養心殿與往日不同,為避口舌,阮安叫退了其他宮人,單就自己一個人進來打理。

開門,撩簾子,只見天子還靠在塌枕上,他正側着身把玩着那位殿下的發,時不時還拿發梢逗弄幾下,那個人皺眉揮開,連睡夢中都生出幾分不耐,天子見了十分有趣。

世人說當今天子寬厚仁慈。然居在這龍椅上高處不勝寒,微微顫顫一個不小心就粉身碎骨,若真是寬厚仁慈的帝王如何使得出鐵血手段踏平蠻奴之地?他在朝堂上行僞善之計,面對奸佞壞蟲,他能将虛僞的假笑演繹得真誠無比。

阮安見慣這位帝王千面,乍一見自己都楞了,何曾有過這樣松懈的姿态,後來才反應過來,這樣的天子,早已闊別許多年。

“陛下,上朝的時辰快到了。”該提醒的還是該提提醒的,從前早早宣人進來服侍的天子今日硬是拖了小半個時辰了。金銮殿焦急上奏的大臣,案上一堆又一堆的折子,天下國事哪次不是完了一樁又遞上來十個難題,天子的時間向來是不夠用的,哪裏能容許這麽多的閑情逸致。

可這頭的相钰偏偏置若罔聞,只待青絲自然地從手中慢慢滑落,慢條斯理地撚了撚手複才起了身。

相钰持起雙臂,阮安邊穿衣理襟邊道:“昨夜小殿下有來過,聽您睡下了,待了一會兒才走的。”

相钰擡眼瞥到那頭正深睡的人翻了個身,也不戳穿,配合地揚起頭讓阮安理襟:“來做什麽的?”

那邊龍塌上不該看的阮安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一雙眼睛只系在帝王對素紗黃裳,蔽膝玄衣的身體上,繼續答道:“說書中有難題百思不得其解特來問陛下。”

說來,相钰都要笑出來了,大半夜的跑到養心殿問詩書,他的太傅知道後必然是要以死謝失職之罪了:“又胡鬧了。”

宮中的小殿下頑皮胡鬧,鬧得宮裏沒有半刻消停,任誰都納悶,頑劣的小殿下與眼前知書識禮的這位哪裏像了。

雖然心道如何如何可阮安嘴上抿得緊,繼續恪守本分地服侍着。

最後奉來腰間配的飾物,長佩,绶,絲絲縷縷。

相钰瞧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向床榻之上:“你倒是過得比朕還惬意。”

話是對着那邊的相容說的,懶洋洋的放松姿态還帶幾分笑:“既醒了就過來。”

阮安看了一眼天子眼色就曉得怎麽做了,低頭将配飾理了一遍,然後弓腰垂頭低眉退出大殿。

阮安都出去了還能怎麽辦,總不可能叫堂堂天子衣衫不整地出現在群臣面前,相容這睡是裝不下去了,無奈地披了衣過來。

相钰輕輕拍了拍相容的臉:“清醒了?”

相容眼神飄浮卻突然尖地一下,只見相钰的手背上好幾道血痕,皺下眉頭:“怎麽弄的?”

“被你做夢的時候撓的。”相钰如實道,“你倒和貓一樣。”

相容當真低頭看了自己的指甲裏,果真有點點幹涸的血跡。将手指攥到手心裏藏起來,然後轉身往大門那邊走:“我去叫阮安拿藥過來。”

“哎,不急。”相钰将相容捉回來。

晨起睡足的相钰似乎心情很好,他将相容拉回自己懷裏攬抱着,一只手撫着相容的臉:“做什麽夢了,吓得一個勁地往我懷裏躲?”

相容當真定身思索起來:“我夢見我打了你一巴掌,你龍顏大怒治我大不敬之罪還要将我五馬分屍。”

相钰被他惹出幾分好奇,挑眉:“當真?”

“我胡謅的,哪兒記得清清楚楚。”

相钰展着雙臂,低頭看着替自己打理配飾的相容,他拿着绶帶環着他的腰身絲絲繞繞,恍惚間他以為回到了從前那些最平凡溫馨的時光,他差點也和從前一樣得意地上揚嘴角,含着柔情說一句:“白首夫妻,恩愛不疑。”

從前的事記得一清二楚,那從前的相容是什麽樣子呢?

那時候他的言語不似現在真真假假讓人難以揣摩,他是柔情的,溫柔的,和他那鐘粹宮裏溫婉的母親一樣。

秋雨裏,一柄竹青的傘,雨水沿着傘骨滴落,透過雨簾就能見到傘中人……

傘下的相容,眉眼彎,眸璀璨,一抹笑溫暖柔和,深情地喚他一聲相钰。

……

君子佩玉,相容将玉佩給他系好。這時候相钰突然邁近了一步,相容正要擡頭時卻被擁了個滿懷,只聽得他聲音低沉緩慢:“相容,莫說一個巴掌,就算是你在朕的心窩上捅一刀我也舍不得動你,哪怕你傷朕如此之深,朕還是舍不得你,相容啊……”

相容一愣。

緊接着相钰又覺得可笑地“嗤”一了聲,接着上面那句話以鄙夷口吻湊在相容耳邊低低說:“人性本賤就是朕這樣,明明知道你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卻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将真心掏給你踐踏,看,你多了不得,有朕對你情深如此。”

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衣袖就已經從身旁擦過,相容動了動手指,到底沒有去将他捉回來。

外面阮安揚聲“起駕”,大門開啓複又關掩,養心殿空空,只剩下相容獨自一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相钰說明明知道他是一個怎麽樣的人還要犯賤,可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在相钰的眼裏他又是什麽樣的人呢?多變,虛僞,三心二意……

再怎麽說在他的眼裏他都是個卑鄙的背叛者吧。

瞧瞧,卑鄙的他是多幸運啊,是不是應該磕頭感謝上輩子辛辛苦苦修福報,再捂着嘴巴竊喜,多好!讓他遇見如此深情對他的相钰。

呵,人性本賤?人性本賤!

外頭雪變小的時候,相容派去的人終于回來了,連帶回來的還有一件頂厚的白狐裘。

“陛下吩咐,外邊天冷,鐘粹宮離這裏遠了些,叫殿下別受凍了。”阮安教出來的徒弟連說話也是一個樣子,垂首恭敬地引着他從養心殿暗門走。

出了暗道,腳踩進雪地裏,聽着“嘎吱嘎吱”的聲音,相容笑了。

讓他猜一猜,相钰派了多少個大內暗衛亦步亦趨地跟着他。

一個,兩個,三個?

如今他被囚在相钰股掌中出個門都要人親自禀明了他,出門閑走也要被監視着。自己哪像尊貴的王爺,分明是天牢裏罪大惡極的囚犯,被判無期徒刑,再上了手铐腳鏈,鐵門一關,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養心殿暗門出來是皇宮近外圍了,要去鐘粹宮他需繞好大一圈才行,也難免經過文華殿。宮中的皇子們滿四歲都要入文華殿啓蒙讀書直到足夠獨立,才能出去開牙建府。

先帝膝下一共十四子,是以文華殿從來沒有空閑過,但是倫到相钰這裏文華殿冷冷清清,只有寥寥一兩道讀書聲,相钰登基數年膝下卻沒有皇嗣,相容知道這裏面幾個孩子是從近親宗親那裏過繼來的。

相容擡眼望着裏頭。

那個時候。他也坐在裏頭臨窗的位置,暮春時常常望着外面大樹上嫩綠新芽,夏日企盼涼風入堂,度過一年又一年的秋雨寂寥或者寒冬大雪紛飛。

虞衡當他老師時還不是丞相,他出生于顯赫世家,人品貴重,學識深厚,更重要的是虞家祖祖輩輩為大越效忠,自開國皇帝到現今出了六任丞相,多少人想拉攏虞衡,可偏偏父皇将他指給自己當老師。

無論他天資如何,品性如何,只因寵愛他母妃寧皇貴妃,就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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