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節
就這些?”
“大人,屬下已經……”
虞衡望着窗外:“我知道了。”
幾日來總是這樣的消息,半點進展都沒有。不過皇後與三皇子定然是在密謀些什麽,想起方才寧大人的憂愁感慨,虞衡不由也嘆一口氣,皇後對寧皇貴妃的怨恨嫉妒,三皇子胸襟狹隘也容不得相容這如日中天的勢頭。
“大人,是十三殿下。”侍從指着窗外的街市上,虞衡朝窗外看去,果然是相容,只不過他不是一個人,他身旁還有一位身形略高的挺拔少年。
虞衡望了仔細,這人眉目與相容有幾分神似……不,是與當今天子神似!
應該就是那位九皇子了。
寧皇貴妃清新恬淡如幽蘭,所以相容斯文淡雅,看來這位九皇子的生母定然是冷豔奪目的美人兒,大越天家多俊兒這句話說的的确沒有半分錯處。
乞讨女童衣裳褴褛摔倒在地,手中破碗和乞來的銅板散落在相容腳下,夕陽近昏暗的光色更将乞讨女童照得弱小狼狽。
相容走上前去屈尊降貴蹲下來将髒兮兮的女孩扶起來,将解下的錢袋交給女童,又覺得不夠伸手向相钰讨了一塊玉佩送給女童。
女童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是從這樣的貴公子哥身上解下來的,必定是極其名貴的東西,擡頭,她看的卻不是相容,而是專注看向相钰,然後小心翼翼握着玉佩伸向他,咬牙搖頭。
将視線放回地上那個烏黑的破碗,最後相钰一聲不吭地蹲下來将銅板一個個拾起放回破碗裏,然後交還給女童。
女童伸出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相钰的衣角:“太貴重,不要……”
相钰低頭,殘破灰舊的袖子,瘦弱的腕骨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傷痕,相钰再熟悉不過了。一看就知道是鞭子和長篾狠狠抽出來的,冷宮的日子便是這樣過來的,再平常不過。
相钰将女童的手推回去,說:“若是他日實在困難,你便拿着送到淮王府,我常在那兒,他也會幫你。”
“給我……”女童低頭看着自己手心裏晶瑩剔透的玉佩,然後五指收攏握緊,如獲至寶般捂在自己的心口,吶吶低聲,“淮,王府。”
夕陽西下,女童越走越遠,然後沒在街市盡頭。
“但願有了那些銀子,她将來就不用乞讨了。”虞衡聽見相容這樣說。
相钰看了看相容被弄髒的白衣,皺了皺眉:“回宮吧。”
“她将來用不到那個破碗的。”相容再一次愉悅地強調相钰的多此一舉。
相钰停住向前的腳步,平淡道:“相容,心善不是你這樣的。”
“那些金銀只會讓他們連乞讨的能力都失去,他們的未來與富貴依仗的是天子,而不是你暫時的施舍。”
相容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暗淡下去,最後嘆了一聲:“你說的不無道理。”
虞衡也嘆了一口氣,他想,比起雷厲風行的天子這位十三殿下還是更像他的母親啊,那位寵冠六宮的女子。她不是傳言中的豔麗熱情,更別于冷傲的高山寒梅,就像是……
就像是不可雕琢的一朵花,一朵極盡淡妍的花,出生于長陵顯赫的寧氏一族,自小讀書養得落落書卷氣,一姿一态的德儀風範是渾然天成的。
她未曾出嫁還是少女的時候自己才是幼齡,天真玩鬧的兒童在大人的宴會上胡鬧端了一杯茶水玩耍,腳下一滑傾了對面姑娘一裙水污,心知闖禍不由分說大哭起來,頭上一道輕輕玩笑:“倒像是我欺負了你。”
以至于到現在能見到的寥寥幾面裏,寧皇貴妃總用看待小孩的眼光看着他,總溫柔又帶玩笑地說:“眼見着你娶親成家,終于不是那個哭鼻子的賴小子了。”
她是心善的,難怪會撫養孤苦無依的九皇子,她心善所以相容天生溫柔仁慈,虞衡想,不是相容天資愚鈍學不會野心與權術,是他自己留有私心,是于心不忍,不忍玷污。
許多年過去了,虞衡總還記得那個夕陽,夏日傍晚悶熱,可那個時刻他卻好似找到了多年的希冀歸屬。
少年早已踏着黃昏遠去,虞衡的指尖卻依然在顫抖。
相钰正式入虞衡席下的這一日,陽光透過薄簾幾縷幾縷地透進來,相容的笑容與陽光成一幅畫,相容自顧自高興地向兄長介紹誇耀自己的老師,眉飛色舞,語音朗朗。
虞衡好笑相容未脫的赤子稚氣,相容介紹相钰時,虞衡朝相钰看去,對視僅僅一瞬間,少年控制住所有越禮的打量,随即斂眉擺出十分有禮恭敬的樣子:“老師。”
只須一眼,只要這樣一眼,虞衡就曉得,九皇子相钰是如何一個人。
在冷情殘酷的冷宮裏長大,沒有父皇扶持,沒有生母護佑,侍女太監任意欺淩,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安然無恙地爬出冷宮,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攬收榮寵,相钰怎麽會是表面這樣随性溫和的人。
虞衡問他:“九殿下想學什麽?”
“九哥想學什麽?”相容也問道。
見他還不作聲,虞衡不知哪裏來的膽子問道:“九殿下想從微臣這裏得到什麽?”
相钰擡頭直視他,終于開口:“天下之道,天下所奇。”
他都想要!
虞衡笑了,笑容越來越深。
欲知天下,如何不是一種欲望。
人總是貪婪的,知無不曉後便想要去掌控。
相容與相钰。
一個暖如朝陽。
一個心緒如狼。
虞衡早已認命,甘心輔佐相容做最好的守國之君,此時見到相钰,卻覺得來日方長。
後來的日子,相钰與相容朝夕相處,相钰始終跟随着相容,亦步亦趨。
或許是愛屋及烏,也或許是愧疚憐惜,皇上寵愛相容,連帶着也對這位九皇子有一點點上心。
虞衡這個月裏已經是好幾次看見相钰從禦書房出來了。
虞衡被召來議事時,相容候在門外,問起時才知道皇上正在裏頭問相钰功課,虞衡輕聲道:“九皇子聰慧。”
相容笑着說:“九哥學識好,父皇欣慰。”
虞衡心裏還是開心的,順口說:“秋雨越冷了,十三殿下快回吧,免得落一身寒。”
相容擡了擡手上的東西,便是兩把傘,虞衡才曉得是等相钰一同回去。
相容提醒:“老師該進去了。”
裏頭皇上曉得虞衡來了,開了門宣他進去,書房裏,皇上笑容深深正誇贊着,而相容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皇上最後囑托幾句就叫相容出去了。
見此,虞衡也确信了當初的念頭。
論事論了許久,出門時天都黑了,秋雨潇潇,一出門虞衡就打了一個抖,這時候候門的太監送來一把傘:“十三殿下見大人沒帶傘,特意交代了要給大人。”
虞衡望着傘,出了許久的神,生這樣一顆憫人的心怎麽坐得住那張龍椅。
長陵城一場霖霖秋雨下了幾近半個月,秋雨連綿,相容告病連着好多天沒有上朝。
虞衡一得消息就派人去淮王府遞了帖子,想來探望探望相容,虞衡才一得了消息就派人去淮王府上拜了帖子。
隔日虞衡進淮王府時,相容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持着茶具正惬意無比地正煮茶喝。
相容十分淡定地請虞衡喝茶。虞衡嗅得茶香清益,卻沒端杯:“不是說病了嗎?”
“的确是咳了幾天,喝了藥就好了。”看到老師驚愕的眼神,相容笑出了聲。轉頭看着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來沒個完的雨,“這樣的天直犯懶,只想着這病能拖一天就拖一天,窩在府裏貪個随意自在。”
虞衡聽此,立馬着急起來:“殿下!您是皇子,怎可如此!”
相容還是散漫,雙目瞧到外頭自己親手載種的枇杷樹上,比起政務他更喜歡這種怡然的生活。
窗外,雨滴從葉子滑了一圈然後從葉尖上面滴下來,正好落在他擱的一甕壇子裏頭,驚起的漣漪一波一波不停,等到晴天之後晾一日再存起來上封,以後煮茶最好不過。
“父皇讓我結交走動,舅舅教導我官場之事,老師您也和長輩們一樣在我身上投了無比的期許與希冀,相比之下我倒消極沒勁。”相容笑說,“等這場雨停了吧,停了我就上朝去。”
虞衡聽了後句,才放心飲下手中這杯茶。
“你病的這幾日,九殿下可曾來探望過?”兄弟兩個人形影不離,相容今日難得一個人。
“每日都會來探望了,不過今日可能是又被舅舅拉走了,政事上,九哥比我更有見解,舅舅和老師都更喜歡同九哥讨論。說起來連舅舅的龍鳳子都更喜歡九哥,我抱着他們總是哭個不停,到了九哥懷裏卻總是咧着嘴巴笑哈哈,唉,怎能這樣偏頗……”
相容說到這裏時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