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節
那本該是他最完美無缺的弟弟,他代替自己擁有最完美的東西,為什麽沾染上這樣的醜惡與污穢,這樣的相容還有什麽資格擁有本該屬于他的一切。
摳着嗓子眼一個勁地嘔吐,只要一想他所看到的,反胃惡心的感覺就會不斷湧上來。
深夜醉酒,他沖進了一位姬妾的房裏,她有一雙和相容相像的臉,當初為什麽看上她呢!是了,她是寧族的遠親,她的眉眼鼻唇同那個清竹一樣的人總那麽一丁點兒相似的地方。
他紅着眼地撕開她的衣物,将她按在桌子上,一邊動作無比粗暴,一邊卻又溫柔地親吻她的額頭。
人是如此矛盾啊,他痛恨嫉妒着擁有一切的相容,卻在心底裏獨自拜跪仰慕着相容,相容相钰的結合違背倫理綱常讓他覺得惡心無比,可為什麽他卻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憧憬着,向往着……
他開始謀劃的時候,最開心的便是他的母親,她大概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她嫉妒了寧皇貴妃那麽久,她早希望能在自己兒子這裏掰回一城。
之後,他将母親的嫉妒心利用得淋漓盡致,母家的人脈,擁戴他的大臣們,側妃的母家能做最好的指證。甚至他暗中與烏奴聯手,他的力量越來越越大,權力在手,翻雲覆雨的滋味嘗過就不願放了,哪怕成為一個叛國通敵的賊人。
父皇偏頗,東宮那個位置早就給相容捂得熱乎了,可他怎麽會讓他們過得這樣爽快,于是他終于将計劃實施了。
一份僞造的書信,一枚烏奴印鑒,僅他一人之力雖有困難,可如果有烏奴的協助就輕而易舉了,說到底大越內鬥寧族倒臺最得意就是他們,千載難逢機會他們怎麽會放過。
那年新年後的元宵節,阖家團圓的日子,寧皇貴妃血濺金銮殿,寧族倒了,相容也倒了,從此以後再沒有人能阻擋他。
三月開春,一道冊封聖旨,他入主東宮,滔天的權勢全握在他的手裏。他得意,大飲千樽的得意,他覺得他這份得意應也讓相容看看。
于是他去了淮王府,不同從前府門繁華景象,如今的淮王府如寧族一樣呈現一幅枯敗的景象,門前大雪不掃,行人或避之不及,或對高懸的匾額指指點點,曾經受盡擁簇的淮王被天下人唾棄。
他未走大門,堂堂東宮太子翻牆而入,當年相容如何翻牆去冷宮見相钰的,今日他也要好好學一學去看看潦倒的相容,他要的便是如此!
【34】
腳下輕功點水,他是這般地心急如焚,他迫不及待要讓深淵裏的相容好好的,一心一意地注視現在站在雲端的他!
尋到相容的院落,他聽見房裏的咳聲,一聲重過一聲,借着幾個小仆推門進去送藥的工夫,他通過縫隙看見了屋裏的相容,他剛咳完,胸膛起伏,氣息不穩,依在軟塌讓老仆人拍背順氣。
他聽見仆人在裏面說:“王爺,有客來了。”
聽見這句,他心頭一驚,莫不是被人看見他來了。
“我不是叫他不要來了嗎?”相容聲音高揚,情緒激動,“讓他走……讓他滾!”
話音才落立馬又咳了起來,聲音恐怖,好似要将心肺咳了出來,相容的病況讓他不知該不該邁出那只腳。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肩頭落雪,北風呼嘯,他還站在他院落外的亭子裏貪婪地窺視着裏面的一舉一動。
“他還在?”
“殿下,一直站在外頭。”
裏面默聲許久,相容虛弱道:“我去看看……”
聽見這句話,一直守在亭裏的他立馬激動地站起來,做好迎接的準備。
“吱呀”
房門終于被推開,他終于清清楚楚看到了他,冰天雪地,滿天飛絮,風呼嘯得如同厲鬼在號叫,相容身影單薄,扶着門框。
心尖在顫,帶着澎湃熱血,這麽多年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刻,腳步已動:“相……”
“你怎麽還來?”
一聽這聲他立馬就察覺到不對勁,不,不對。
他突然慌張,猛轉頭尋着相容的目光看去,耳邊立即聽見一聲腳步聲踩在雪地裏“咯吱”聲。
那兒站了一個人!
是相钰。
竟是相钰。
相钰不曉得在這裏等了多久,肩上,襟上,靴上,盡是雪。
看到他們見面,亭內的他登時慌了,心中打鼓,他們兩個要做什麽?
相钰沒有答聲沒有動作,直直望着相容的眼,被風霜淋了一身,候在門外遲遲不敢進去。
院外的相钰,院裏的相容,兩兩相望,而他被隔在局外,一個插不進的外人。
一陣寒風忽然揚起,寒風嗆入口鼻引來相容一陣猛烈的咳嗽,緊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相容咳得痛苦萬分,看見門外的人稍有動作,連氣都沒緩一聲,厲聲呵止:“別過來!別過來……”
沉穩,堅定,相钰一步步邁進風雪裏走向相容。
“你走!”
相容虛弱地扶着柱子大口呼吸,見面前的人不退反進他突然害怕,瞪起雙眸,擡臂直指外面,毫不留情:“我不想見你!再也不要踏入淮王府半……”
相钰沒給相容把話說完的機會,他快步走來将單薄的相容一把扯到自己懷裏:“我不會走!”
木了幾瞬,反應過來相容立馬掙紮起來。
“沒有寧族!”任他掙紮,任他打罵,他都一一承受,護住相容的那雙臂半分沒松,越收越緊,越收越緊如同鎖鏈一般囚住相容,“哪怕沒有沒有寧族,沒有母妃,沒有東宮之位,哪怕什麽都沒有,失去一切,孑然一身一無所有,還有我!”
在亭子裏眼睜睜看着他們兩個糾纏在一起,他怒火中燒,想沖過狠狠地拽開他們兩個。
就是這句話,铿锵有力,穿透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傳到亭子裏的他耳邊。可是在聽到相钰铿锵有力的那句話後,他雙腳上就像落了兩塊沉鐵,挪不動半步,嘴皮顫着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他看到相容那雙手垂在相钰的手在風雪裏顫抖許久,終于相容放棄抵抗,艱難地攀上相钰的背,抓着相钰的衣,一點點越攥越緊,風中盡是他絕望的聲音:“還有你,只剩你了!”
定局了,從看見他們在風雪裏相擁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輸了。
親眼看着這一切的發生,他想其實只要相容專注在相钰身上的目光從相钰身上稍稍一移就能看見站在不遠處的他,但是相容沒有,一點都沒有,他的一顆心全部挂念在相钰身上,沒分出來一絲半點。
到這最後他又得到了什麽了!
牢獄中,廢太子目光垂下。
他得到,一杯毒酒,一把利刃,僅此而已。
他怎麽可能完全相信這份聖旨,他們母子摧毀了父皇的一切,父皇怎麽可能讓他們這樣爽快利落地死去,那樣多殘忍無道的酷刑加諸在自己身上,只是想一想就會戰栗奔潰。
太子凝視着相容扔下的聖旨好一會兒,然後立馬抓過來捂在心懷,如獲稀罕珍寶的他笑起來,最後他笑到淚水跌落。明明是我毀了你的一切,可為什麽到了現在你還是婦人之仁要對我心軟!你要我連死去都要帶着對你的眷戀嗎!
由愛生恨,他對相容的感情何談純粹,自始至終不過自卑作祟。
在毒酒與冷劍之間,他毅然決然地拿起長劍,既然自诩枭雄,天性兇狠專橫,他這輩子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又怎麽能用毒藥默默無聞地死去!
長劍在手,廢太子毅然決然地朝自己心髒刺進去。
相容離開了牢房,外面的陽光直射過來無比刺眼,相容伸手擋住太陽,可眼睛還是被光芒刺得酸痛無比,唯有扶着牆緩一緩,他現在感覺自己真的不太好。
怎麽可能不無動于衷,他不過是強裝鎮定而已,出來後好似整個人都被抽空了。父皇的話重複在耳邊回想。
那今日的太子呢?今日太子為什麽會輸得這麽徹底,為什麽被相钰打擊得一絲絲反擊之力都沒有?朕不相信你不知道!
登臨大統坐擁天下,要做世上最薄情人,才不會像如今的朕,今日的太子一樣落得這樣下場。
反反複複,尖銳地在他耳朵裏面撓,幾乎要耳鳴。
腳下的步子都是虛的,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了皇宮的大南門前,渾身乏力腳下都突生軟怠。
“殿下當心!”有人扶住了他,相容側頭看,是一位長相幹淨恬淡但此刻略帶慌張和羞怯的女子。
相容後退一步,持禮:“多謝。”
少女撤手,神色無措:“沒事,沒事……”
相容鄭重其事地又道謝一聲,然後就準備離開這裏回去府上了,可剛邁開腳步袖子被人扯住,相容疑問地投去目光時,少女又微紅着臉立馬松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