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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

盛老夫人抖着手,熱淚盈眶,「回來就好了,回家這是喜事,有什麽好哭的?傻丫頭!」

「孫女見到老祖宗高興得不知所以了。」她眼裏閃着淚光從祖母的懷裏擡起頭。

對盛知豫來說,她有十幾年的時光沒見過祖母的面,久別重逢,情緒激昂,照拂着她長大的祖母對她來說比爹娘還親,那麽久不見感覺上祖母卻年輕了不少,這才想起來,這一世和前世不同了,如今的她只出嫁一年多,這一年祖母的身子還算是妥當的。

待會兒她一定要問問老祖宗的身子有沒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如果有什麽不适,提早預防總是好的。

「真是孩子氣。」盛老夫人摸着她的頭。

「老祖宗,孫女想您了。」她往祖母的懷裏鑽,鑽得老人家呵呵笑。

「傻丫頭,祖母也想你。」

「姑奶奶進屋裏說話吧。」盛知德的妻子方氏,好不容易在這對祖孫中插了一句話。

盛知豫屈了屈膝向方氏請安行禮,也見過二房的柯氏。

她扶着盛老夫人,祖孫倆竹轎也不坐了,一路不停的說了悄悄話,兩人有說有笑,方氏和柯氏也不去摻和,一行人慢慢的回到了将馨堂。

仆婦丫頭輪流送上茶點果子和冷品,盛知豫一口氣吃了一盅的紅棗白木耳蓮子湯才覺得緩過一口氣來。

這京城真的熱狠了。

「你這孩子,在外頭吃苦了吧?」盛老夫人看她吃東西那勁頭,連忙又讓身邊的大丫頭去吩咐廚房多做些吃食過來。

盛知豫擦了嘴,看到方氏和柯氏一閃而逝的神色。

應該說幸好她只是回來備嫁,如果是回來長住,這兩位嫂嫂大概就會給她臉子看了。

這個家,如今是由大哥和二哥掌着的,祖母由大哥奉養,無論如何,她和方氏是要打好關系的。

「你們都下去吧,只要豫兒陪我這老太婆說說話就好了。」盛老夫人把方氏和柯氏及下人們都遣了。

「我帶了些土儀和小玩意兒回來送給小侄女們充作表禮,請大嫂、二嫂,笑納。」她讓春芽把帶回來的布料和荷包拿了出來,方氏的布料是軟煙羅、青蟬翼,柯氏則是雲霧绡和鳳凰火,至于荷包是一樣的,各包了兩百兩銀子。

這些都是梅天驕備好讓她充門面的,她只是轉個手,所以絲毫不心痛。

盛家是做什麽吃飯的?不就是繡莊嗎。

方氏和柯氏看過的布料還會少嗎?可姑奶奶送的這兩匹布她們卻是看也沒看過,這布料,要裁成夏天的衫子、襦裙該有多飄逸、多打眼,兩人不掩喜色的告退下去了。

「都是一家人,這般破費做什麽?」盛老夫人不以為然。

「給老祖宗長臉啊,我難得回來一趟,總得給小侄女們帶點什麽的吧。」

「呸,這些玩意兒就能給我長臉,你這小丫頭的心思我哪不知道,你是怕那幾個女人怠慢我這老婆子,你放心,有知德和知品在,她們還算恭敬。」兒子媳婦過世的早,留下她一個老婆子和孫輩,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嘻,老祖宗明察。」她捂着心肝,笑得歡。

「過來祖母這邊說話。」她拍拍榻沿。

盛知豫在腳踏坐下,就要幫祖母槌腿。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盛老夫人卻濕了眼眶。「別槌了,咱們祖孫眼對眼的好好說點體己話。」

她可是有一籮筐的話要跟孫女說。

她點頭,也讓春芽下去。

「你吃苦了。」

聖旨一來,把整個盛府攪翻了天,第二天,她馬上讓盛知德派人去打探他這嫁到肅寧伯府的妹妹究竟出了什麽事,盛知德直忙到掌燈時分才從外面回來,把肅寧伯府一堆狗屁倒竈的事說了一遍,她氣得仰倒,指着盛知德的鼻子罵:「都是你做的好事!」

盛知德連忙跪下認錯。

又過了幾日,盛知德安排好繡莊和鋪子裏的事,帶着盛知品趕到了白河,這才找到紫霞山下的別院。

當他看到那破舊的別院,和痩得看似風吹便倒的妹妹,真的風中淩亂了。

且不管盛知德的自責有多真心實意,将馨堂的祖孫倒是悄悄的說了好半晌的話,盛知豫也把在白河遇見盛樂胥的事情說了。

「他是個忠厚的孩子。」盛老夫人點頭稱是。

盛知豫沉思後也把和梅天驕這一來二去的事給細細交代了。

盛老夫人久久不作聲。「你對他做何想法?」

「其實不瞞老祖宗說,孫女真的沒打算這麽快又嫁人。」

「不想嫁就不要嫁,祖母還能作主讓你住在家裏頭,不過憑良心說,女人吶,能遇到有心人不易,往後離得近了,若他對你不好,老祖宗不時去替你敲打敲打他。」這偏心真是偏到沒邊了,哪有媳婦祖母去敲打姑爺的……

祖母這是覺得梅天驕好嗎?「很近的意思是?」她剛踏進京裏,還摸不清這之間的關系。

「皇上賜給鳴王的府邸就在離咱們兩條街外的京雲路上。」祖孫倆都不知道這鳴王府邸可是梅天驕去向皇帝換來的,他疼盛知豫,連往後她要回娘家的方便性都給考慮到了。

「那以後我就可以三餐回來蹭飯吃喽。」

「這丫頭,說的是什麽話。」盛老夫人戳了她一指,看她要倒不倒的亂擺,這皮樣逗得自己開懷大笑,連忙把孫女兒抱進懷裏。

「你這個傻的,那伯府與你和離了,為什麽不回家裏來,家裏好歹還有老祖宗給你作主!」

「我沒做過什麽給祖宗長臉面的事情,怎麽可以因為和夫家和離就回來?孫女對不起老祖宗,您給的那些嫁妝都讓伯府給吞了。」

「錢財是身外之物,那些個玩意沒就沒了,就當換得平安,倒是你這回要從家裏出嫁,祖母想把應州那幾處大田莊和京城周圍值錢的鋪子都給你,祖母手頭上也就剩下這些不值錢的東西,你可別跟祖母生氣。」

「孫女怎麽會和老祖宗置氣,您處處替孫女想,但是豫兒不能再要您的養老金,沒道理讓祖母給我添兩次嫁妝的理。」這樣的溫暖讓她痛哭。那些田莊鋪子可是祖母的棺材本,她不能要。

「祖母自己心裏有數。」盛老夫人看孫女滿臉疲累的樣子,自己也有些不濟了,便讓她下去休息。「你以前住的院子都讓人收拾好了,住在家的這段日子有空就多來陪陪祖母。」

盛知豫看着祖母也才說了半晌話就顯得神虛氣弱的模樣,下定決心往後一定要請太醫來好好的把祖母的身子瞧一瞧。

雖說人年紀大了精神不會太好,容易疲倦,但是預防萬一絕對不錯,她不會再讓四年後的事情發生。

她允了晚上過來陪祖母吃飯,這才告退離開将馨堂。

這頭,盛老夫人為了田莊和鋪子的事情和盛知德置氣,盛知德反對,但盛老夫人仍不管不顧,照着自己的意思去做。

不料,事隔兩天,魚天胄坐車過來,為梅盛兩家換了庚帖,主持了小定禮,婚期也一并商量定在八月十二的好日子,魚天胄拿着盛知豫的庚帖,舒了口氣,這樣對他那死黨總算能交代了。

其實再嫁的女人哪來這麽多禮數,一頂轎子擡進門就是了,偏偏那個牛脾氣的非要照着禮走,照着走就照着走,他喜歡折騰,他也陪着折騰就是了。

小定過後,梅天驕陸續送來許多事物,各色料子、首飾、金玉擺設、前朝字畫古玩,從衣料到飾品,從外房家具到內房家具,從妝盒、粉盒到開箱禮……盛知豫的院子裏慢慢堆滿由魚天胄手中送來的貴重陪嫁、珠玉寶石。

盛家人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稱奇,沒有看過這樣娶親的,這位鳴王爺居然一手操辦了他們姑娘的嫁妝。

這象話嗎?

不管像不象話,這位王爺如今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他想怎麽做,沒有人敢說話。

魚天胄也以首輔的名義送了兩株半人高的紅珊瑚樹和六家鋪子,但六家鋪子是用別人的名頭送的,作為添箱禮。

繡坊、車馬行、酒肆、南北貨、糧食行和成衣鋪子,都在京城周邊,可謂大手筆,有些見微知着的商家也送來賀禮,這邊送那邊送,盛家門坎幾乎被踩平,幾房奶奶收禮收到手都軟了。

盛府忙成一團,盛家妯娌被這些聽也沒聽過,看也沒看過的貴重物品給看花了眼,對待盛知豫的态度也越發慎重了起來。

梅天驕還派來六個王府的嬷嬷,負責做嫁衣、蓋頭、荷包、新房各色帳子、百子被……

到了大婚這一天,盛知豫被裹成了粉粽子,在世人的眼裏,她畢竟是再嫁,沒有穿紅衣的資格,她端坐在轎子裏,除了自己的腳尖,什麽也看不到。

轎子穩穩的擡起,穩穩的走着,耳裏隐約只有鼓樂和鞭炮的聲音,轎子停在垂花院門前,有人扶着她下了轎,司儀喊了些什麽她也聽不清楚,身邊的嬷嬷拉着她走她就走,讓她停她就停,後來塞了條紅綢子給她,又拿走,跪倒磕頭再跪倒磕頭,暈頭轉向的被人扶起來,沿着院子正中甬道進了正屋,嬷嬷扶着她在床上坐好,雜沓的聲音終于都散去了。

這已經是八月,她穿着一身厚重衣服,汗是出了一重又一重,從早到現在就吃了一碗燕窩,又累又餓又渴,恍惚間,有些失神起來,她兩世為人,兩世嫁人,上一回是長兄作主,這回是她自願要嫁,女人難道除了婚姻,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嗎?

到底她選擇的這條路對不對?

她還沒能想出所以然來,蓋頭被人挑起,眼前驟然光亮,她微微擡起頭,看着直直盯着自己的梅天驕。

喜娘用小小的紅漆雕花托盤盛着兩只用五彩絲線連在一起的合卺杯,盛知豫和梅天驕喝了酒,喜娘接回合卺杯往榻後扔了過去,屋裏頓時響起恭喜聲。

盛知豫覺得扔這合卺杯的人肯定是受過刻苦訓練的,得保證每次都能扔出個一仰一合,大吉大利來。

梅天驕綻放滿臉笑容看着垂目坐着,臉上卻透出些紅暈的盛知豫,喜娘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一動不動的盯着新娘子傻笑,不由得咳了聲,屈膝提醒道:「王爺,還要行結發禮。」

梅天驕瞥了喜娘一眼。「那就快一點!」

喜娘連忙取了剪刀,告罪後上前從梅天驕和盛知豫頭上各剪了一小撮頭發,将頭發結成複雜的花式,上前兩步,塞到了榴開百子的枕頭下。

梅天驕眼睛亮亮的,傻看着盛知豫,喜娘小心翼翼的過來。「王爺,您得到前頭待客了。」

他回過神來,又看了一眼盛知豫,往前院去了。

盛知豫不知道為什麽舒了一口氣。

春芽、冬黃、秋意和夏挽、澗水等人急忙進來,伺候着盛知豫到內室,手腳俐落的替她除掉了一層層外頭的大衣服,又卸了滿頭珠翠,跟着小丫頭轉進淨房。

澗水、夏挽伺候着盛知豫泡了溫水,洗了頭,洗了澡,拿大棉巾子擦幹身體,穿了淡粉绫短夾衣和一條繡滿纏枝并蒂花的長褲,坐到窗下的圓墩上,由着夏挽給她絞幹頭發。

這屋子非常寬闊,地面用各色卵石鑲拼成福,東邊放着張楠木雕葫蘆紋葡萄藤蔓六柱架子床,床上鋪着百子迎福繡花絲綢被,簾幔鈎子上挂的是大紅绡紗帳,北邊窗下放着張鑲螺钿彌勒長榻,一張蘇州水磨長桌上擺着瑪瑙箬翠寶石盆景,金胎雕漆雙頭牡丹花百寶格擺着各式各樣的古玩玉器,屋子四角錯落的放着花架、臺燈、落地花瓶,除此,屋子四角還架着冰盆,怪不得她沐浴後覺得涼爽舒适,原來是放了冰盆子。

幾個人說笑着,很快外頭送來湯水點心,盛知豫起身穿過水閣,轉進了廂房。

榻幾上放了幾樣清爽的小菜,和一碗鴨梨炖老雞湯,盛知豫拿起筷子,吃了一碗粥,又喝了半碗鴨梨湯,她這會兒,沐浴幹淨,也吃了東西,人也覺得精神多了。

等小丫頭來禀報,幾乎要打了瞌睡的盛知豫驀然驚醒過來,她不由得看向黃嬸。

黃嬸見她慌亂的眼神不由得噗哧笑出聲,她貼到她耳邊,低聲說道:「奶奶順着爺就是了。」可心裏不由得疑窦叢生,這奶奶看起來怎麽不像曾經過這一關啊,但明明……

梅天驕緩步進來,滿眼笑意,看着盛知豫坐在架子床上,靠着她溫和的問:「吃東西了嗎?」

她渾身緊張,僵硬的點頭。

黃嬸和春芽見禮成,示意屋裏的丫頭婆子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梅天驕走到盛知豫面前,心底的喜悅如春花綻放。「我去沐浴更衣。」

丫頭婆子都走了,他這是要她伺候嗎?

嫁人就得伺候人,要使心用計要大度要知禮要忍讓……沒法子的事。

她溫吞的下了床站到梅天驕面前,盯着他腰間的玉腰帶,伸出指頭去解,解了小半天卻怎麽也解不下來,急得一頭汗。

梅天驕看着束手無策的她,突然阻止道:「你的手,可好全了?」

她含糊的說:「已經沒事了。」

他緊緊把她摟在懷裏。「我自己去洗澡,你等我。」說完,大步流星的進了淨房。

她呆坐了一會兒,心裏轉風車似的,雙手都快絞成麻花,不行!她這麽沒底氣怎麽可以!

感覺就一瞬間而已,梅天驕已經沐浴完畢,穿着白绫衣褲,散着頭發,走出淨房。

她見狀,連忙拿了矮幾上的大棉巾子過來,「我幫你把頭發絞幹。」

他點點頭,坐到了彌勒長榻上。

盛知豫慢慢蹭到他後面,一開始動作生疏,不過,好像不管她動作是不是太粗魯,會不會扯痛他,梅天驕卻仍舊不動如山的坐着。

「如果會痛,要吭聲。」盛知豫放輕了手勁,對他臉上完全沒有表情生出大大的疑問來。

「我以為你想拔光我的頭發。」

盛知豫噗哧一笑,這話,奇異的平複了她吊了七八個水桶似的心。

他勾唇一笑,把盛知豫拉着坐到自己身邊,拿過她手裏的巾子丢到一旁,「別怕。」

他溫熱的氣息噴在盛知豫頸間,她好不容易恢複正常的心跳又突然不正常了起來。

梅天驕抱起盛知豫,幾步把她放到床上,回手勾開簾幔鈎子,簾幔徐徐地落下來,她只覺得一個滾熱的身子壓過來,氣息從她耳垂撲到臉上。

「你……太重了。」她的反抗毫無力量。

他雙手順着她的腰間從後撫上來,一只手已經伸進她的衣服裏,輕輕捏着她胸前的豐盈,盛知豫身子有些僵硬,那手揉了一會兒,拉開她衣服的帶子,把她的上衣褪下來,低下頭,從她後頸一路吻下去,盛知豫只覺得滾燙而酥麻的感覺從背後傳到了全身。

迷離中,梅天驕熟稔的解開她身上剩下的衣帶,往下褪去,很快,他剝光了兩人的衣服,盛知豫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胯下的堅硬,她緊咬嘴唇,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梅天驕低笑,聲音裏帶着滿足,他俯身吻了她,給她最熱烈的吻和最真的心。

她只能僵着身子,被他滾燙灼熱的身體挾持着,頭昏腦脹,他緊貼着她,炙熱的唇沿着她的臉頰、耳邊,直到胸前的豐盈。

盛知豫慌亂的感受到下身的脹痛,連忙伸手推着壓在她身上的梅天驕,「走開……你走開……」然而,下身一陣痛楚,她忍不住重重哼了聲。

他伏在她耳邊,氣息粗重。「你怎麽……」他緩緩往裏探去的路徑碰到一層他沒有想象過的阻礙。

他不敢置信又無端狂喜,在她耳邊溫存地安慰着:「放輕松些,沒事的,過一會兒就好。」

她閉着眼睛,努力放松自己。

梅天驕氣息越來越粗重,動作也越來越用力,越來越放肆,盛知豫只覺得痛楚難當,狠狠的一口咬在他的肩上,他哼了聲,最後極力沖刺,趴在她身上不動了。

她淚眼蒙蒙的睜開眼睛,知道這一關總算過去了。

他從她的身上順勢下來,一只手輕輕撩着她汗濕的碎發,自己緊貼着她,伸手想把她摟進懷裏,「我不知道你……」是處子。

盛知豫用力推開他,繃着臉支起身子滿地找衣服。「我要去沐浴。」

梅天驕慢慢坐起來,看着赤裸裸的她,滿眼憐惜。「我去叫丫頭婆子來伺候你,你別急。」

她胡亂點頭,顫抖的手随便的把衣褲往身上套。

他叫了人,走過來幫她把帶子系好,又低下頭在她散亂的長發上吻了一吻。

她避開他赤裸的身子,歪歪斜斜,倉皇的奔進淨房。

他走回床邊,從床頭抓了件長衫披上,看着染了點點鮮紅的床褥,這才示意婆子和丫頭進來,把床鋪被褥枕頭都換上新的。

井然有序的收拾後,婆子丫頭屈膝退了出去,他從另一個方向進了淨房。

淨房裏隔着重重的帏幔,他聽着盛知豫這邊的聲響,也很快跟着起身,幾個小丫頭伺候他擦幹身子和頭發,換上衣褲,出了淨房。

這時盛知豫已經出來,也換上新的衣褲,坐在床上,垂着睫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麽。

梅天驕笑意滿臉,往她身邊挪了挪。「你習慣睡裏還是外?明天可不用早起,不過我們還是要歇下了不是?」

她兩腿縮進床裏,掀起百子迎福繡花絲綢被蓋在身上,面朝裏,蜷成一團的閉起了眼晴。

他看着盛知豫的後腦杓,輕輕往前挪了挪,從後面攬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發間,「是我弄痛你了嗎?我不知道你……」

她騰地翻身過來捂住他的嘴。

「我不說,我不說,不過你總得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他拾起她散在枕邊的發絲,慢慢搓揉着,一只胳臂伸直,讓她躺在上面。

盛知豫頓了頓,在他的眼裏只看到一片好奇,沒有別的,枕着他的胳臂好像給了她安全感,她慢慢的找到措辭。

「那人把我娶進門,為的是怕輿論指責他行事失度,他中意的是一個青樓女子,我,不過是那塊遮羞布,他該和我圓房那晚,睡的是姨娘的院子,後來迫于婆母壓力來過我的院子,但是,他都做出那樣的事來,我也不稀罕他!」

「他不稀罕,我稀罕,你什麽都好看,我都喜歡!」他胳臂用力,把盛知豫拉進懷裏,熱烈的吻着她的面頰。

他的小妻子鮮嫩如一支剛抽出芽的柳枝,靜谧而柔軟,溫暖而甜蜜,是他撿到的寶貝,能擁有她是他的福氣,那個嵇子君就只是個有眼無珠的。

梅天驕癡迷的看着漸漸入睡的小妻子,輕輕說道:「咱們不管那些過去的事,你有我。」

黎明的曙光透進簾子,梅天驕輕手輕腳下了床,看她一腳伸出被子,忍不住偷偷抓着她的腳摸了摸,再趕緊放下,溫柔的替她掖好被角,轉身去淨房更衣洗漱去了。

盛知豫醒過來時,春芽說爺吩咐過,讓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于是她翻身很幹脆的又睡了回去。

第二天,她仍舊枕着梅天驕的胳臂睡着,那晚他折騰得她腰酸背痛,一早梅天驕哄她起來,說要帶她去逛一逛王府的園子。

衣服打點好,吃了早飯,冬黃進來,屈膝禀報皇上的旨意到了。

「我以為這旨意還要等上幾天才會到。」梅天驕攬過盛知豫,回到院門口上了敞轎,很快來到正堂。

正堂裏,魚天胄坐在上首,丫頭已經奉上新茶,他正掀着茶蓋撇茶沫,見兩人進來,不疾不徐的喝了兩口茶才放下茶碗。「我領了诰封的差事,給足了你面子,接旨吧!」

梅天驕讓人擺好了香案,魚天胄拿過明黃告敕,展開後抑揚頓挫的念起來,盛知豫聽着他那什麽……才德兼備,維護正道,彰世間公義,以褒其德之類的華麗詞藻,其實真正鑽進腦子裏的只有鳴王王妃四個字。

魚天胄念完,梅天驕雙手過頭接過告敕,又磕了頭,才起身。

兩人起身後,盛知豫接過那告敕讓婆子供到祠堂去,屈膝告退。

梅天驕和魚天胄說了一會兒的話,「皇上說放你十天的假,你就好好享受你的新婚假期吧!你放心,我這些日子都不會來找你的……」他眨眨眼,拱手告辭了。

梅天驕回到了正屋,在穿堂的檐廊下看見歪坐在美人靠上閑看紫薇樹的盛知豫。

穿堂的清風涼爽怡人,他撩袍坐下,滿面笑容的摟着她靠向自己,揮手讓伺候的丫頭婆子下去。

「在想什麽?」

她把他當成背靠,「我只是覺得怎麽好像就要和你過起日子來了呢?有些恍惚,有點不敢置信。」

「你不只要與我過今兒個的日子,明日、明明日……一直到我白發蒼蒼,你都要和我一道過日子。」

「每天、每天都要踏實的過。」聽起來是個不壞的将來。

盛知豫偎進他懷裏,共看紫薇樹旁的薔薇花架,花燦爛……

全文完

番外1魚雁

深秋。

盛知豫坐在燈下縫衣服,也不知怎地,梅天驕的衣服鞋子常磨損,給他縫制的衣服、鞋子都要特別結實。

針線房婆子做出來的衣物他總嫌棄沒她做的好,因此,他的貼身衣物和鞋子幾乎都由她一手包辦。

梅天驕歪在榻上看兵書,有些分神,昏黃的燈下,她的臉彷佛蒙了一層珍珠光暈似的,又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滑潤,讓他直想啃一口。

「別做了,夜裏做針線容易把眼睛熬壞了。」

「就剩下幾個針腳。」

「我記得在白河別院我要上京時,你給我做了兩身衣服帶上來。」他的眼神忽然有些悠遠。

她一時沒意會過來,她把線打結,咬斷線頭,突然想到什麽,針一下戳了手,血珠子從指頭泌了出來,她吃痛,輕喊了聲,蹙起眉頭。

梅天驕丢下書,幾個大步走過來,拿起她的手指想往嘴裏放。「這麽不小心!」

「別,一下就沒事了。」她拿了塊小布頭按壓住指頭,果然一下血就止了,她把衣服針線放在籃子裏,眼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你發現那衣服裏我放了什麽東西?」

「嗯。」她做的衣服向來貼身舒适,裏面有沒有異物,一穿就知曉。

「看了?」她越發不自在。

「嗯。」

「我都沒有收到回信。」她想起來,她在那兩件衣服裏放了信,就……很平常的叮咛囑咐,也不見什麽纏綿悱恻,但,無論如何,寫信給某個人,總盼能收到回信,而他,一直以來就好像忘了這件事。

他外面的事多,忘了這點小事也是當然,她心裏雖然難免有小疙瘩,但時間都過去那麽久,也早釋懷了。

「我回信了,我放在府中的某個地方,如果你想看,你得找找。」

瞧他那神秘勁,盛知豫正想啐他,他動作卻更快,俯下身,噙住她的唇,綿密的親吻,讓她從頭發到腳趾都癱軟下來。

「咱們早點安置吧。」他聲音沙啞,氣息不穩的說道。

「你話還沒說完……」

他已經抱着她放在床上。

隔日,梅天驕一樣卯時就出門上朝去了,她也沒能多睡,梳洗過,讓澗水挽了簡單大體的發髻,這才走出院子,坐上敞轎去議事廳聽事。

這是她每日的章程。

一個婆子遞上牌子,禀報各處應季要換的字畫、屏風、家具……盛知豫翻看以前将軍府的舊例,略微修成王府格式後,準了。

接着司花的管事入內禀報各房各院的擺花,暖房今年要外買的花卉,水閣的水草要重新整饬,她看了舊例,沒有出入,就照準了。

等所有的管事都來回過事,她喚來外院管事,「去庫房撿兩支百年的人蔘給老夫人送去,讓辦事的人問問,老夫人最近是不是睡得好、吃得香,身邊有沒有缺了什麽?」

外院管事畢恭畢敬的長揖告退下去。

她一直以為新開府的王府家務,不會太繁瑣,結果不管不知道,管起來,大大大小的瑣碎事,一件接一件,一點也不輕松。

坐着敞轎往回走,回到院子後,她屏退所有的人,卷起長袖,打開妝奁的屜子,一項項仔細的翻找,找完妝奁再找衣櫃……幾乎把屋子裏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最後從梅天驕平常看的書本裏找出兩張小紙條。

她呆了半晌,找這麽久就兩張字條?

她拆開字條讀着。

……今日領了重開恩科的差事,直到月上柳梢才回府,冷清的府邸,想起你百般的好……想起與你在一起那晚滿天星光的小月亮,充滿野趣草香的山坡……

……許久沒有吃你親手做的酥油鮑螺,整個人都饞了起來……

居然是這些瑣碎,她不由得搖頭。

晚上,梅天驕回來,睡前告訴他,她回了信。

她不知道自己沉睡以後,梅天驕悄悄的起了床,把屋裏頭也給翻了一遍。

翌曰,他如常出門。

以往總是騎馬上朝的人今日忽然改乘馬車。

馬車行經過通往皇宮那條路時,馬車裏忽然傳出無法抑遏的大笑。

他從昨晚找到後不管看了多少遍,總能令他開懷大笑。

……少吃多滋味,好東西不能常吃,常吃就沒味道了……看你用什麽來讨好我,我再考慮做不做……

……什麽時候我們回紫霞山下去?我也想念那一片星光,和你一起的時候……

這覓紙條寫信的游戲,他們做了多久夫妻,便玩了多久。

番外2趙鞅

芳菲四月。

在淅瀝的小雨裏,春色豔光明媚,繁花盛開的季節,到處彌漫的花香,因為這場雨被沖淡了一些。

水閣的亭子裏,秋意關起了三面的大窗,只留下一面向着水湖。

梅天驕臉上搭着書本,安然躺在竹椅裏,一面垂釣,一面閉目養神,他确定盛知豫就在他身邊,他聞得到她身上清冷的香氣,這些揉在一起,卻比花香還濃烈。

而她和秋意讨論着他漁籠裏的魚獲,說着:「要多個兩條嘛,可以煮雜魚湯,要是只有這麽些……看他姜太公釣魚,餌離水三寸的樣子,還是別抱太大希望好了……」

他喜歡這些家常的聲音。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家庭,會有婚姻,會有夫妻相敬相親、和和氣氣、平安度日的福分。

他的個性并不讨女人喜歡,他也從來沒想過要屈就任何一個女人,當然,也不會有對哪個女子求婚這種事情發生,唔,他是被妻子求婚的,這些年來,他總能因為這件事從中得到難以言喻的虛榮感。

他睜開眼縫,閑不下來的妻子這會兒坐在長榻上,一面吃着去年廚房做的桃脯,一邊拿着裁好的兩件小衣服比劃着。

「這種小裏衣不管生下來的是男是女都可以穿,夫人的手工又細密,婢子看了都喜歡,別說常太太會有多歡喜了。」秋意仔細的把小衣服裝進要送禮的匣子裏,小衣配上小鞋和虎頭小帽,真是可愛。

去年成親的常百烽,其夫人已經有八個月身孕,平常會過來串門子的人雙腳腫起,已經不太出門走動,幾日前,盛知豫便思揣着要給未來的小侄兒做幾件衣裳,如今完成,便着人趕緊送去。

春芽也在去年臘月嫁給外院的一個管事,如今成了府裏的管事娘子了,即便已經不用她在跟前伺候,但都在一個府裏,碰面的機會仍舊不少。

王府的喜事多,去年就連小雪球這毛小孩也當了爹。

小雪球的另一半黑叮當生下一窩小崽,把盛知豫樂到不行,瞧她抱着這只小崽贊好,抱着那只也舍不得,把小雪球誇得天上地下沒有的雄壯威武,牠尾巴高高的翹了許多天,走路都有風。

這樣悠閑無事的日子,是他成婚三年來的頭一回。

剛剛封王的那會,基本上,王爺是無須早朝的,偏偏彼時朝堂上暗潮洶湧,時局走向波谲雲詭,且國庫緊張,老臣又作勢觀望,他們這群跟着皇帝自潛邸時一路過來的人,只能一個人頂三個人用。

他白天要早朝,聽文官用嘴巴掐架,晚上要看文書卷宗,分析情勢;閑時整頓因為之前兵亂,各地京中駐所換了好些人的衛戍,有時還得去京郊的馬場校營。

他事務多,所以時不時在外頭住上幾日,有時一住兩三天,要是忙起來,七、八日也跑不掉。

盛知豫對他這種忙碌的日子一開始是有微詞的,只不過後來看他忙得不象話,也慢慢習慣獨自掌理王府的日子,有邀宴,她看那人順眼便去,要是話不投機,她便少往來;要是閑了,往同僚部屬的府中走訪,偶而回盛府去踩踩點,用王妃的名頭敲打敲打家裏兩個會生事的嫂嫂們,不過這兩年盛老夫人轉移目标,不再專注在她身上,反而開始叨念她怎麽不趕緊給梅家開枝散葉、生個孩子,每次總唠叨得她奪門而逃。

老祖宗身體健康,甚慰、甚慰!

這哪能都怪她,她有苦難言,她總不能說我和夫君的感情很好,人前我給他做足面子,人後他替我捏肩松腿,床笫之間魚水和諧,夫妻甜甜蜜蜜,臉也沒紅過一次,只不過枕邊人半夜被叫走的次數多不勝數。

梅天驕也說這些年暫且別生孩子,他要顧着尚未平靖的外頭,她一個人顧着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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