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保溫桶上層擺着幾個五顏六色的包子,非常小,非常精致。司機熱情地介紹着:“包子的餡不一樣,您看顏色就分得出來,綠色是素菜包,黃色是奶黃包,黑色是豆沙包……”
何遠耐心聽完他的介紹,蓋上保溫盒的蓋子遞還給他,禮貌地微微颔首,說:“謝謝您,我不餓,咱們走吧。”
“下面那一層還有雞湯,少爺特意吩咐的,把所有油都撇淨,還放了口蘑,您不嘗嘗?”
“多謝您的好意,我真的不餓,謝謝您。”何遠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咱們抓緊時間去機場吧,再晚就來不及了,麻煩您。”
司機憨厚地笑了笑:“何先生太客氣了,您叫我老劉就成。少爺的朋友能坐我的車,我有點激動,您多包涵。”
他說着,手上沒停,打火,挂擋,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這輛車內飾簡潔明快,典型商務車風格,前後座之間距離很遠,可以容納一個小小的吧臺,還有個恒溫冷藏櫃。透過帶着霧水的玻璃門,依稀可以看到裏面有幾瓶酒,還有幾瓶礦泉水。
老劉大概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說:“櫃子裏有冰水,不過少爺說您身體不太好,給您準備了溫水,就在您右手邊的儲物格裏。您放心,保溫杯是少爺特意給您定制的,我灌水之前還用純淨水煮了一遍,保證幹淨。”
何遠忍不住向那個位置張望了一眼,果然有個保溫杯。
寶藍色外殼,上面用銀線嵌出細密的花紋,整體設計古樸典雅,花紋依稀是連綿反複的,像古代裝飾用的紋樣,讓整個杯子呈現一種優雅矜持的美感。
他拿在手裏仔細分辨,紋路中有纏繞的帶刺的花枝和嬌豔盛放的花朵。
是薔薇。
冰冷的保溫杯外壁似乎一下子變得滾燙,咚地一聲,失手落在他的腳下。
不等老劉做出什麽反應,他已經重新将保溫杯撿起來放回原處,輕聲解釋:“對不起,我把杯子掉在地上了,不過沒開蓋子,水也沒灑。”
老劉連連說沒事。
車子在高速路上平穩地行駛着,幾乎感覺不到晃動,隔音良好的車窗隔絕開外面所有的聲音,車子裏有一點很淡很淡的香水味道,不嗆人,聞起來還讓人很舒适。
他嘴裏濃重的鐵鏽味在這樣的寧靜舒适中漸漸消散。
不知不覺間,何遠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直到被一只手拍醒:“何遠?”
他睜開酸澀的雙眼,眼下濃重的黑影讓張嘉仁皺起眉毛:“這幾天沒睡好?按時吃藥了麽?”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忘了。”
張嘉仁眉頭死緊:“老劉,一會下了高速先去三院找小寒,拿點藥。”
老劉答應了一聲。
何遠試圖阻止:“我家裏還有藥,而且下周三就複查了,不用特意跑這一趟。”
張嘉仁沒理他,伸手在頂棚上不知什麽地方按了一下,前後座之間降下一塊隔板,隔絕開前後的視線和聲音。
何遠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張嘉仁長長伸了個攔腰,然後一把捏住試圖向後躲的何遠的下颌,笑道:“躲什麽,我沒興趣在車上幹你,動靜太大,老劉能聽見。”
他仔細審視何遠的臉:“為什麽不吃藥?”
何遠垂下眼:“忘了。”
“精神科藥物不能随意減量,更不能随意停藥,你的主治大夫沒和你說過麽?”
“說過,我忘了。”
張嘉仁挑起他的下颌,他的目光帶着探究,何遠有些不安。
過了好一會,張嘉仁才放開他,向後一靠,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以後每天早上吃完藥給我發條消息報備。”
他拍拍身邊的座椅:“坐近點。”
何遠挪了挪,被似乎腦門上長眼睛的張嘉仁一把抱在懷裏,他不安地掙動一下。
“別亂動。”張嘉仁的一只手順着何遠的衣服下擺滑了進去,在他胸口不輕不重捏了一把,“你再想我也得回家,乖。”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何遠被動靠在張嘉仁懷裏,一開始僵硬地像一塊木頭。
但靠着一個人和自己坐着感覺總是不一樣的,尤其張嘉仁身上的味道很清爽,不是香水味,就是很純粹的幹淨皮膚散發出來的味道,聞起來相當舒适。
張嘉仁呼吸沉穩,似乎睡着了。
閉上眼,他不再具有侵略性,側面看過去,猶如一尊優美的大理石雕像。
像神祇。
似乎是惡魔的那一面在他睡着之後遁入黑暗,只把純真悲憫的皮留在人間。
何遠這樣僵硬地歪着,腰開始疼,他小心翼翼地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老劉的車開得又快又平穩,車裏彌漫着淡淡的香氣,旁邊傳來溫熱的人體溫度,而且此刻身側的這個人毫無威脅。
短暫的安寧平和漸漸安撫了何遠的神經,他終于忍不住頭一沉,睡了過去。
張嘉仁閉着眼,默默地依照方才觀察所得評估何遠目前的狀态。
黑眼圈,眼中的血絲,證明睡眠不足,但看起來并不是難以入睡。
幾天沒服藥,精神狀态平穩,沒有明顯的激動不安,也沒有明顯的情緒低落,反應正常。
何遠似乎是過于迅速地接受了被一個男人強/奸繼而霸占的現實,這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為妖。
這樣很好,太容易馴服的沒意思,美人就要多刺,一根根将刺拔掉,然後将剝去全部防衛變得無比脆弱的獵物一舉摧毀才有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