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中央大街的飛天雕像所在位置是兩條步行街的交界處,非常顯眼,很多人來這邊逛,都會選擇在雕像底下會合。
何遠走得很慢,比預定時間還晚了幾分鐘,他到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張嘉仁已經到了。
這個人無論在哪裏都是視線的焦點,哪怕只是背對着何遠,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張嘉仁。
他穿着寶藍色羊絨大衣,圍着雪白的圍巾,長發披肩,很高冷的一身打扮,居然正蹲在那裏逗弄一個玩雪的小孩子。
小孩子趴在雕像底座上正在堆雪人,看樣子雪人的身子是小孩自己堆的,頭是張嘉仁幫着捏的,兩個人手勁不一樣,技巧相差也太遠,導致身子又小又松散,腦袋卻結實如鐵,剛一放上去就把雪人身子壓垮了。
張嘉仁似乎試圖把雪人身子拿在手裏幫着捏一捏,小孩子卻拒絕了,自己笨拙又賣力地往上繼續堆雪,張嘉仁就耐心地幫着把周圍幹淨的雪粉掃過來給小孩子提供原料。
兩個人都是一身的雪,卻誰都沒有在意。
張嘉仁出門的時候明明打傘了,這會子傘卻不知去了哪裏,他昂貴的大衣沾滿雪粉,裏面火紅色的裙角因為他毫不顧忌的亂蹲而落在雪地上,長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發尾都有些濕了。
他卻只是專心地和孩子玩着。
何遠在遠處立着,看着雪中這一幕,有些恍惚。
魔鬼也有溫情的一面。
過了一會,似乎是孩子的媽媽走過來,和張嘉仁打了個招呼,然後把孩子抱起來快步向另一個青年男子走過去,孩子趴在母親的肩膀上,對張嘉仁揮着小手,清脆地喊了一聲:“姐姐再見!”
張嘉仁站起身,随手撣了撣身上的雪,一回頭,就見到何遠。
笑容綻放,如雪後初陽。
冷風把張嘉仁的臉吹得通紅,他的圍巾不知何時已經垂下半邊,何遠走過去,幫他撣幹淨身上和頭發上的殘雪,又拾起圍巾拍了拍,給他重新圍好。
張嘉仁一動不動地任由他弄着,口角含笑。
何遠說:“咱們走吧,你要去哪裏逛?”
張嘉仁挽住他的手臂,小聲抱怨說:“你來晚了。難得一次約會居然還會遲到。”
似怨似嗔,就像戀愛中的小姑娘在和男朋友撒嬌。何遠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岔開話題:“你的傘呢?怎麽沒打傘?”
張嘉仁擡手遠遠指着街道一角:“在那裏。”
何遠順着他的手指望過去,就看到張嘉仁出門時拿的那把黑緞面傘正撐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在這樣大雪紛飛的天氣,這樣熱鬧的中央大街,這樣歡快的節日氣氛中,卻有一個雙腿殘疾衣衫褴褛的流浪者,身上裹着無數層破破爛爛各種材質各種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衣服,正蜷縮在牆角,似乎睡着了。
是個老婦人。
張嘉仁的傘支在她身上,擋住了大部分風雪。
“我那把傘被路過的車濺上泥水,不想要了。”張嘉仁心不在焉地撩一把頭發,“看這人可憐,就随手送她了。”
何遠默默把自己的傘遞過去半邊。
傘不大,擋不住兩個人,何遠盡量把傘往張嘉仁那邊送,張嘉仁還是落得半肩頭都是雪。他轉頭看看何遠幾乎完全暴露在雪中,忽然夾手奪過雨傘,順手丢在路邊,挽着他的手臂,迎着漫天的雪花,向前走去。
張嘉仁身體的熱量透過衣服傳來,何遠心裏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