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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沿途路過了無數家商場店面,兩個人卻一家都沒有走進去,只是這樣手挽着手,在這熱鬧的中央大街上,踏雪,徐行。

穿過步行街,再往前走是片人煙稠密的商業區,道路四通八達,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着,漸漸地越走人越少。

“前面就是護城河了。”何遠提醒他,“那邊沒什麽可逛的。”

張嘉仁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說:“沒事,我想看看冬天的護城河。”

河邊人更少,掉光了葉子的垂柳光禿禿的戳在護城河兩岸,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寂寞蕭索。河面上結着厚厚的冰,冰上落滿雪。要不是沿岸拉着鐵絲網,這裏倒是個玩雪的好地方。

護城河兩邊有半人高的隔牆,靠他們走的這邊向河的方向有個微小的傾角,形成一個斜面,似乎是方便游人靠在這裏看風景。

斜面上落滿了雪,沒有人沾染過的雪。就像兩個人頭上身上,全是晶瑩的雪粉,純淨、無暇,從未被沾染。

兩個人沿着隔牆慢慢地散步,身後留下一長串腳印。

兩個人并行的腳印。

仿佛親密無間,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遠方。

張嘉仁忽然拉着何遠的手站定,伸出手指,在身邊的隔牆上一字一句寫道:也曾風雪共白首,只恐獨酌黃昏後,可有人間長聚日,坐看月下窗前柳。

所有喧嚣已然遠去,此地唯有雪落無聲,可以清晰聽到張嘉仁的手指劃過雪粉的細碎聲響,他寫得很慢很慢,一筆一劃,寫完了,他站在那裏沒有動,只擡起眼睛望着何遠。

這太突然了,何遠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應。

他猶豫片刻,只是走過去,輕輕執起張嘉仁的手,把冰涼的手指包在自己手心裏。

張嘉仁的手指冰冷,手心卻滾燙。

何遠低聲說:“走吧。”

張嘉仁還是站着沒動,他反手抓住何遠的手指,在自己那幾行字下面又寫了一行字。

“我心似君心,定不負,相思意。”

寫到一半,何遠就試圖奪回手指,張嘉仁抓着他的手緊了緊,低聲說:“別動。”

一行字寫完,張嘉仁定定地看着雪上的字跡,良久良久,忽然伸出手猛地一掃,雪粉紛飛,字跡又被他親手掃得幹幹淨淨。

何遠猝不及防,被掃得一頭雪,張嘉仁指着他哈哈大笑,彎腰團了個雪球,向何遠丢過去。

何遠被砸得滿頭滿臉都是雪,他一怔,也團了個雪球丢回去。

一追,一逃,跑着跑着前面的人跌倒,後面的人跌在前人的身上,雪地裏滾成一團,雪粉飛濺,沾了兩個人滿頭滿身。

張嘉仁緊緊抱着何遠,呼吸急促心跳如鼓,卻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平靜和滿足。他和一個人如此相擁,想的竟然不是把這個人的衣服剝開,盡情享受他的肉/體,而是只想這樣靜靜地抱在一起,聽天上雪花飄落的聲音。

他躺在松軟的雪地上,望着雪花不停落下的天空,那樣昏暗污濁的地方,落下的雪卻是那樣幹淨。

他看了一會,慢慢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就好像關掉了什麽開關,他的攻擊性一下子全沒了,面孔顯得純淨柔和,甚至還有幾分悲憫。

像神祇。

何遠被蠱惑一樣輕輕撥開張嘉仁額前沾着雪粉的頭發,吻了下去。冰冷的唇舌很快變得滾熱,張嘉仁的雙手伸進何遠的大衣,摟着他的腰。一吻終了,張嘉仁依舊沒有睜眼,他極輕極輕地呼出一口氣,把臉藏在何遠的頸窩處,說:“何遠,我們在一起吧,我什麽都不計較了。”

何遠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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