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何遠的身體陡然變得異常僵硬,開始痛苦地掙紮:“別逼我!”他的聲音無比嘶啞,“你別逼我!”
張嘉仁怔住,放松了控制何遠的手,何遠重重一腳踹在張嘉仁的小腹上,然後飛快地跳下床,向門外跑去。
這一腳好重,張嘉仁倒抽一口冷氣,不由得大怒,一個箭步沖下去用力勾住何遠抱摔在地,剛要不管不顧強上,忽然摸到一手濕漉漉,他呆住,把何遠翻過來,赫然看到何遠竟已滿面是淚,手腳打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種強烈的恐懼萬萬做不得假。
他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抱起何遠去抹他臉上冰冷的淚:“別哭,別哭,我錯了!我又錯了!寶貝!何遠!”他禁锢住何遠狂亂的動作,将他困在自己懷裏,“寶貝我錯了,真的錯了,我再也不逼你了。噓……別怕,別怕,我不動你,現在不動你,就是怕你弄傷自己,就是抱着你,別怕,別怕……”
在他耐心安撫之下,何遠的顫抖漸漸停止,他死死抓着張嘉仁的手臂:“删掉,求你,把那些删掉,我不想讓那些東西繼續留在世上!”
張嘉仁終于确定劉耀寒說的都是真的。
他确信何遠不會把真相告訴劉耀寒,他不敢。所以劉耀寒根本不清楚何遠為什麽會病情加重,更沒有機會刺激出何遠的恐懼症狀,所以沒辦法發現症結所在。
而他,清清楚楚。
何遠的恐懼、焦慮指向極其明确,就是那個不怎麽和諧的初/夜,而且那件事給他帶來的痛苦記憶具象化之後就是那些視頻和照片。
何遠應該是愛上了他,又因為那晚有濃重的心理陰影,這才形成了強烈的心理沖突。這個問題不解決,何遠吃多少藥,搬得多遠都沒用。
而問題的焦點就是視頻和照片。
他抱着何遠到客廳拿了手機,又抱着何遠坐到沙發上,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前,當着他的面打開手機,指紋解鎖,打開一個APP中的文件列表,強迫何遠看着。
“寶貝,你聽我說。那幾個攝像頭本身存不了東西,所有文件都直接上傳雲端服務器。要調閱這些文件,需要很高的權限,整個集團只有兩個人有權限,一個是我,一個是我們家老爺子。我在第一時間就把關于你的文件都下載到手機上了,然後删除雲端的文件。”他在手機上操作着,列表中有一長串非常有規律的文件名,文件名裏包含時間,旁邊還有縮略圖,看着大概都是各種偷拍。
“你看,雲端服務器上,那幾天的記錄,關于你的視頻一個都沒有。”
何遠只是盯着手機,一句話也沒說,似乎根本沒聽懂。
張嘉仁忍不住親親他,笑道:“你是太偏科還是現在還沒回過神,這都聽不懂。”他解釋,“雲端服務器就相當于一個硬盤,我拿U盤把硬盤裏的文件拷走,再删除硬盤裏原來的文件,這個總能聽懂了吧。”
何遠點點頭。
“所以現在別處都沒有,只有我的手機裏有唯一的一份。”張嘉仁嘆口氣,“真舍不得删啊。”
他嘆息着打開本地文件夾,找到一個目錄打開,下面有七個視頻文件。
“這就是全部了。”
何遠的眼睛猛地睜大,死死盯着那幾個文件:“删了它們!”他轉頭看張嘉仁,“求你,删掉吧,好不好?”
張嘉仁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好,寶貝說删,咱們就删,你看着我删。”他的手指挪到文件上,長按,全選,剛要點删除又猶豫了。
那天的何遠是另外一種美,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
何遠主動抱住張嘉仁的腰:“嘉仁……求你,删了它們……我……”他把臉埋進張嘉仁的肩窩,“等我好了……再……咱們再……剛才”
張嘉仁食指大動,按住何遠就是一個長長的吻,然後終于在何遠的注視下,把那幾個文件徹底删除。
何遠拿過手機反複檢查了幾遍,還要求張嘉仁打開APP又檢查了一遍文件列表,确認再無痕跡,總算長出一口氣,結果還不等張嘉仁說什麽,他又神經質地抓住他的手:“還有那些照片!”
張嘉仁揉揉鼻子:“你真是一丁點都不給我留啊。”
何遠的聲音充滿哀求:“嘉仁……”
張嘉仁發現自己現在有點見不得何遠這樣脆弱無助的樣子,看見就心疼,他重重嘆了口氣:“好,也删。”
張嘉仁的筆記本第一次打開在何遠面前,指紋+密碼雙重鎖,他很小心,在輸入密碼的時候有意無意擋住了何遠的視線。
盯着電腦看他删,再盯着手機看他删,從頭盯到尾,明知道張嘉仁答應這麽痛快,一定還在別處留了備份,何遠還是露出安心的神色。
張嘉仁摟着何遠低聲調笑:“寶貝,我這麽聽話,你不給我些獎勵嗎?”他點着何遠的下颌,“叫聲老公給我聽聽。”
何遠扭過頭,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卻死活也沒張嘴。
張嘉仁很寬宏大量地容忍了他的堅持,這本來也是何遠吸引他的一點。
趁着張嘉仁去洗澡的時間,何遠迅速拿起自己的手機,把剛才憑着過人的記憶硬生生記住的幾十個文件名給陶陶發了過去,還把縮略圖中能看出來的那些視頻拍攝角度、位置什麽的盡可能精準地描述了一下。
就像陶陶猜測的那樣,張嘉仁用的偷拍軟件的确本地不具備儲存功能,直接上傳服務器,他們拿到APP名稱和有特征的文件名,就有希望追溯那個偷拍軟件對應的器材生産商,繼而想辦法入侵雲端服務器。那些攝像頭既然不是針對何遠安裝的,就必然有其他被害者,說不定大家一起拼湊,就能拼湊出足以将他告倒的證據。
不過這些已經超出了陶陶的能力範圍,她也得找別人幫忙。
這姑娘路子很野,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在國外長大,十幾歲又一個人跑去英國讀書的緣故,說話做事很有點維京海盜膽大包天生冷不忌的勁頭。
想到陶陶一邊損他一邊給他出主意,何遠的心中一片溫軟。明明白白不涉男女私情的交往讓他很舒适,陶陶帶給他的只有支持,沒有壓力。
張嘉仁洗完澡回來,看到的就是斜靠在沙發上,嘴角噙着一抹溫柔恬淡笑意的睡美人。他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既柔軟且甜蜜,他輕手輕腳抱起何遠送回卧室的床上,自己也在旁邊躺下,摟着何遠,在他額上輕輕一吻,閉上了眼睛。
此生有這樣一個美人共衾交頸,幸甚。若得美人傾心交付,此生便是大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