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張嘉仁吊了王龍祥很多天,理由是他很忙。
他是真的忙,忙着協助徐慧對付張定宇,張定宇被徐慧壓制了幾十年一直不聲不響,誰也沒想到他反撲起來會這麽兇猛。但必須把他制住,因為所有資産都在永盛集團名下,要把這些錢轉化為徐慧和張嘉仁名下的合法資産,必須有張定宇的配合。
本來徐慧不介意分他一部分,但張定宇嫌少,分贓不均,只能鬥。最近有風聲說上面已經在查那個人和徐慧的關系,徐慧必須趕在專案組查到自己頭上之前把事情辦好。
張嘉仁似乎把何遠的事情放下了,全身心投入在這場內鬥中,徐慧對此非常欣慰,她現在要忙的事情實在太多,以至于竟沒留意到張嘉仁的小動作。
他自己事務所的兩個人外出開研讨會,所在城市正是揚州。
李少庸的故鄉。
手下發來消息的時候,同時也有個短信進來,他掃了一眼,是每月初的銀行信用卡還款通知,這種短信不需要看,反正到時候自動還款,他略過短信打開微信。
微信中有幾張照片,還有一段語音。
張嘉仁看到照片的一瞬間,頭就嗡地一聲仿佛要裂開。
似曾相識的窄巷,似曾相識的老屋,似曾相識的青石板路。
是他三歲以前的家。
久遠的,似乎已經模糊的記憶重新翻上來,那個老人領着他的小手在路上慢慢走着,給他指着路邊的花,天上的鳥,腳下的路。
夏日夜晚,她輕輕打着給他打着蒲扇,蒲扇已經十分老舊,破的地方用線縫過,再破,只好貼上膠布,後來膠布也黃了,可扇出來的風還是涼爽的,他就在涼風和輕柔的故事聲中沉沉睡去。
她蒼老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阿仁又長個子了,奶奶要抱不動了呦。”
他哆嗦着手指點開語音,手下彙報說找到幾個老鄰居還記得當年的事情,說是李家小子詐騙入獄,據說在獄裏表現挺好,減了刑期提前放回來,他媽在他回來那天還特意煮了一大鍋艾草水,把整個屋子都擦了一遍,還讓他兒子站在門口,用艾草水從頭潑到腳,很多人知道這件事。
艾草,對,艾草,奶奶喜歡艾草的香氣,家裏總會有艾草,喜歡用艾草煮水給他洗澡,春天還會用新鮮艾草給他做青團,奶奶說:“阿仁乖,等你長大了就好一頓吃兩只了,現在只吃一只,其他的明天吃。”第一天是甜的,第二天是鹹的,都好吃。
那些老人還說,沒想到李家小子回來沒幾天就被人滅門了,連他的老母親一起被殺死,三歲的孫子不知所蹤,不知道是李家兒子招惹了什麽不該招惹的人,還是人販子入戶搶小孩被戶主發現,人販子臨時起意殺人,反正這案子到現在還沒破。
手下拿些張嘉仁自己的照片,問那些老人,記得不記得這是誰?沒想到鄰居們居然還能認得出,說這就是李家那小子嘛,長得好看也聰明就是不學好。
二十二年前,王龍祥正在揚州這一片做片警,這個在他履歷中可以查到,00年他就從普通的二線城市郊區片警轉到一線城市刑偵科,而且風雲直上有如神助。
不用再繼續探聽下去了,張嘉仁已經全明白了。
血腥氣從心底湧起,沖得他額頭幾乎要裂開。
瘋狂的音樂,迷離的燈光,張嘉仁光腳踩在王龍祥赤條條的下/體上輕輕碾動,王龍祥的雙手被手铐鎖死在沉重的茶幾腿上,表情迷幻。
張嘉仁用腳玩弄着他的性/器,居高臨下地看着已被藥效催到神志不清的王龍祥,冷靜地仿佛一塊石頭。
他一定也是個瘋子,不瘋,就沒辦法知道自己那個騙子父親實際上是死在這個男人手上時還能保持鎮定地和他調/情,也沒辦法知道養了自己三年半的奶奶同樣死在這個男人手上時還能忍到現在不一刀捅了他。
他媽死在他們手上,他可以忍。
他爸死在他們手上,他還可以忍。
但奶奶死在這些人手上,他無論如何也沒法再忍。
他從旁邊茶幾的托盤上拿起那兩管特地弄來的針劑,淡定地全部推進王龍祥的肘窩。
既然這個世界只有瘋子能活下去,要瘋,大家一起瘋。
他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穿上衣服,出門時還體貼地為王龍祥掩上了門。
這段時間給徐慧賣命,他手裏已經掌握不少資産,現在逃出國外,他可以過得很舒服,在此之前他還要做一件事。
王龍祥只是一把刀,背後的主使是徐慧。
徐慧殺了他奶奶,殺了全世界唯一一個真心實意愛他的人。
是的,唯一的一個。
何遠的背叛,是壓垮他理性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