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如果不是準備逃跑,要清理手中的資産數量,他還不會注意到信用卡那幾筆異常。在他和何遠去北郊山溫泉別墅的當天晚上發生幾筆信用卡支出,都是網絡訂單,包括臨近另外一個溫泉別墅的十天住宿,一些衣服,還有一輛摩托車,含加油業務,送貨地址是北郊山一家養蜂人的家。
這之前,他查得那麽仔細,查了何遠身份證和名下所有銀行卡,還查了何遠上學時比較要好的幾個朋友,甚至查了何遠的導師,查了陶季潛,這些人在他失蹤後統統沒有異狀,何遠的身份證下沒有任何出行記錄,銀行卡沒有發生任何一筆支出,所以一直沒能查出來何遠究竟用什麽方式躲到了什麽地方,直到現在才明白,原來查不出只是因為燈下黑,他查了所有,偏偏沒查自己。
原來何遠那天晚上灌醉他是為了這個。
不,不止如此,他仔細檢查了手機,發現竊聽軟件的APP也有異常,大量曾經被删除的文件有恢複記錄,然後下載,又重新被删除。
這就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麽張定宇這幾天的反常,原來他已經發現偷拍一事被洩露,他再不抓緊時間分到足夠的份額盡快逃走,等着他的就是牢獄之災。
這些年他利用這些視頻坑了多少人,現在就有多少人會利用他的失勢對付他。
徐慧不但不會再保護他,反而會落井下石推他一把。
所以張定宇索性就把這件事瞞了下來,只在財産方面寸土必争,很顯然,他是打算趁着徐慧和張嘉仁還沒意識到這一點,沒有防範他提前逃跑之前,卷款潛逃。
多可笑,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
無人付我以真心,可厭,可棄。
他平生第一次邀請徐慧進入自己家,平生第一次讓女人走上自己精心設計的天臺,然後在她俯身去觀賞那盆大花惠蘭時,将刀深深刺入了徐慧的後心。
徐慧柔軟的身體倒在他手上時,臉上全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又有什麽可震驚的呢?你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回報,天經地義。
他捅了好多刀,冷漠又機械地捅着,有些是為了他那個風騷的媽,有些是為了他那個無恥的爸,有些是為了他可憐無辜的奶奶,有些是為了他自己。
一直捅到徐慧的身體再無一絲反應,細細的金絲邊眼鏡掉在一邊,原本漂亮的臉上濺滿鮮血。
他的腳下積了無數血,半只腳已經被鮮血淹沒。他拿起澆花的水管,認認真真沖腳,沖下的血水流得滿天臺都是,混雜着濃郁的花香,又甜又腥又膩。
刀子擦幹淨收好,再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穿上得體的衣服,帶上必須的行李,認真地掃視了一遍這間屋子,關燈,鎖門,開上車,直奔北郊山。
他要去找何遠。
沒有人可以在背叛他之後還能全身而退,但願何遠還躲在那裏。
飛馳在路上時,他已經電話通知手下幫他訂直飛瑞士的機票,不過,他猶豫片刻後讓他們訂了兩張。
或許他還不死心,或許他心中還有模糊的期待,不知道。
不重要。
傍晚昏暗冷寂的陽光下,車速快到仿佛飛起來,車子像瘋牛一樣沖進那個帶着高高護欄的院子時,他居然沒留意到院門是打開的。
院子裏停着一輛摩托車,是他網絡訂單裏顯示的那個品牌,那個型號,那個顏色,一模一樣。
屋門一推就開,室內光線黯淡,什麽都看不清楚,顯得很黑,就仿佛一張敞開的巨口,在等着将他吞噬。
踏入這扇門,門廊的燈自動亮了,室內很溫暖,光線很柔和,廳堂的布置和許多別墅一樣溫馨舒适,靠牆居然還有個壁爐,壁爐前有張躺椅,上面搭着張毯子,毯子上還有一本扣着的書,旁邊小幾上是一杯清茶,冒着熱氣。
張嘉仁嘴唇顫抖,竟有些不敢繼續向前。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闖入的聲音,裏屋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