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發出雞叫
屏幕并未解鎖，一會兒就黑了。祁臨再次摁亮，看着那串滾動的文字，自言自語道：“恭喜……誰？”
半分鐘後，他将手機放回原位，轉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中途又神經質地折回，抽了兩張紙，把手機正反兩面都抹了一遍。
像犯罪分子清理作案現場。
葉拙寒開的是重要項目會議，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祁臨在辦公室來回走動，嘴裏嘀咕着：“長頸鹿冷冷，長頸鹿冷冷……”
“長頸鹿冷冷”居然是葉拙寒！
他一直以為“長頸鹿冷冷”是個溫柔善良的姑娘！
“沃日！”祁臨低罵一聲，點開自己的微博。
抽獎結果已經公示，評論馬上就有好幾百，熱評之一圈了“長頸鹿冷冷”，向新粉科普——“這是我們小祁的鐵粉，活該她中獎！”
下面一片恭喜，還有人說：“ID裏有‘長頸鹿’，就抽到了長頸鹿，簡直是個歐皇，蹭蹭！”
祁臨：“……”
要說歐皇，那當真非葉拙寒莫屬。
祁臨記得清清楚楚，婚後不久，他們在這兒拆了一車盲盒，葉拙寒起手就是一個隐藏款，後續還拆了好幾個隐藏款和熱門款。
祁臨趴在懶人沙發裏，像鴕鳥一樣将臉埋進去，想迅速冷靜下來，心髒卻跳得飛快。
他其實早就在“長頸鹿冷冷”身上發現一種奇異的熟悉感，但因為人家主頁上明晃晃的“性別女”，所以沒有多想。
怎麽會是葉拙寒呢？
葉拙寒為了冒充他的粉絲，居然把性別都改了！
這和在游戲裏裝妹子騙哥哥有什麽區別！
祁臨一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
他只記得“長頸鹿冷冷”已經給他留了很久的言，但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卻忘了。
此時，他點開“長頸鹿冷冷”的關注列表，不斷往下拉，第一個就是他，後來才陸續關注了一些新聞號、財經號。
葉拙寒注冊這個微博，初衷就是為了他。
祁臨心口一陣發熱，回到自己微博，從第一條開始翻。
“出走小祁”注冊于兩年多以前，早期評論和轉發寥寥無幾，祁臨很快找到“長頸鹿冷冷”的痕跡。
一年半前，他在淩晨4點37分po了一張路燈圖，寫道：又是一個通宵，難。
當時是為什麽發這條微博來着？
祁臨想了半天，終于想起，那時“出走”陷入發展的瓶頸，路走得特別難。顧戎簽下一個游戲商的合作單，對接的經理是個外行，不斷挑刺，怎麽都不滿意。祁臨帶着陳姑娘、廚藝大哥連着熬夜，做出來的東西對方始終不滿意。
他很少在微博上發草圖、廢圖之外的東西，那天安慰完哭腫了眼的陳姑娘，實在是沒忍住，獨自從工作室離開，在深夜的街頭散步，發下這條微博。
“長頸鹿冷冷”早上評論道：“你為什麽這麽晚了還在外面？”
他沒有回複，現在想來，當時他可能根本沒有看評論。
從這條微博開始，後來每一條的評論裏，都有“長頸鹿冷冷”。
“長頸鹿冷冷”對他說得最多的是“喜歡你”，其次是“你最好”。
祁臨翻着，胸口像填滿了明亮的星星。
忽然，他“噗嗤”一聲笑出來，繼而眼眶又熱起來。
因為他看到，一年前他發了一張萌系草圖，評論裏全在吹彩虹屁，還有人發彩虹屁表情包，只有“長頸鹿冷冷”的評論正直到土氣：“好看，喜歡你！”
但半天後，“長頸鹿冷冷”又補充了一條：“敲好看，敲喜歡，你敲棒，敲愛你！”
祁臨捂住灼熱的眼，躺在懶人沙發上笑。
葉拙寒那時有多窘迫啊，不會吹彩虹屁，也沒有表情包，在一串聲嘶力竭的誇贊中，那短短的“好看，喜歡”就像個被人忽視的醜小孩。
也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支持，所以葉拙寒才會在幾小時後補評吧？
可還是吹不出彩虹屁，只能學着其他的粉絲，加上一個“敲”。
不知道葉拙寒是不是搜過“敲”的用法，打出來時是不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祁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葉拙寒，你好可愛啊！
去年上半年，“出走”尋求突破，打算推出一批以“醜”、“怪”為賣點的盲盒。大家商量之後，決定暫時不在官號發預覽，而是在“出走小祁”裏放出部分設定，以此看看粉絲的反應。
不出所料，評論裏全都在吐槽。
“這啥？實不相瞞，即便我是鐵粉我也被醜吐了！”
“不約，我已經習慣了開歪瓜裂棗，你們還要給我整一套歪瓜裂棗？”
只有“長頸鹿冷冷”還在昧着良心誇獎：“雖然醜，但有藝術感，喜歡喜歡噠。”
祁臨想起來了，自己就是這時候注意到“長頸鹿冷冷”。
這條微博的評論裏有幾個罵得很不好聽，“長頸鹿冷冷”還上去和他們講道理。
經過細致的市場調研，醜八怪系列最終沒有推出。
繼續翻，就是祁臨有印象的評論了。但他怎麽能想到，那個對他說了許多句“喜歡”的“長頸鹿冷冷”，就是他的伴侶！
前幾天，他還向葉拙寒炫耀來着。
“我的鐵粉！”
“特別愛我！”
“重要的支持者。”
難怪“長頸鹿冷冷”這幾天突然過分活躍，每天都來鼓勵他，原來是聽見他親口說，粉絲們的信任和激勵很重要。
祁臨無法冷靜。
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的，畢竟葉拙寒欺騙了他。他們以前一定發生過什麽，葉拙寒卻不肯說，至今還瞞着他——“長頸鹿冷冷”最初不願意轉發，不是不稀罕禮物，是不願意讓他知道地址。
可他憤怒不起來，甚至覺得心痛。
就像那天從葉羚峥口中得知，葉拙寒生來孤僻時一樣。
剛才看“長頸鹿冷冷”的留言時，他有一瞬特別想去臊葉拙寒。
“你居然假裝我粉絲！你視奸我兩年！”
“被我發現了喲，哈哈哈，長頸鹿冷冷就是葉拙寒寒！”
但現在他不想這麽做。
如果葉拙寒在他面前露出窘迫、詫異、無助的神情，他也許會比現在更加心痛。
營銷號搞出來的事讓他沒能及時去岳城美術學院，這陣子葉拙寒天天和他待在一塊，他更是抽不開身。
祁臨想了想，決定盡快找個機會去美院，将這一切都查清楚。
在向葉拙寒“開戰”之前，他得知己知彼。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葉拙寒開完會回來了。
祁臨手忙腳亂從自己的微博退出來，心頭一慌，竟然點進了他倆的CP超話。
葉拙寒大步流星走來，“工作時間不工作，晚上回去又熬夜。你在看什麽？”
屏幕上，是大手畫的葉祁。
祁臨穿的正是那件标志性的淺粉襯衣，坐在葉拙寒身上，扯着葉拙寒的領帶。
葉拙寒：“哦。”
祁臨：“……”
你不要哦啊！我不是故意看這個！
和娛樂圈的營業CP不同，葉祁是真的，有紅本子蓋章的那種真。所以粉絲舞起來簡直肆無忌憚，除了黃圖，什麽都敢艾特正主。
這張圖本就圈了祁臨，祁臨都沒法争辯。
“好看嗎？”葉拙寒問。
這要怎麽回答？
圖畫得當然好看，但祁臨不好意思說。
“還行吧。”祁臨說。
“只是還行？”葉拙寒頓了下，“哦。”
祁臨抽氣，“你又哦什麽？”
葉拙寒：“我覺得可以。你都不會畫這種。”
祁臨仿佛聽到了一個驚天笑話。
這種圖他十六七歲時一天能畫一打！
“你只會畫大腦殼小人。”葉拙寒又道：“上次你答應給我畫的圖，至今沒畫出來。”
祁臨被怼得啞口無言。
那張葉拙寒坐在書架樓梯上的圖，他後來沒有再畫。
“我會！”勝負欲作祟，祁臨說：“你想看什麽姿勢？我現在就給你畫！”
葉拙寒愉悅地笑了笑。
祁臨忽然覺得，自己就不該心痛神仙哥哥。
葉拙寒靠近兩步，仔細端詳的模樣。
“幹嘛？”祁臨心中警鈴大作。
“你臉怎麽這麽紅？”葉拙寒說。
祁臨立即摸了一把，有點燙，是剛才看“長頸鹿冷冷”的評論時看出來的。
“沒有吧。”祁臨心虛地說。
葉拙寒又笑，還優越地挑了下眉，“看圖把臉看紅了。”
祁臨：“……”
沒有當場揭穿你，我真是太善良了。
你哪裏去找這麽善良一老公？
葉拙寒轉身往辦公桌走去，祁臨悄麽基兒盯着他。
片刻，葉拙寒拿起手機，摁亮的瞬間，神情一變。
祁臨內心：哼！
葉拙寒僵住片刻，扭頭看向祁臨。
祁臨知道他一定會看過來，所以一早收回視線。
餘光裏，葉拙寒解鎖，仍握着手機沒動。
祁臨也沒動。
大概過了一分鐘，葉拙寒才放下手機，拉開靠椅坐下。
中獎的粉絲一共有三人，除了“長頸鹿冷冷”，其餘兩人都已經轉發并在私信上發了地址。
祁臨等啊等，葉拙寒也沒有再看那只手機的意思。
神仙哥哥再一次發動了他爐火純青的裝死技能。
祁臨索性直接私敲：“妹子妹子，你中獎了，恭喜哦，快把收件地址發給我吧，長頸鹿将很快寄出。”
又是熟悉的提示音。
葉拙寒連忙拿起，調成靜音。
這時裝沒聽見太假了，祁臨擡頭說：“你手機之前就響了一回。”
葉拙寒：“嗯。”
三秒後，葉拙寒又道：“你沒看？”
祁臨一臉受了天大侮辱的模樣，“偷看手機，我是這麽猥瑣的人嗎？”
葉拙寒的視線在他臉上停駐半分鐘，終于撤了回去。
不久，“長頸鹿冷冷”回複私信：“啊！是我嗎？發出雞叫！謝謝你，真的敲愛你！”
祁臨眼皮猛跳，心情複雜。
葉拙寒必然又去搜過如何表達激動的心情。
此時的葉拙寒，襯衣西褲，側臉線條冷傲鋒利，宛如高嶺之花。
祁臨很想問：你雞叫一個給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