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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如同恒星

葉拙寒狀似沉思,認真道:“什麽是彩虹屁?”

祁臨:“……”

神仙哥哥又開始裝傻充愣了。

祁臨簡直想打開微博,将手機拍到他面前,讓他看看“長頸鹿冷冷”給他留的言,然後告訴他,這就叫彩虹屁,你已經無師自通了鴨!

呸,不是“鴨”,是“呀”!

葉拙寒調轉視線,看向彩虹。

陽光和驟雨在空中繪制的奇觀稍縱即逝,剛才還格外豔麗的雙彩虹此時已經悄然變淡。

祁臨心想,好叭,不吹就不吹叭。

誰知葉拙寒又問:“什麽是彩虹屁?”

祁臨大聲道:“葉拙寒,你特別帥,特別好,我最喜歡你!你是電你是光,我為你打鼓咚咚锵!”

葉拙寒眉骨擡起,眼睑張開,有些驚訝地看着祁臨。

“這就是彩虹屁。”祁臨拍拍他的肩膀,“誇,使勁兒地誇,get到精髓沒?”

葉拙寒眨了下眼,“我特別好?”

半對着陽光,祁臨這才注意到,葉拙寒的睫毛雖然不算長,但特別濃密,在某些時候——比如現在——容易給人一種無辜而懵懂的感覺。

祁臨的心就像落滿碎陽的溪水,聆聆清響。

“你特別好。”祁臨認真道。

剛才只是舉一個彩虹屁的例子,這次卻是真心實意。

葉拙寒眼尾彎了一下,笑意風一般掠過。

祁臨深呼吸,偷偷握了下拳頭,“學會了嗎?學會了也給我吹一個,趁彩虹還在。彩虹給你作證,彩虹給你添彩。”

葉拙寒說:“你在說相聲嗎?”

祁臨道:“我等你誇我。”

過了大約半分鐘,葉拙寒才道:“祁臨。”

“昂?”

來了來了,他要正面誇我了!

祁臨覺得興奮而緊張的自己有點好笑,“長頸鹿冷冷”明明已經在微博上吹了那麽多彩虹屁,他還賴着葉拙寒,一定要聽這人親口吹一次。

葉拙寒:“祁臨。”

不要光念名字啊!祁臨心裏喊道,後面呢?

葉拙寒:“你做的牛奶餅很好吃。”

祁臨差點當場跌倒。

這時候說什麽不好,非要說牛奶餅?

彩虹融化在藍天裏,小溪邊傳來葉羚峥的聲音。

“臭——弟——弟!”

祁臨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了看,“叫你呢。”

葉拙寒朝平臺另一邊的架子走去,“叫的是你。”

祁臨懶得争辯,沖葉羚峥揮手,示意自己聽到了。

葉羚峥張開右手五個指頭,“五點下來幫忙搭烤架!”

祁臨擔心自己嗓門不夠大,葉羚峥聽不見,于是一邊說“好”,一邊雙手往頭上一舉,比了個大大的心。

這姿勢雖然最早是比心的意思,但現在也可以表示OK,我知道了。

祁臨比完轉身,卻發現葉拙寒正看着自己。

“你比心幹什麽?”葉拙寒此時穿着一件背心,手裏拿着一個圓形鋼架。

“不懂彩虹屁,倒是懂比心?”祁臨笑嘻嘻地靠近,在離葉拙寒僅有一米時,突然比了個比剛才更完整的心,“那我給你比一個,好不好?”

葉拙寒就笑了,很淡,像想忍,卻沒能忍住。

祁臨對葉拙寒手上的鋼架感興趣,“這是什麽?”

“放望遠鏡的架子。”葉拙寒說:“支架找不到了。”

祁臨撥弄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你這不是放普通望遠鏡的架子吧?你在這兒觀星?”

普通望遠鏡不需要這種圓形鋼架,而這個平臺突兀地高出一截,雖然難以避免光污染,卻是一個相對不錯的觀星之地。

“嗯。”葉拙寒點頭,“小型天文望遠鏡。”

祁臨眼中放光,激動之下,給葉拙寒來了個直男式誇贊——豎起大拇指,聲音洪亮,“牛逼!”

葉拙寒:“……”

做潮流設計這一行,既要對潮流有超乎尋常的敏感,懂得把握熱度,又必須有所謂的小衆視角,盲目随大流只會慘死。

“出走”推出繁星系列,不僅是基于市場的選擇。

祁臨是有私心的,他自幼熱愛星空,終于在二十八歲時,讓繁星成為自己最具人氣的作品。

E國有少量半開放的私人天文臺。回國之前,祁臨一有空,就會提交申請,去待上兩三個晚上,看那閃爍在夜空中的盛大星辰。

回國之後,就沒有這種條件了。

國內雖有天文臺,但都是極大型的,由官方管理。去參觀的幾乎都是普通游客,真正的天文愛好者很難有機會在裏面待上幾個夜晚。加上創業繁忙,祁臨只能打消去天文臺的念頭,轉而打算在有了房子之後,買一架不錯的天文望遠鏡。

不過和配套設施齊全的天文臺相比,單單一架天文望遠鏡不足以讓人沉浸入遙望星空的氛圍。

去年,祁臨抽空去看過幾款天文望遠鏡,都沒有下單。

此時得知葉拙寒有天文望遠鏡,還有一個觀星小平臺,他難掩興奮。

與葉拙寒的共同點,又多了一樁。

“望遠鏡呢?”祁臨問,“支架不見了,但望遠鏡還在吧?”

“收在儲物室了。”葉拙寒道:“你想看?”

太陽還未落山,不是觀星的時候,祁臨笑起來,“想。能帶回去嗎?今天天氣好,沒什麽雲,要不我們今晚就把它支在頂樓的露臺上?”

辰莊的別墅,頂樓有個不小的露臺,放一架業餘觀星用的天文望遠鏡綽綽有餘。

祁臨催促道:“是哪個牌子?快給我看看!”

葉拙寒領着祁臨下樓,從儲物室拿出兩個大號箱子。

祁臨驚呼,“壕啊!”

葉拙寒:“……”

箱子裏的兩個天文望遠鏡雖然仍是業餘款,但絕對是業餘款裏性能最強的。祁臨在E國的一個私人天文臺見過,打聽完價格後留下了羨慕的淚水。

“我可以把它們帶回去嗎?”祁臨擡頭看葉拙寒。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時眼巴巴的,瞳仁簡直要淌出光來。

葉拙寒沉默着注視他。

他猜不到葉拙寒心裏正想着什麽。

片刻,他又問,“我可以把它們帶回去嗎?”

“可以。”葉拙寒終于點頭。

祁臨雙手抱住其中一個望遠鏡,開心道:“我現在就想回去了!”

葉拙寒說:“你答應葉羚峥五點下去搭烤架。”

祁臨:“哦。”

葉拙寒:“你還給他比了心。”

祁臨:“……”

我也給你比心了,謝謝!

離五點還有一會兒,兩人将望遠鏡和配套的架子收拾好,搬去車裏。路上祁臨說:“原來你也喜歡看星星。你做記錄嗎?”

這話不是天文愛好者,一般聽不懂。

而葉拙寒聽懂了,“我畫過四季星空圖。”

“我也是!”祁臨腳步輕快,“看到一顆,就記錄下來。季節不同,星座的位置就不一樣。”

現在是盛春,一想到今晚回去便能看春季星象,祁臨就很高興。

這種源于興趣被滿足的高興,遠勝過得到一座莊園和兩座海島。

不過他也很感激葉拙寒的父母和兩個哥哥。

放完望遠鏡,祁臨拉着葉拙寒去小溪邊幫忙。

大半個下午,葉雲山抓了七條魚,已經由家裏的廚師拿去剖麟清洗。

祁臨和葉羚峥一起搭架子,葉拙寒站在一旁,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葉羚峥盯着祁臨看了半天,“這是拙寒的T恤吧?你倆幹了什麽?”

“呃……”祁臨剛把碳搬過來,雙手黑黢黢的,“采草莓時把衣服弄髒了。”

“哦。”葉羚峥說,“就是你倆趴在地上接吻那會兒?”

祁臨:“……”

葉羚峥挑眉,“被我看到了。”

祁臨想,自己還是老實當苦力吧。

火生起來時,葉雲山和廚師一起推着抹好佐料的魚趕來。

葉羚峥跟祁臨說,葉雲山的傣式青檸檬烤魚是一絕,是當年葉雲山離家出走,在西南跟少數民族學來的。

祁臨相當吃驚。葉雲山居然還離家出走過?

魚果真是葉雲山親自烤的,清淡卻不失鮮美。

晚餐之後,夕陽西下,葉羚峥說晚上有一場夜戲,第一個離開。葉雲山緊随其後。

祁臨向葉海庭和王姝道別,承諾今後常和葉拙寒一起回來。

車從鬧中取靜的莊園駛出,卻不是向辰莊的方向。

祁臨問:“我們不回家嗎?”

“先帶你去一個地方。”葉拙寒說。

祁臨意識到,葉拙寒大約是要送自己生日禮物。

但會是什麽呢?車往城外開,難道是什麽特殊的東西?

天已經徹底黑下去,出城之後,空氣分外清新。

岳城西邊有一座山,叫鳴岳山,是岳城周圍最高的地方。

他們的車正行駛在鳴岳山的盤山公路上。

最後車停下來時,出現在祁臨眼前的是一座圓頂建築。

“這……”這樣的建築,他太熟悉了,在E國時去過的私人天文臺,基本上就是這樣。

“天文臺。”葉拙寒說:“城市裏光污染嚴重,所以建在這裏。”

祁臨心髒狂跳。在國內建私人天文臺非常麻煩,單是土地問題就能扯一籮筐煩心事。

“這是你的天文臺?”祁臨怔怔地問。

葉拙寒沒有回答,“先進去看看。”

步入其中,祁臨心血沸騰,專業天文望遠鏡、赤道儀、相機、接收器,還有配套的電腦,他能想到的一切,這裏應有盡有。

葉拙寒調試望遠鏡,招呼祁臨,“那是什麽星?”

春季星空裏,東方最亮的無外乎牧夫座的大角星,和室女座的角宿一。

祁臨站在葉拙寒身邊,在望遠鏡裏看着深邃的星空,聲音有些發抖,“是大角星。”

葉拙寒悄然讓出位置,安靜地看着祁臨。

“我看到角宿一了。”祁臨眼中忽閃,“有種說法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葉拙寒:“嗯?”

祁臨說:“角宿一和大角星名字裏都有‘角’,所以它們是東方蒼龍的兩個犄角。”

葉拙寒神情微凝,“是嗎。”

“小美龍的兩個犄角。”放置望遠鏡的圓臺比四周高出一級,祁臨站在圓臺上,終于比葉拙寒高了。

他雙手輕輕搭在葉拙寒肩上,“你的犄角上有最亮的星星。”

說完,他低頭,親吻葉拙寒的唇。

山裏的夜靜寂無聲。

星空高遠沉默,最黑暗,也最絢爛,在億萬光年之外,俯視着人間的一切。

“生日快樂。”葉拙寒勾住祁臨的脖子,“喜歡嗎,這個生日禮物?”

祁臨胸口震顫。

雖然在看到圓頂時,他已經猜到,這或許是葉拙寒送給自己的禮物。但當葉拙寒親口說出來,他仍是震驚不已。

葉拙寒在岳城郊外的最高處,送了他一座私人天文臺。

這已經不是錢就能做到的事。

回國之後,他幾乎沒有提到過自己對星空的向往,即便是顧戎,也只知道他為設計繁星系列,查了無數天文資料,成了個天文通。

葉拙寒卻什麽都知道。

若要問他,你想要一件什麽樣的生日禮物。一時半會兒,他多半說不出來。

但葉拙寒送給他的,正是他想不到,不敢想,卻在夢裏奢望過的。

“我……”祁臨眼眶發熱,說不出話來。

“你對星星說的話,星星會記住,将來某一天,傳達給與你相隔千山萬水的人。”葉拙寒念出繁星系列的設計理念,眼眸極沉,“今晚天氣好,你的生日馬上就到了。想對星星說什麽?”

祁臨盯着葉拙寒的眼睛,許久才道:“說喜歡你。”

葉拙寒明顯怔了下,“我以為你會許願。”

祁臨覺得有什麽東西,将心髒填得滿脹,“但我更想向你許願。”

葉拙寒溫聲問:“什麽願?”

祁臨搖搖頭,“還沒有想好。”

“那想好了再告訴我。”

祁臨忽然扯住葉拙寒的衣袖。

此時他們穿着風格迥異的衣服,葉拙寒襯衣西褲,一派精英扮相,而祁臨穿的卻是十年前的學生裝。

一級臺階,好似隔着一段時空。

“有時間限制嗎?”祁臨說。

葉拙寒不解,“時間限制?”

“就比如……”祁臨想了想,“在什麽期限之前許願才有效。”

葉拙寒說:“一直有效。”

祁臨睫毛一顫。

“你什麽時候許願都沒問題,想許多少個也沒問題。”葉拙寒上前一步,将望遠鏡移到自己面前,借此動作,來掩蓋冰海之下滔天的情緒。

祁臨微張開嘴,一旁的屏幕上鋪開璀璨的群星。

“所以,是永遠在保質期裏的意思嗎?”祁臨說。

葉拙寒從望遠鏡上擡起頭,想了一會兒,“保質期,就像恒星的生命一樣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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