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少時衣褲
葉拙寒沒有立即從祁臨身上起來。兩人近距離對視,祁臨看見葉拙寒眼眸的最深處,有暗色的光躍動。
“你好像對我小時候的事很感興趣?”葉拙寒一手撐在祁臨臉側,一手摩挲着他的下巴,“要留下來,還要去我以前的房間。”
“不行嗎?”祁臨顏色略淺的瞳仁盛着陽光,睫毛像透明的扇子,輕笑,“哥哥,我們婚都結了。”
葉拙寒皺眉,捏住祁臨下巴的手加重了力。
“嗯……”祁臨懶懶地哼出一聲。
“你勾引我?”葉拙寒說。
祁臨眯着眼笑,聲音比剛才更軟,“我勾引你,難道不是履行正常的伴侶職責?”
說着,祁臨又用膝蓋去頂葉拙寒,“你壓着我了。”
葉拙寒神色微頓。
祁臨笑道:“你真的壓着我了。”
葉拙寒這才起身,俯視祁臨。
沒了葉拙寒的遮擋,祁臨更是被陽光照得睜不開眼。他左手擋在額前,右手高高擡起,“哥哥,拉我一把。”
“你喊哥哥喊得還挺順口。”葉拙寒沒有拉一把的意思。
祁臨是故意的。之前做的時候,他就喊過一次哥哥,但那次是無心之舉。他發現,當他喊哥哥時,葉拙寒明顯愣了一下,脖頸和下巴的線條緊緊繃起。
身體反應最是誠實,哥哥這兩個字,有戲。
“我手都舉酸了。”祁臨佯裝不滿,晃了下手,“你拉不拉?”
葉拙寒的陰影覆蓋過來,祁臨得以睜開眼,借力站起,“謝謝。”
兩人朝主宅的反方向走去。
“不去你的房間嗎?”祁臨點點頭,“也行,這溪水挺幹淨。”
說着,他已經脫掉鞋襪,挽起褲腿,淌進了小溪裏,欣喜地喊道:“葉拙寒,好舒服!”
葉拙寒:“……”
喊完,祁臨才發現這話太有歧義了。
溪水清涼,下面是圓圓的鵝卵石,赤腳踩上去特別舒服。
他明明是這個意思,但連上葉拙寒的名字,就黃了。
“嗯。”葉拙寒走過來,提起他丢在岸邊的鞋子,“有我在的時候,你的确很舒服。”
祁臨臉頰被曬得發燙,提着褲子,“你又開黃腔。”
葉拙寒學着他剛才的腔調,“我認為偶爾開黃腔也是履行伴侶義務。”
祁臨想了想,罷遼罷遼,栽了那麽多次,怎麽也該長記性——千萬不能和神仙哥哥辯論。
“過來。”葉拙寒招了招手。
小溪很淺,祁臨正打算往中間走,回頭道:“嗯?幹嘛?”
葉拙寒:“叫你過來你就過來。”
陽光描繪着葉拙寒的輪廓,俊美得直往祁臨心窩裏勾。祁臨像被牽住了一般,乖乖走到岸邊,“怎麽?”
葉拙寒蹲下,将他挽得很不走心的西褲放下去。
“唉?不讓踩水了嗎?”祁臨不幹,“不讓洗澡,水也不讓踩?”
“沒不讓你踩水。”葉拙寒一折一折重新将西褲挽上去,耐心又仔細。
從祁臨的角度看,他修長有力的手指和突出的腕骨兜着一圈光,特別性感。
“你那種挽法,走一會兒就散了。”葉拙寒将兩邊都挽好,擡起頭,“這樣才行。”
祁臨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葉拙寒,愣了兩秒。
葉拙寒:“嗯?”
祁臨回過神,心口一陣麻癢,“哥,你這樣好像在向我求婚。”
葉拙寒眼睑極輕地動了下,旋即道:“我們不是早就結婚了嗎?”
祁臨脫口而出:“但我們還沒有辦婚禮。”
葉拙寒站起來,眼神幽深。
祁臨心髒跳得很快,剛才那句話沒有經過大腦,現在想來,才隐隐覺得有些羞恥。
結婚時的共識是什麽?
——只領證,待将來真正愛上對方,再補辦婚禮。
這話一說出來,便是單方面向葉拙寒示愛。
祁臨別過臉,咳了聲,一邊往小溪中間走,一邊說:“讓我來康康,鵝卵石裏是不是藏着寶石。”
葉拙寒的目光描摹着他的背影,神情漸漸變得溫柔。半晌,彎腰重新将鞋子拿起來,沿着岸邊向前走。
沒撈到寶石,祁臨甩着手上的水,問:“我們這是去哪?”
“你不是想去我房間裏洗澡嗎?”葉拙寒朝不遠處的小樓擡了擡下巴。
祁臨雙手攏在額前,虛着眼睛看去。
那是一棟爬滿青藤的雙層小樓,外面有半邊花籬,有種撲面而來的陳舊感。
祁臨有點驚訝,“你以前住在那裏?”
“嗯。”葉拙寒點頭,“那是別苑。”
祁臨想起,葉羚峥曾說葉拙寒念高中後獨自在外面住,偶爾回一次家。沒想到即便是在家裏,葉拙寒也沒有和大家住在一起。
祁臨停下腳步,感到一絲心酸。
理智上,他當然知道離群寡居是葉拙寒自己的選擇,沒什麽可憐不可憐。但他無法不去想,少年時的葉拙寒原來那麽孤單。
小樓越來越近,葉拙寒将鞋放在地上,“玩夠了沒?”
祁臨踢着水,回到岸邊,坐在地上晾腳。
葉拙寒踢他的背,“快起來。”
“沒紙擦腳。”祁臨晃着腳丫子,“一會兒就幹了。”
葉拙寒冷哼,“你事怎麽這麽多?”
祁臨揚起臉,“又不趕着工作,偷會兒閑怎麽了?”
說着,祁臨拍了拍身邊被曬熱的大塊鵝卵石,“來,坐這兒。咱們夫夫倆來談天說地。”
葉拙寒笑,“我背你。”
一陣風吹過,對面的樹林沙沙作響。
祁臨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起來。”葉拙寒說:“我背你,你自己提好鞋。”
雙腳懸空,大腿被穩穩托住,祁臨腦中剎那空白。
他也是一米八幾的高個子,記憶裏從來沒有被人背過,但趴在葉拙寒背上的感覺卻莫名熟悉。
空氣染着舊時春天的氣息。
微風滾滾,青草無邊。
祁臨下意識環緊了葉拙寒的脖子。
小樓外面看着很有年代感,裏面卻被打掃得很幹淨,有不少最近幾年才上市的電器,顯然是重新裝修過。
“一樓二樓都有浴室。”葉拙寒說:“你去哪裏洗都行。”
祁臨問:“二樓的浴室是在你卧室裏嗎?”
葉拙寒點頭。
祁臨笑道:“那我去二樓。”
小樓的卧室只有辰莊主卧的一半大,久無人住,花灑卻能出水。
祁臨淋了會兒,喊:“葉拙寒。”
“我在。”葉拙寒走到浴室門邊,“有事?”
“你還有衣服存在這兒嗎?”祁臨說:“有的話我想換。”
“正在給你找。”葉拙寒手上就拿着一件,但很舊了,是快十年前的T恤。
回到衣櫃邊,又是一通翻找,但能找出的衣服即便是吊牌都沒有拆的新品,仍是多年前的老物。
祁臨從浴室出來,就看見葉拙寒坐在床沿走神。而整張床上堆滿了衣褲。
祁臨沒穿上衣,只裹着一條浴巾,看了葉拙寒一會兒,突然大聲道:“我讓你給我找一件,你這是擺地攤嗎?”
葉拙寒回神,視線從他身子上掃過,眉心不經意地蹙了下,“你就這麽出來了?”
祁臨胸膛還挂着水,陽光将水珠照得晶瑩剔透。
“我沒衣服穿。”祁臨拿起一件,驚訝道:“這是你讀書時的衣服吧?”
“只有這些。”葉拙寒問:“你穿嗎?”
“穿啊,怎麽不穿?”祁臨對這一床衣服很有興趣,一會兒彎腰抓來一件,一會兒抖開瞧瞧。
他看衣服,葉拙寒便看他。
又一次彎腰拿衣服時,祁臨動作太大,雖然不至于扯着蛋,卻扯松了腰上的結。
浴巾一下子滑了下去。
裏面空無一物,祁臨目瞪狗呆地僵在原地,甚至忘了擡手擋一擋春光。
葉拙寒不久前的話應驗了。
可惜散掉的不是西褲。
祁臨尴尬地張了張嘴,被葉拙寒的目光燙到,趕緊撲向最近的褲子,打算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穿上再說,可褲子還沒拿起來,手腕已經被葉拙寒握住。
“你!”他驚訝,卻又隐有預感,短促地叫了聲,下一瞬,已經被按進滿床的衣物間。
他躺在十年前的衣服裏,聞着布料中時間停駐的味道,仿佛一下子被拉到了過去。
葉拙寒親吻他。
此時的驕陽如輕薄的被子,鋪灑在他們身上。
他們卻在舊時做愛。
下午四點,突然下起太陽雨,雨過之後,一道在城市裏極難見到的雙彩虹橫跨天際。
好幾件衣服被弄髒了,祁臨穿着葉拙寒念書時的運動褲和灰色T恤,在鏡子前轉身,“我好像年輕了十歲。”
葉拙寒問,“不嫌它們舊?”
祁臨反問:“你坐在床邊發呆那會兒,是擔心我嫌它們舊?”
葉拙寒抿唇,看向窗外的雙彩虹。
祁臨笑道:“不嫌,我喜歡它們。”
葉拙寒眼中浮起淺淡的笑意,向陽臺走去。
祁臨跟着出去,到了陽臺上,才看到外面還有一個更高的平臺,要趴梯子才能上去。
葉羚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雙彩虹!別抓魚了,快看!”
葉雲山無奈道:“那我不抓了。”
“不行,你才抓到兩條!”
“那你別吵,邊兒去。”
祁臨聽得發笑。葉拙寒已經在平臺上向他伸出手,“來。”
站在平臺上,視野果然更清晰。
祁臨在葉拙寒肩膀上撞了撞,葉拙寒回頭看他,“嗯?”
祁臨半開玩笑半當真,“你給我吹個彩虹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