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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校園相見

祁臨面似平常,“小龍哥?”

“怎麽,你不記得了?”王小艾眉毛挑得一邊高一邊低,“不應該啊!”

祁臨開玩笑道:“我這人記仇,一起踢球的隊友偷偷學畫加了分,這種事我記得比較清楚。”

“啧啧啧!這不是初中的恩怨了嗎!”王小艾既好笑,又有點尴尬。

偷偷學畫那的确是他不地道。

當初校隊裏的初三生除了他,就只有祁臨了。其他兄弟全都退隊準備中考,祁臨可能也打算退隊,問過他什麽打算。他有繪畫特長,文化課考差一點沒什麽,想留在校隊裏。若是祁臨退隊,那他就沒有同年級隊友了。所以為了把祁臨留下來,他沒說自己可以加分。兄弟倆風雨無阻拼搏在綠茵場上,初三下學期還拿了個區冠軍。

王小艾急于把這一篇兒揭過去,但兩人多年未見,一時想不起共同話題,招生的事剛才又已經說過了,只好逮着“小龍哥”不放,“你倆……後來沒聯系了?”

祁臨記憶裏壓根沒有什麽小龍哥大龍哥,琢磨着怎麽不露聲色地打聽這個人。

王小艾和小時候一樣話多,見祁臨反應平淡,便自己說開了,“也對,你出國後和你們班上的人都沒聯系過,和你的小龍哥斷掉聯系也正常。不過那時我以為你和他只是好哥們兒,沒想到啊沒想到……”

“嗯?”祁臨問:“沒想到什麽?”

王小艾誇張地睜大雙眼,聲音一壓,“你倆那會兒早戀吧?”

祁臨瞳孔閃了閃,想要立即問個究竟,臉上仍維持着雲淡風輕。

“我是不是不該提這事?”王小艾警惕道:“畢竟你現在是葉氏的人了,大佬應該不希望你有前任?”

祁臨胸膛緊窒,像有一團柔軟卻密實的東西堵在那裏。

他張了張嘴,将激烈的情緒壓下去,才無辜道:“還真不是前任,認識的人而已。你不提我都忘了。”

王小艾一臉不信,“我都沒忘,你能忘?”

祁臨趁機道:“你怎麽對他記得那麽深啊,你暗戀他?”

王小艾也是個神奇的人,初中開始就在岳城美院學畫畫,高考直接考了進來,後來讀完碩士,留校任教,沒有接受過社會的毒打,快三十歲了還挺單純。

祁臨一抛誘餌,他馬上就上鈎。

“我喜歡妹子!”王小艾連忙解釋:“我對他記得深,還不是因為你動不動就往我們這兒跑。我當時問你找誰,你說小龍哥,我聽成了火龍果,後來才知道是小龍哥。印象特別深刻。”

祁臨無語,小龍哥這名字就夠奇葩了,居然還能被聽成火龍果?

“你們都在高級班?”祁臨佯裝回憶,“他全名叫什麽來着……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沒,他和我不在一個班。”王小艾簡直有問必答,“高級班也分檔次的,我那個班上十來個人,他一個人上課。我和他沒說過話,正臉都沒見過,要不是你,我連他叫小龍哥都不知道。”

和王小艾告別後,祁臨獨自走在校園裏,眉心微擰。

更多的片段出現在腦海,關于美院,關于葉拙寒。

但它們并非憑空出現,而是經由王小艾的講述,以及他在美院的所見。

比如十分鐘之前,他看見有人坐在湖邊寫生,于是想起自己和葉拙寒在湖邊畫畫的情形。

更早之前,他看見一個男生背着畫板,在小賣部買了兩瓶汽水,一瓶遞給身邊的男生,于是想起自己也曾和葉拙寒一起喝過汽水。

他的記憶并沒有丢失,卻像貼畫,外面被不透明的貼紙給覆蓋住了,一旦被揭開,裏面的東西馬上變得鮮明。

可這揭開的過程卻是徹底被動的,他只撕開了幾個零星的小塊,其餘仍是如那不透明的貼紙,一片空白。

他好像無法主動想起來。

太陽快要落山,被曬了一天的校園卻顯得更加炎熱。祁臨不知不覺走到小賣部,買了一瓶冰鎮橘子汽水——是那種古早玻璃瓶,瓶身上的霧馬上凝結成水珠,滑落在手心。

小龍哥。

王小艾說不出小龍哥的全名,也記不得誰是小龍哥的老師。

興趣班和美院正規的專業班有很大區別,老師幾乎都由本科生、研究生兼任,他們畢業就離開,加上當年沒有明确的授課記錄,現在根本查不到小龍哥的老師是誰。

不知道小龍哥的老師,就無法搞清楚小龍哥的真實身份。

但祁臨毫不懷疑,小龍哥就是葉拙寒。

葉羚峥說過,葉拙寒自幼心理就有極大的問題,高中時接受醫生的建議,開始學畫畫,後來慢慢改變,逐漸能夠與人交流。

葉拙寒學畫畫的地方,毫無疑問就是岳城美術學院。

他們也正是在這裏相識。

因為某種原因,葉拙寒取了一個假名。

祁臨握緊汽水瓶,手背上浮起一片青筋。

瓶子的冰涼滲入手心與十指,可與十指相連的心卻越發灼熱。

那日他深夜歸家,在書房看到抱着長頸鹿入睡的葉拙寒。

他只是突然來了靈感,省去小美龍的第二個字,喚了聲“小龍”,葉拙寒的眼神就變了,陌生、瘋狂。

他們的第一次就發生在那個淩晨。

祁臨擡起頭,夕陽降下來,金雲環繞着整個校園。

他想起的不多,遠不到理清整個真相的地步。

他的貼畫在葉拙寒手上,葉拙寒卻不願意幫他将上面的貼紙撕開。

喝完汽水,祁臨歸還瓶子,再次向南區的老教學樓走去。

他的手機裏存着一張照片——在葉拙寒的書裏發現的寫生。

寫生不僅有人,還有粗糙的背景。

有學生在老教學樓裏約會,誤打開幾扇門後,祁臨無奈地笑了笑,繼續往前,終于在四樓一間小教室裏,看到了相似的窗戶。

所以,他是在這裏給葉拙寒當模特的嗎?

屏幕的光暗下去,突然又明亮,上面閃爍着“俏秘書”三個字。

祁臨一怔。

他給許泉備注為“俏秘書”,但俏秘書幾乎沒給他打過電話,有事都是在微信上說。

“喂?”

“祁先生,你還在美院嗎?葉總讓我順道去接你。”

祁臨心覺有異,“我這邊還有點事,等會兒我自己回去。”

許泉堅持,“還是我去接你吧。”

祁臨拒絕,挂斷之後心裏湧起幾分火氣。

以葉拙寒的智商,顯然已經猜到,他所謂的校招只是一面擋箭牌。

葉拙寒不願意他在美院久留,于是讓許泉來接他回去。

祁臨有自己的計劃,并不打算現在跟葉拙寒攤牌。

但此時卻有些忍不住。

“葉總,祁先生拒絕了我。”許泉說得委屈巴巴。

葉拙寒看着城市邊緣墜下的太陽,須臾道:“你先回去。”

總裁辦公室空蕩蕩,手機在桌上嗡鳴。

【祁天大聖】:小美龍今天很不乖.jpg

葉拙寒眸光微變,像是沒想到會收到這樣一條信息。

事實上,祁臨斟酌了很久。

他生氣,卻并不想将火發在葉拙寒身上。

他丢失一段記憶,這不可能是葉拙寒的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顧慮,他還未窺見過去的全貌,難以揣摩葉拙寒隐瞞的原因。

【.葉】:沒有這個表情包。你又用文字替代。

【.葉】:麒麟不乖被打屁屁.jpg

“嗤——”祁臨一看就笑了。

葉拙寒以前沒有表情包,只會偷他畫的小美龍,後來無師自通學會用文字替代。

現在他倆的聊天記錄裏真正的表情包越來越少,多的是一串文字後面加個“.jpg”。

明明是很無聊的行為,發起來卻樂此不疲。

祁臨抿唇,收起笑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短短一行字,花了幾分鐘才發出去。

【祁天大聖】:小龍,你的麒麟要說正事了。

不出所料,那邊陷入長時間的“正在輸入”。

【祁天大聖】:我把許秘書趕走了,你剛才秒回,說明有空。不如來美院接我?請你喝冰汽水。

【.葉】:我不喜歡喝冰汽水。

祁臨馬上将之前生日時葉羚峥拍的照片甩過去。

【祁天大聖】:康康是誰在喝粉色氣泡水?

【.葉】:……

【祁天大聖】:來不來接我,考驗夫夫情的時候到了。

【祁天大聖】:3

【祁天大聖】:2

【祁天大聖】:再不答應就是塑料夫夫!

【.葉】:來。

晚上七點,南區的學生廣場更加熱鬧,祁臨在小南門接到了葉拙寒。

南區是老校區,停車不便。祁臨和HR來的時候,是從車位最多的西門進入。不久前葉拙寒問他在哪裏,他卻執意讓葉拙寒從小南門進。

小南門外擁堵不堪,豪車挪不動,葉拙寒只能停在一公裏外,穿過滿是烤串、麻辣燙的巷子,步行來到校園。

“你是麻煩精轉世嗎?”葉拙寒冷着臉,不滿地說。

祁臨右手一伸,将汽水遞到葉拙寒面前,“給。說好的汽水。”

葉拙寒目光微頓。

“拿着啊。”祁臨直接放他手裏,然後牽起他的另一只手,還晃了兩下,“陪我逛逛校園吧。”

葉拙寒沒說話,眼中有幾許深意。

夜色下的林蔭道比下午安靜,但仍不乏騎車經過的學生。

兩人走了一會兒,祁臨問:“汽水好喝嗎?”

葉拙寒:“嗯。”

祁臨停下腳步,“你不問我為什麽非要你來小南門嗎?”

葉拙寒欲言又止。

“因為我突然覺得這個地方很眼熟。”祁臨臉上的玩笑和輕松淡去,“我們好像很多次經過這條路,你騎着車,我在你的後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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