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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給我時間

一段沉默後,葉拙寒平靜地說:“你想起來了?”

此時,天邊一圈金雲已散,夜幕覆蓋校園。湖邊的景觀燈亮起,将湖水照得像晴朗的夜空。

葉拙寒背對湖水,瞳色沉沉。

祁臨搖頭,“我只‘看到’這個畫面。這一個下午,我‘看到’我坐在你的自行車後座上,無數次從這條街的一頭騎到另一頭,但‘看不到’我們為什麽在一起,要一起到哪裏去。”

葉拙寒短暫垂眸,“祁臨。”

祁臨像是沒有聽到,繼續說:“對了,還有你手上那瓶汽水。我‘看到’我們站在小賣部買橘子汽水,冰鎮的,一拿就滿手的水。我不喜歡那種濕膩的感覺,身上又沒有帶紙,只好擦在褲子上。你拿出一包紙,一張給我擦手,一張讓我貼在汽水瓶上。”

葉拙寒拿着汽水瓶的手已經覆上一片水珠,一滴凝在指尖,即将掉下。

祁臨将束畫筒夾在胳膊下,取出紙巾,笑道:“我現在有随身帶紙的習慣了。喏,拿着。”

葉拙寒沒動,出神地盯着祁臨。

“幹嘛?還要我幫你擦嗎?”祁臨走過去,将葉拙寒的手拿起來,用他們日常互怼的語氣道:“小龍哥,你是小朋友嗎?”

葉拙寒眼睑半撐,眸底閃過一絲驚色。

顯然是因為“小龍哥”這三個字。

祁臨近距離與他對視,心髒早已抓緊,內心并不像面上表現出的那麽輕松。

現在發生的所有事都不在他的計劃中。

他沒想過這麽早就跟葉拙寒攤牌,更不想在此時追問下去。

可看到葉拙寒出現在小南門時,一切就已經失控。

葉拙寒用紙巾裹住汽水瓶,唇邊勾起淡笑。

祁臨覺得,這抹笑有三分苦澀,更多的卻是甜意。

“你還記得拿紙巾貼汽水瓶的事。”葉拙寒緩步向前走,“還想起來了什麽?”

祁臨跟上去,“還有我們在湖邊畫過畫,我叫你小龍哥。我們以前……”

葉拙寒打斷,“你為什麽來美院?”

祁臨愣了下。

這話乍一聽像提問,再品卻像自問。

果然,葉拙寒又道:“你察覺到我一早就認識你,而你遺忘了我,所以才到美院找線索?”

風從湖邊刮來,吹亂了祁臨的額發。

葉拙寒看向他,片刻,擡手幫他理了理頭發。

手沒有收回去,順勢勾住他的下巴,“從什麽時候開始?”

此時的葉拙寒和那天在書房醒來的葉拙寒重疊了,祁臨覺得自己快要被吸進葉拙寒深邃的眼睛。

從什麽時候開始?

既然已經說到這個地步,祁臨便不再隐瞞,“我們在咖啡館相親時。”

葉拙寒這時才露出顯而易見的詫異,“你那麽早就……”

“不,那只是你第一次露出破綻,我當時只覺得你是個……”祁臨想起彼時的情形,輕輕笑了下,“覺得你是個奇葩。”

葉拙寒:“……”

“大冬天,我在樓下已經喝過一杯冰的紅茶瑪奇朵,和你一起上樓後,又點了一杯冰飲。”祁臨一邊回憶一邊說:“雖然連續喝兩杯冰飲不健康,但我們那時話都還沒有說幾句,彼此陌生,正常情況是你對我的選擇視而不見。但你卻霸道地将我的冰飲換成了熱的紅棗玫瑰茶。”

“我在心裏把你吐槽了個遍,但又覺得奇怪。菜單上熱飲那麽多,你怎麽會挑到紅棗玫瑰茶?”

“因為你知道我喜歡這種茶?還是單純湊巧?”

說這番話時,祁臨目不轉睛地望着葉拙寒,将對方神情裏的所有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我覺得只是湊巧。”祁臨深吸一口氣,“後來将一些零碎的小事拼湊起來,才發現不是湊巧,是你真的知道。”

葉拙寒沉默。

祁臨溫聲說:“哥哥。”

葉拙寒似乎咬了一下後齒,因為祁臨看見,他的臉頰上浮起咬肌的輪廓。

祁臨說:“在我以為的初次見面裏,你已經向我流露出情不自禁。”

葉拙寒再度擡手,摩挲祁臨的右臉,“太聰明不一定是好事。”

祁臨笑道:“難道最聰明的不是你?”

“啊啊啊啊剎不住車啦!”

這時,自行車的鈴聲和男生的喊叫一起傳來。

林蔭道的其中一段是個斜坡,一輛自行車以極快的速度沖了下來。葉拙寒反應迅速,一把将祁臨摟住,閃至一邊。

下一瞬,失控的自行車殘影般殺過,平地掀起一陣風。

“對不起對不起!”男生大叫着,“我停不下來!”

所幸斜坡只有一段,自行車在平坦的路面終于剎住。

祁臨靠在葉拙寒懷裏,兩顆心髒隔着緊貼的胸膛與單薄的布料,彼此呼應地躍動。

片刻,葉拙寒松開手。

“我們也從斜坡上沖下來過。”祁臨按着額頭,“你騙我剎不住了,我吓得在你背後叫喚。到了平地才知道,你故意逗我。”

葉拙寒說:“好了。”

“你不想我繼續說?”祁臨問:“如果我偏要呢?”

葉拙寒蹙眉。

祁臨親昵地往葉拙寒胸口貼了下,“你就要用吻堵住我的嘴嗎?”

大約是沒想到他突然開起玩笑,葉拙寒眉骨微動。

祁臨揚起臉,“來吧,我可以。”

葉拙寒視線下移,落在那近在咫尺的唇上,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

祁臨驀地睜大眼。

葉拙寒吻得很輕,舌尖掃着祁臨的唇齒,沒有往裏面頂。祁臨本能地後仰,腰卻被有力的手臂攬住。

他知道今天的自己不正常,在理智和沖動間反複橫跳。

是他将氣氛變得壓抑,也是他說出“你就要用吻堵住我的嘴嗎?”來緩解壓抑。

他沒想到葉拙寒真的吻了。

他們不是沒有接過吻,但這裏是岳城美術學院,周圍有三三兩兩經過的學生。

更重要的是,這裏可能是他們初遇的地方。

祁臨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只一會兒時間,耳朵就熱得通紅。

吻完,葉拙寒說:“我也可以。”

祁臨大腦宕機片刻,回神之後給了葉拙寒一拳,“你故意打岔。”

葉拙寒淡淡的,“我沒有。”

祁臨一想,明白葉拙寒的确不是故意的。

今晚在理智和沖動間反複橫跳的絕不僅有他一個人。

他是有備而來,葉拙寒卻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葉拙寒一定比他更加緊張。

而剛才那個吻,不過是出自本能。

神仙哥哥因為緊張,而想親他。

“你笑什麽?”葉拙寒問。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就先提問了?”祁臨舔了下被吻過的唇,用視線示意不遠處的老教學樓,“我們去那邊走走。”

去老教學樓的四樓,看看那間教室。

“我能知道你以前到底叫什麽嗎?”路上,祁臨沒說完先笑起來,“小龍哥,葉小龍,還是葉龍龍?”

葉拙寒偏過頭,“你以前說我是寶批龍,因為潛意識裏就有‘龍’?”

祁臨回答不上來。

是潛意識嗎?或許吧。

可是什麽龍不好,非得是寶批龍?

“你不要用這麽正經的語氣說寶批龍。”祁臨說:“而且你不是寶批龍,是小美龍。”

葉拙寒溫溫地笑了笑。

走到老教學樓時,葉拙寒停下來。

“走啊。”祁臨回頭,準備牽他的手。

他卻沒讓牽。

兩人僵持片刻,祁臨終于道:“你出差時,我在書房發現了一張寫生,畫的是我。我對比過背景,應該是這棟樓四樓的一間教室。”

葉拙寒眼色忽明忽暗。

祁臨說:“我在那間教室裏,給你當過模特?”

“沒有。”

葉拙寒的答案出乎祁臨的意料,“那是……”

“那不是寫生。”葉拙寒籲了口氣,“是在沒有你之後,我憑想象畫出來的畫。”

祁臨一驚,“沒有我之後?這到底……”

葉拙寒再一次打斷,“給我一些時間,好嗎?”

祁臨按捺住不安,“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丢掉了關于你的所有記憶,我身邊的人沒有一個知道。現在我們很好,也許想不起來對我來說才是最理想的結果。但你了解我的感受嗎?失去一段記憶,就像被提到空中,懸着,踩不到地面!”

祁臨越說越激動,語速也變得更快。

心中一個聲音道——你先冷靜下來,激動解決不了任何事。

“我……”他終于還是打住了,眼睛卻泛起紅和水光,那麽直白地望着葉拙寒,讨要一份真相。

忽然,葉拙寒将他抱住,力氣之大,他幾乎是撞到了葉拙寒懷中。

“我了解。”葉拙寒嗓音低沉喑啞,溫柔得近似痛惜,“給我一些時間,好不好?”

祁臨緊緊抓住葉拙寒的衣服,将昂貴的布料捏得又皺又濕。

許久,他在葉拙寒肩頭輕輕點頭,“好。”

從美院離開時已是九點,小南門外的巷子人聲鼎沸。

祁臨從沸騰的情緒中緩過來,經過一個涼面攤子時拽了下葉拙寒的衣袖。

葉拙寒:“嗯?”

祁臨笑着說:“哥哥,我沒吃晚飯,餓了。”

這聲“哥哥”讓葉拙寒皺了下眉,“回家再吃。”

“走不動了。”祁臨拿起一個塑料板凳坐下,還拍了拍另一個,“來。”

“車就在巷子外面,幾步路就到了。”葉拙寒說。

“幾步路?”祁臨說:“這條路起碼一公裏!”

葉拙寒:“……”

祁臨對老板道:“兩碗涼面,謝謝!”

葉拙寒只得坐下,“是誰非得讓我停小南門外?惡人先告狀?”

祁臨老實道:“是我。所以我這不是請你吃涼面了嗎?哥哥,不要生氣了。”

葉拙寒被哥哥來哥哥去的叫得沒了脾氣。

“涼面辣,要兩份紅糖涼糕解辣。”葉拙寒說。

祁臨:“好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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