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朋友是壕
葉羚峥知道葉拙寒外出旅行時不喜被打攪,但多少有些不放心,忍來忍去,還是決定打個電話。
沒想到接電話的卻不是葉拙寒。
對方說:“zhuo-han?”
葉羚峥連忙将手機拿遠,第一反應是打錯電話了。
臭弟弟怎麽可能讓別人幫忙接電話?
但屏幕上明明白白亮着三個大字:臭弟弟。
葉羚峥:“……”
“您可能打錯了。”對面的聲音一聽就是個少年,卻帶着一絲故意為之的老沉。
葉羚峥頓時想起,自己給葉拙寒起了個假名字,叫葉昊龍,而接電話的少年顯然就是葉拙寒提到的同學。
所以臭弟弟這是和人一起去旅游,卻沒告訴人自己的真名?
葉羚峥再一次感到無語。
“沒,我就是找葉昊龍。他現在不在嗎?”
少年頓了下,“可是您剛才說zhuo-han?”
“呃……”葉羚峥思考如何幫臭弟弟圓話,“我剛才叫的是他的小名。”
少年聲音亮了幾分,“原來是這樣。他現在不在,一會兒回來後我讓他打給您。”
您什麽您,葉羚峥想,這手機的主人都沒對我說過“您”。
雖然對少年很感興趣,但本着不幹涉臭弟弟交友的原則,葉羚峥沒有和少年聊太多,說了句“好的”,就挂掉電話。
另一邊,同樣挂掉電話的祁臨緩緩地發出一聲——“嗯?”
打電話來的是葉昊龍的哥哥,聽語氣應該是至親,就像祁瀚之于他。
但葉昊龍竟然沒有存哥哥的號碼。
這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哥哥對葉昊龍的稱呼是zhuo-han。
雖然哥哥後來解釋zhuo-han只是小名,但怎麽聽,zhuo-han都比昊龍順耳。
葉昊龍,葉zhuo-han。平時喊慣了葉昊龍,現在出現一個葉zhuo-han,兩相對比,葉昊龍簡直就像個笑話。
葉這種姓,後面怎麽能跟昊龍?
祁臨從床上坐起來,雙手抄在胸前,不管正在用消息轟炸他的兄弟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他的小龍哥,真的叫葉昊龍嗎?
人就是不能思考,一旦思考,一個問題就會引出很多個問題。
比如葉昊龍為什麽不上學?為什麽住在豪宅的工具房裏?家裏到底是什麽情況?
倒回去想,葉昊龍從來沒說過自己叫葉昊龍,這名字是蔣越打聽來的。
祁臨其實早就想問,你怎麽一個人住,你家裏人呢?
但他在學校裏的好人緣不是吹的,除了臉好,情商也很高,說話做事有一個度,天生就知道別人的底線在哪裏,輕易不會越過這條線。
葉昊龍似乎不願意提及家庭,所以他一次都沒有問。
反正他交的是小龍哥這個朋友,他沒必要知道人父母兄弟是幹嘛的。
但這趟旅行無疑将他們的距離拉得更近,他的朋友不少,葉昊龍卻是第一個陪他來海邊看星星的人。
他已經将葉昊龍放在一個有別于普通朋友的地方。
他至少應該知道,zhuo-han兩個字到底怎麽寫。
此時,葉拙寒正在海灘上散步。
寬松的棉麻長褲挽到小腿,上身穿一件黑色T恤。
午後本是最曬的時候,但今天是個陰天,海上浮着層層疊疊的雲海,頗為壯觀。
這幾天幾乎二十四小時與祁臨待在一起。他不排斥祁臨的靠近,但總歸有些不适應。
他習慣獨處,少年卻肆無忌憚地侵占着他的空間。剛才吃過午飯,少年拿過他的碗去洗,還樂颠颠地沖他眨眼,他一時晃神,回過神來時已經來到海灘上,連手機都沒有拿。
像落荒而逃。
他想找回一份獨處的時間,但沿着海潮走了那麽久,腦中卻還想着祁臨,以及那個得意的眨眼。
他站定,捋了下被海風吹亂的頭發。須臾,往回走去。
推開門,葉拙寒就感到氣氛不同尋常。因為祁臨正坐在他的床上,旁邊放着他的手機,一副想什麽想到出神的樣子。
四目相對時,祁臨脫口而出:“葉zhuo-han?”
葉拙寒瞳光一凝,表情卻維持着平靜。
“你電話剛才響了,我幫你接的。”祁臨有點尴尬,連忙解釋,“是你哥哥,他叫你zhuo-han,說是你小名。”
葉拙寒點頭,走到床邊,将手機拿起來,“嗯。”
祁臨身子往後仰,假裝毫不介意,卻偷偷觀察。
葉拙寒視線一掃,就發現他在觀察自己。
祁臨:“……”
葉拙寒:“……”
“我也有哥哥,我叫他大祁,他叫我小祁。”祁臨用東拉西扯來緩解尴尬,“你叫你哥哥什麽?大葉?大爺?哈哈哈哈……”
“葉昊龍是我到美院學畫畫之前,他臨時給我起的名字。”葉拙寒突然打斷。
祁臨堅強地“哈”完,靜了片刻,“所以zhuo-han其實不是你小名?”
葉拙寒:“嗯。”
祁臨摸了摸自己紮手的短發——為了期末考削發明志,現在考試結束了,頭發還沒長長。
原來他的小龍哥真的不叫葉昊龍啊。
心裏湧起一絲失落,卻也有一絲好笑的慶幸。
當初他就覺得葉昊龍這名字土,還好不是本名。
“那zhuo和han是哪兩個字?”祁臨偏過頭,盡量輕松地問。
葉拙寒看着他,看了大約十秒,才說:“拙劣的拙,寒冷的寒。”
“葉,拙,寒。”祁臨一字一頓,半晌,用力一拍床。
葉拙寒輕蹙起眉,胸膛裏那幾分不确定忽地擴大。
這種名為緊張的情緒他過去未曾感受過。
祁臨讓他緊張。
剛才那十秒,他只思考了一個問題,祁臨會不會覺得被他欺騙,而生他的氣?
祁臨惋惜而沉痛,“龍啊,你哥比我哥還會吭弟啊!”
葉拙寒抿唇,眼中似有不解。
他以為祁臨會沖他發火,或是失望地看着他。
但祁臨的反應和他以為的全然不同。
“葉拙寒,多仙的一名字,怎麽能改成葉昊龍?”祁臨說:“葉昊龍只能給葉拙寒當小弟!”
葉拙寒:“……”
“以前我就覺得你名字搞笑,還想勸你去改個名字來着。”祁臨繼續道:“但怕傷到你自尊,所以沒說。”
葉拙寒:“……”
祁臨笑道:“現在好了,你的名字終于配得上你的臉了!”
安靜在房間裏蕩開,祁臨其實還想說些什麽,但擔心一個沒把握好,就用力過猛。
剛才那些話,多少有些表演成分。
他還是有些介意名字的事,卻也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能夠緩和氣氛,那何不讓彼此都輕松一些?但到底因為那一縷介意,令他無法像平常一樣控制火候。
幾分鐘後,葉拙寒說:“你生氣了。”
祁臨擡起眼,眸底湧出意外。
生氣?
沒有,他沒有生氣,只是有點介意而已。
“沒有啊。”他下意識辯駁,“這有什麽好生氣。”
葉拙寒:“我沒跟你說實話。”
祁臨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沒說出話。
好吧,他是有點生氣,他将葉拙寒當做有別于陳進思等人的特殊朋友,葉拙寒卻連真名都沒有告訴他。
雖然這事不能怪在葉拙寒頭上,是他沖過去喊人家葉昊龍,還自作主張起了昵稱。
但不爽就是不爽,不想顯得小氣,所以他不能表現出來。
“抱歉。”葉拙寒說。
祁臨雙手撐在身後的床上,片刻道:“哦。”
葉拙寒走過來,在床沿坐下。
又是一陣沉默後,祁臨終于忍不住了,将腿一盤,“你為什麽要改名字?”
“因為用真名可能會引起一些麻煩。”葉拙寒說:“葉羚……我哥的意思。”
祁臨一時沒理解到這句話。
用真名會引起麻煩?這是什麽道理?
“啊!”突然,祁臨靈光一現,被自己的想象吓一跳。
葉拙寒:“嗯?”
“你!”祁臨說:“你背負什麽血海深仇,所以要隐姓埋名?”
武俠裏都這麽寫!
葉拙寒:“……”
祁臨:“呃,是我誇張了。”
葉羚峥千叮萬囑,不要跟美院的同學提到家庭,此時葉拙寒卻覺得,告訴祁臨也沒什麽。
也許不是真的沒什麽。但他不想瞞着這個在他心尖投下一束光的少年。
于是他三言兩語,告訴祁臨自己來自葉家,樂庭集團那個葉家。
祁臨懵逼,半天才道:“您再說一遍?”
葉拙寒:“……不說了。”
“草!”祁臨站在床上,“萬萬沒想到,我的朋友是個土豪!”
葉拙寒:“你坐下來。”
祁臨:“我不,我激動!”
一分鐘後,祁臨還是坐了下來,目光充滿關切,“龍。”
葉拙寒已經不想糾正這個魔性的稱呼了,“嗯?”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在善解人意這一點上,祁臨天賦卓絕,“今後有其他人在場,我還是叫你葉昊龍。你家裏的事,我也不跟你打聽。我是和你交朋友,與你的家庭沒有關系。”
葉拙寒微怔,卻又松了口氣。
就在不久前,他甚至感到害怕——
害怕就此失去祁臨。
他從未向人解釋過,祁臨是第一個。
他因此出了汗。
“我實名羨慕了。”祁臨說。
葉拙寒看向少年,“羨慕什麽?”
此時海上的雲散去,金光灑落,穿過窗戶,圈在祁臨身上。
“羨慕你那麽有錢,還特別聰明。”祁臨哀嚎一聲,仰倒在床上,“果然上天給一個人打開一扇窗,就會打開他的所有窗。”
葉拙寒單手撐在祁臨腰側,投下半邊陰影,“是嗎?”
“除了不愛笑,不幽默,你哪哪都好。”祁臨又道:“唉算了,你不愛笑不幽默也是個神仙。”
葉拙寒溫聲說:“那你呢?”
“我?”祁臨認真想了會兒,開玩笑道:“雖然我也不錯,但和你這種神仙相比,我可能就是個神獸。”
葉拙寒:“……”
“哈哈哈哈!”祁臨大笑,“小龍哥,有沒有很受教?”
葉拙寒:“什麽受教?”
“講笑話啊!”祁臨嘆氣,眼睛卻是亮亮的,“你就是不會講笑話,難怪蔣越怕你。不過沒關系,咱們是朋友,你想變幽默的話,我可以教你。”
葉拙寒默然片刻。
祁臨湊近,“考慮得怎麽樣,想不想……”
葉拙寒無情道:“不想。”
祁臨又笑,大方道:“那等你想變幽默了,臨哥哥再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