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是誰寵誰
被祁臨踢開的浪花碎在葉拙寒小腿上,少年穿着豆綠色的運動套裝,笑容幹淨。
心裏最陰冷的角落仿佛照進一束幽幽的光,葉拙寒不由自主張開手臂。
剛才,當祁臨說想要天上的星星時,他認真思考過怎樣才能摘。此時祁臨只是跟他讨一個擁抱,他又怎會拒絕。
可是下一瞬,祁臨卻突然一矮。
葉拙寒瞳孔微收,來不及反應,雙腿已經懸空。
祁臨所說的“抱一下”,竟然不是他以為的擁抱,而是抱住他的大腿,将他舉了起來!
“喔——喔——嗚——”
祁臨大聲叫着,嗓音嘹亮。
“你……”葉拙寒掙紮也不是,推也不是,只能任由祁臨舉着,雙手放在人肩膀上,“這就是你說的抱?”
十六歲的男孩子,撒起歡來像脫缰的狗。祁臨以前好歹是校足球隊的主力,爆發力強,将人舉起來之後,那股興奮勁兒還沒徹底抒發出來,不僅要喊,還要跑。
祁臨跑出第一步時,葉拙寒就知道要遭。
他個頭比祁臨高,體重也更重,祁臨抱得起他,卻不意味着能抱着他在海裏跑。
“祁臨。”他摟着少年的脖子,“小心……”
祁臨:“喔——”
葉拙寒:“……”
少年飛奔,浪花狂濺,終于,歡呼變成驚叫,浪花變成大浪——
祁臨手上抱不住,腳下又打滑,腰上一閃力,重心頓失,兩個人一齊朝海水撲去。
就像跌入了倒懸的星河。
葉拙寒在下面,下意識摟住祁臨。
岸邊水淺,嗆不着,衣服頭發卻濕透了。
祁臨撲騰兩下,一抹臉上的水,表情還有點懵。
葉拙寒在他背上輕拍,“起來。”
祁臨站起,一把将被自己禍害的同伴拉起來。鬧過了發洩過了,才發現剛才那個嗷嗷叫着在海裏跑的自己簡直是出盡了洋相。
“龍啊……”祁臨不好意思正眼瞧人了,“對不住啊。”
葉拙寒又一次看到他那一截後頸。
在游子山上看到時,明明覺得白晃晃的,讓人心煩,這時卻只覺得可愛。
“你作為一個不上學都能考滿分的天才,應該體諒我這種勤奮的普通學生。我就是來了自己喜歡的地方,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景色,加上剛放假,一時沒把持住……啊,什麽東西!”
祁臨自言自語地說着,突然感到後脖子一涼,吓了一跳,轉身卻看到天才尚未收回去的手。
“你搞突然襲擊呢!”
葉拙寒神情如常,卻比祁臨更加詫異。
祁臨走在前面,嘀嘀咕咕,那一截脖頸就在他眼前晃。
沒由來地,他特別想碰一碰。
意識到時,手已經伸了出去,接着,便是祁臨那一聲驚呼。
指尖流過細小的電流,麻酥酥地鑽進心窩。
“你先襲擊我。”葉拙寒佯裝淡定地辯駁。
祁臨那點兒不好意思立馬散了,哼哼道:“果然是頭葉壞龍,沒有冤枉你。”
說完,還踢起一腳水。
葉拙寒立即反擊。
祁臨大笑,以海水為武器,且戰且退。
兩人在海中扭打起來,都沒個輕重,再次雙雙跌倒。
這裏被摁在下面的成了祁臨。
祁臨誇張地掙紮,“救命啊!救命啊!龍要吃人啦!”
笑意出現在葉拙寒唇角,又爬上眼梢。
祁臨突然愣住,不安分的腿和手都停了下來。
他的眼尾漸漸撐開,瞳孔裏盛着越來越多的星光。
視野裏,神仙一般的人兒正在沖他笑,那笑容雖然很淺,卻是他從未見過的漂亮。
許久,他喉結動了動,“小龍哥,你要多笑。雖然你不笑也已經夠帥了,你來我們學校的話,我只得将級帥的寶座讓給你。”
葉拙寒眉心微動,是不自知的溫柔。
“但是你笑起來更帥。”祁臨十分誠懇,“真的,像個新娘子。”
葉拙寒眼睑一垂,“新娘子?”
祁臨說:“你往後看。”
他們此時并未站起來,祁臨半躺在海水裏,葉拙寒壓在他身上。
後面就是星空。
葉拙寒沒動。
“不是要整你。”祁臨笑道:“怎麽還不相信我呢?我保證不趁你往後看反擊。”
葉拙寒倒不是擔心祁臨使詐,只是還想着那句“像個新娘子”。
祁臨催促,“快看啊。”
葉拙寒将少年的手腕壓住,扭頭看向星空。
夜越深,群星便越閃爍。
星空很美,但葉拙寒不明白星空和新娘子有什麽關系。
祁臨:“它們在你頭頂,剛才我一看,啧,像你披着婚紗。”
葉拙寒:“……”
祁臨:“披着婚紗的不就是新娘子嗎?你還笑得特別甜。”
葉拙寒無奈,“閉嘴。”
“龍之羞澀。”
“……”
“真害羞了?”
“看個星星都能想到婚紗,你腦子是什麽結構?”
祁臨認真想了半天,“可能是藝術家的結構?怎麽樣,是不是很浪漫?”
浪漫嗎?
葉拙寒無法作答。
他不知道什麽是浪漫,如同他沒有體會過“喜歡”這種濃烈的情緒。
祁臨繼續說:“我會畫畫,說不定将來真的能當個藝術家。”
葉拙寒踩着他身後的海水,“那就祝你夢想成真。”
“等我成為藝術家,我就給你設計一件星空婚紗!”
“……”
“男人也可以穿婚紗的!”
“……”
回到漁民的小樓,兩人的衣服已經半幹。祁臨洗了澡,又把豆綠色的運動服洗幹淨晾好——這是他為了旅行新買的衣服,很有夏天的氣息,他想每天都穿。
葉拙寒逗完樓下的小土狗,發現祁臨已經睡着了。
房間是标間,一人一床,中間隔着狹窄的過道。
葉拙寒坐在床邊,安靜地看着祁臨。
少年背對着他,睡相不老實,露出一大截背脊。
夏天熱,但星絮灘這個小漁村,夜裏海風特別大。為了通風,窗戶并沒有關上。
片刻,葉拙寒起身,将被踢到床尾的薄毯抖開,給祁臨蓋上。
“小龍哥!起床了小龍哥!”
清晨,葉拙寒還未睜眼,就被祁臨魔音貫耳。
“才七點。”葉拙寒剛醒,嗓音有點啞。
昨天坐了車,睡得還晚,他本以為祁臨起碼得睡到十點。
“我五點就起來了。”祁臨不知道在弄什麽東西,叮叮咚咚的。
葉拙寒詫異。五點?
祁臨語氣充滿讨要表揚的意思,“想叫你一起去看日出來着,你睡得沉,還踢了毯子,我好心地給你蓋上,然後自己出去了。”
葉拙寒:“……”
踢被子?不可能。
也不知道是誰昨天踢了被子。
“我拍了照,一會兒給你看。”祁臨背對着床,繼續說:“回來時我看到王叔在用什麽貝煮粥,可鮮了,你快起來,咱們下去吃!”
葉拙寒起身,這才看見祁臨在燒水泡紅棗玫瑰茶。“你連這個都帶來了?”
“那是,我保證過會承包你的飲料。臨哥說到做到。”
葉拙寒清醒許多,“為我帶來的?”
“是啊。”祁臨展示那個剛買的水壺,“我媽還說我這樣會惹人煩。”
“嗯?”
“她說男生不喜歡被寵着。唉小龍哥,我這麽寵你,你會覺得煩嗎?”
葉拙寒訝然。
祁臨已經是第二次跟他提“寵”了。
見葉拙寒不答,祁臨陷入了嚴肅的思考。
難道,真像老媽所說,男生聽到這個字會覺得不舒服。
那他不是不可以改正。
“不會。”葉拙寒卻道。
祁臨心情一下子又敞亮起來,“好勒!”
葉拙寒走去衛生間,用清水洗微燙的臉,照鏡子時發現自己的耳廓泛起一片紅暈。
星絮灘就像個慢世界,祁臨白天看漁民處理打上來的海鮮,時不時去幫個忙,傍晚就拉着他的小龍哥去海灘上踢球。
不是他吹,他的球技相當了得,是一個被畫畫耽誤的足球明星。
足球明星大腳一開,皮球直射某人的屁股。
葉拙寒:“……”
“允許你反擊。”祁臨背對着夕陽哈哈大笑。
就這麽過了三天,祁臨終于被昔日的好兄弟們騷擾了。
陳進思:“你去海邊不帶上我?我還是不是你親愛的思思?”
鄒皎:“我媽給我報了數學補習班,你居然在海邊吃香喝辣!”
蔣越:“臨哥臨哥!你去海邊尋找靈感嗎?哪個海?我也想去!”
祁臨趴在床上,拿葉昊龍的毯子墊着胸口,惬意地聊天。
他沒跟陳進思等人說自己是和葉昊龍一起。
葉昊龍是他的朋友,其他人也是他的朋友,但感覺上多少有些不同。
哪裏不同他也說不好,可能因為葉昊龍是個神仙,他得将神仙藏起來。
崔伊也給他發消息了,問他玩得怎麽樣,安不安全,還提了一嘴小龍哥,讓他出門在外不要耍性子,要懂得謙讓。
他打了一大段字,大意是您兒子特體貼,把小龍哥照顧得特好,發送之前卻猶豫了下,全部删掉。
崔伊連他說“寵”都要制止他,說不定不樂意看到他剛才打的話。
祁臨聰明,挑長輩愛聽的說。
崔伊還有工作要做,得知兒子一切都好,便沒有說太多。
祁臨繼續和兄弟們掰扯,突然聽見另一張床上的手機響起來。
葉昊龍不知去哪裏了,手機一直響。
祁臨拿起一看,沒有備注,是個陌生號碼。
響第三遍時,祁臨接起,想說葉昊龍暫時不在,卻聽那邊說:“拙寒,怎麽不接哥哥電話?”
祁臨:“?”
Zhuo-Han?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