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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情窦初開

“我!”祁臨将筆握得死緊,“我看不懂!捉急!”

葉拙寒:“……”

為了讓自己顯得更有說服力,祁臨還在草稿紙上劃了一下,結果用力過猛,草稿紙一下子破了。

祁臨縱橫人間十六載,就沒這麽慌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什麽。

“我真的……”

“好了。”葉拙寒嘆氣打斷,“我不還在嗎?一道題而已,看不懂我給你講。”

祁臨平緩呼吸,“好,好的。”

葉拙寒将草稿紙拿回去,卻沒有立即開始講題,仍舊看着他。

祁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特別不對勁,所以覺得葉拙寒的目光也和平時不一樣,更深卻也更亮,像極遠的夜空透出來一抹光。

被這抹光捕獲,祁臨竟是未能立即将視線撤回去。

葉拙寒覺得祁臨沒有将話說完,甚至沒有說實話。這道題雖有競賽元素,但在他給祁臨講過的題中,難度只算中上等。祁臨領悟力強,更難的題也能看懂,這題不應當看不懂。

退一步講,祁臨真的沒看懂,也不至于急成現在這樣子。

多大點兒事呢?

祁臨一定在想別的事,那雙閃爍的,想要躲閃,卻沒能躲閃的眸子就是證據。

到底是什麽事?

葉拙寒很輕地眯了下眼,隐隐有些懊惱。

如果他像葉羚峥一樣善于與人相交,接觸過各式各樣的人,現在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猜到祁臨的心事?

“小龍哥。”祁臨被看得越發不自在,趕緊打破這各懷心思的沉默,“你不是要講題嗎?”

“嗯。”葉拙寒這才收回視線,将注意力轉移到草稿紙上,“這題……”

午後的老圖書館靜得像是上個世紀的投影。葉拙寒低聲說,祁臨安靜聽,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可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三心二意。

葉拙寒講錯了一個步驟,最後得出來的答案和第一次演算時不一樣,檢查了三遍才發現。

祁臨聽得暈暈乎乎,不住地點頭,即便答案錯了,仍是附和着點頭。

他沒有發現葉拙寒的異樣,所幸葉拙寒也因為走神而沒有發現他這錯誤的點頭。

題講完了,花去比正常情況多兩倍的時間。

葉拙寒問:“聽懂了嗎?”

這一聲低極了,像鈎子一般鑽進祁臨耳朵。

祁臨腹部不自覺地一收,某種不可言說的悸動像上鈎的魚,被牽出水面,在陽光下甩出星星點點的金屑。

“聽懂了。”祁臨倒也不算撒謊,題他确實聽懂了,照着步驟能解,但若是葉拙寒想考他,給他出一道相似的,他一定解不出來。

周圍靜止了幾分鐘,就在祁臨以為葉拙寒要給他出題時,葉拙寒放下了筆,“這是最後一道吧?”

“嗯?”祁臨看了看卷子,“對,是最後一道。”

“下午的課要開始了。”葉拙寒站起來,“去上麽?”

暑假的課因為課時長,所以安排不像之前那樣緊湊,有時下午是自由練習時間,老師不講課,學生可以在教室畫畫,也可以随便在校園裏找個地方寫生。

祁臨估計今天自己沒心思畫畫了。

“你請我喝汽水吧。”葉拙寒越發覺得祁臨不對勁,于是給祁臨解圍,“感謝我給你講了題。”

解圍這種事,于他而言與猜到祁臨在想什麽一樣不容易。

但看到祁臨立即站起來,笑嘻嘻地說“好”,他又有點高興。

高興、緊張、不安、茫然……這些在遇到祁臨之前只聽說過的情緒,他慢慢地也擁有了。

接過小賣部老板遞來的橘子汽水,祁臨一飲而盡,冰涼順着喉嚨直入肺腑,終于将那些陌生的躁動壓下去。

他松了口氣,偷偷看向葉拙寒,卻發現葉拙寒也在看他。

剛壓下去的躁動又湧起來,像他們在星絮灘一起追過的潮。

“今天好熱。”祁臨慌忙說。

葉拙寒愣了下,點頭,“嗯,今天很熱。”

晚上回到家中,祁臨将卧室、書房、客廳的空調全都打開,躺在涼席上盯天花板。

祁文糾和崔伊又出差了,家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總愛跟祁瀚說自己是勤儉持家的小王子,獨自在家時只開風扇,最熱最熱時才開一個空調。

今天卻按捺不住,恨不得将冰箱搬到客廳來,直接住在裏面。

怎麽回事啊?身體降不去溫,心髒仿佛成了一個熱源,不停歇地輸出熱量,而開關正是葉拙寒。

只要他想到葉拙寒,胸膛就開始發熱。

可他好像也無法将葉拙寒趕出去。

今天從看到葉拙寒坐在書架樓梯上的那個畫面開始,一切就從本來的軌道上脫離。

他計劃做完一套數學卷子,下午畫一張速寫,晚上刷物理競賽題——雖然他早就跟老劉表示過,自己不參加競賽。

這一切都沒有完成。

“我不會是中暑了吧?”祁臨從涼席上翻起來,将臉湊到空調出風口邊。

遠在E國的祁瀚收到來自弟弟的求救——“大祁,你的小祁性命垂危。”

祁瀚吓一跳,連忙打來電話,“你怎麽了?不要吓我!”

祁臨就是渾身有一股勁兒使不出,不知道怎麽發洩,才給祁瀚發去一條騷擾短信。

這會兒真讓他說,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沒事,我只是太無聊了。”祁臨懶着嗓子說:“大祁,你在幹嘛呢?”

祁瀚汗都出來了,再三确定他真的沒事後才松了口氣。

“你知道你這種行為意味着什麽嗎?”祁瀚問。

祁臨一下子坐好,“嗯?意味着什麽?”

他恰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躁動成這樣子,祁瀚好歹比他大幾歲,願意給他分析,他求之不得。

“小祁。”祁瀚語重心長,“爸媽是不是不準你談戀愛?”

“啊?”祁臨楞是沒想到祁瀚突然扯到戀愛上。

這哪跟哪啊?

“我念高中時,他們雖然沒有明說,但委婉地提過,說早戀影響學業。”祁瀚說:“鑒于我是學神,而你只是普通學生,他們也許明确命令過你——禁止戀愛?”

祁臨抽氣,“請不要拉踩,謝謝!”

祁瀚笑道:“你這年齡,十六七歲,正是情窦初開的時候。爸媽不準你談戀愛,但哥準。去吧少年,奔向你的愛情!”

“草!大祁,你唱戲呢?”祁臨在床上打滾,“第一,爸媽沒有不準我談戀愛,第二,我也沒有想談戀愛。”

“你瞞不過我。”祁瀚哼哼,“你是不是特別煩躁,覺得有力沒處使?”

祁臨愣了下。

“是就對了,哥也經歷過,這就是青春和愛情在呼喚你。”祁瀚說完卻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正是因為高中時壓抑得太久,導致你哥追你嫂子追得很不得要領……”

祁臨知道祁瀚正在追一女孩,兄弟倆東拉西扯,沒多久就将話題轉移到了祁瀚身上。

挂斷電話後,祁瀚突然想,咦,這通電話到底是幹嘛打的?

祁臨卻因此鎮定了些。

原來是想談戀愛了嗎?

但這種沖動是怎麽來的?

是葉拙寒翻書時,聽見他的聲音,而投來的一瞥……

“我靠!”祁臨捂住臉。

我難道對龍哥本哥有了非分之想?

這時,手機振了幾下,祁臨拿起一看,是他的小兄弟蔣越從首都發來的。

蔣越雖然與他相隔千山萬水,但今夜與他一樣無眠。

“臨哥,我忍不住了,我要跟你說!薔哥不是和我一起參加夏令營嗎?今天我差點就跟她表白了,我好激動,我的身體裏仿佛有一個馬達,轟隆轟隆開得我睡不着覺!”

祁臨:“……”

我的身體裏也有一個馬達,我特麽也睡不着覺!

祁臨盡量冷靜地問:“越子,你是因為薔哥而亢奮嗎?”

蔣越:“那當然!我的心為她跳動,我的血為她加熱,我的人為她……”

祁臨沒眼看了。

第二天是周末,興趣班不上課。

自打從星絮灘回來,祁臨一到周末就去宸江別墅區,和葉拙寒一塊兒過。

他已經知道工具房旁的別墅也是葉拙寒的窩,卻更喜歡待在工具房裏,還在唯一一張木板床上睡過覺。

工具房陰涼,不用開空調,當時他做題做累了,想眯一會兒,但葉拙寒正在睡午覺。

他悄無聲息走過去,動作很小地躺下,沒碰着葉拙寒,就在木板邊緣挂着。

醒來時,卻已經在床板中間,一看時間,居然睡了兩個小時。

“我擠着你了?”他跑去門邊,見葉拙寒正在切西瓜。

葉拙寒搖頭,“來吃西瓜。”

西瓜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特別涼,特別甜。

此時一想,就還想去葉拙寒家裏吃。

但有了昨天的“覺悟”,祁臨不好意思去了。

他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對葉拙寒生出蔣越對薔哥的那種心思。

從見第一面起,他就喜歡葉拙寒的臉,幾次三番靠近葉拙寒,大約也有這張臉的原因。

可他不清楚,從昨天開始的悸動是不是祁瀚說的“愛情”。

他才十六歲,被女孩兒追過,卻沒有和任何人談過戀愛。有一朵花從他胸膛裏開了出來,他不知道該不該将它摘下來,送給葉拙寒。

從星絮灘帶回來的雞和竹荪已經吃完了,葉拙寒一早去菜市場,買了新的,但是直到将肉炖得脫離骨頭,手機也沒有響起。

傍晚,他主動給祁臨發消息:“你今天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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