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郁言剛在位子上坐下,班裏幾個男生就“嘩啦”一下把他圍了一圈。
入學這麽久,郁言還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一時間愣在那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們。
班長秦少群率先開口:“郁言!你竟然認識程深!”
郁言沒想到對方開口就提程深,面露茫然:“什麽?”
“你別藏了!我都看見了!”秦少群說:“你倆昨晚在小吃街吃馄饨,我就和你們隔了兩桌。”
原來是看到他倆昨晚一起吃夜宵,既然是一個班的,當時為什麽不打招呼?郁言想什麽就問什麽,秦少群答:“理科大神在那,我等凡人安敢造次。”
郁言感同身受,換了他肯定也是不吱聲。
這時又有人問:“郁言,你和大神熟嗎?”
熟嗎?郁言問自己,似乎還沒到熟的地步,頂多算能說上兩句話。他實話實說:“不太熟,我也剛認識他。”
“剛認識還能同桌吃飯,一起回家?”秦少群直接炸了:“郁言你太不夠意思了,有這麽好的資源還藏着掖着,大家又不會跟你搶!”
郁言莫名其妙,自己和他們搶程深幹嘛?
還好秦少群下一句話就暴露來意:“既然你倆都這關系了,能不能麻煩你問大神借個物理筆記?”
旁邊還有人補充:“還有化學筆記!”
郁言懂了,敢情這幫人是想讓他去牽線搭橋。他沒敢托大,保底的說:“我和他真不熟,不過我可以幫你們去問問,但是借不借就不好說了。”
大家連連稱“好”。
于是大課間的時候,郁言踟躇的出現在理一班門口。
正趕上做早操的時間,理一班的同學三三兩兩從教室裏出來。郁言沒程深出名,但也沒他自己想的那樣不出名,認識他的人很多,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郁言沒注意那些掃過臉的目光,倒是幾個小姑娘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掩着嘴偷笑被聽到了。
他納悶的多看兩眼,耳邊就響起一個彈指。
“你看什麽呢?”
是程深,郁言指了指他們班女生:“你們班女生看到我樂什麽?”
程深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兩眼,感覺郁言忒遲鈍,他長的好看,成績又好,斯斯文文的最招女生喜歡。但程深沒點破,随口岔開話題:“你怎麽在這,找我?”
“啊,對。”
兩人并肩下樓往操場走,郁言蹦跶着跳下臺階:“我們班人問你借物理和化學筆記。”說着,他做賊般湊近,低聲說:“他們昨晚看到我和你吃夜宵了,以為咱倆很熟呢。”
說話一股子巧克力奶味,程深被甜到,聽出話外之音,不覺蹙起眉:“啥叫‘以為咱倆很熟’,咱倆不熟嗎?”
郁言說:“起碼不是過命的交情。”
程深無語。
此時有人從樓上飛奔而下,擦着郁言蹿出去。他正跳的歡,陡然被人撞到便是一歪。
程深手快的扶住,一手摟住肩膀,一手抓着手腕,像是護小雞似的,還兇神惡煞的沖那人背影吼了聲:“跑什麽!”
然後放開人,教訓完那個教訓這個:“好好下樓,別蹦來跳去的。”
郁言老實了,接着前面的話題:“我就是帶個口信,你要是不想借就不借。”
程深無所謂這個,只是說:“我不怎麽做筆記,估計對你們沒多大幫助。”
郁言還以為他謙虛,故作了然的擺擺手。
誰知道做完操跟着程深回去拿筆記,他粗粗翻開看了看,發覺自己還是小瞧了人家。
真正的大神是不做筆記的。
程深的書很簡單,重點做标記,要麽打鈎,要麽畫三角,文字就用筆畫道線,值得記的就大致在旁邊寫個公式作提醒,一面到頭,字都不超過十個。
好吧,郁言承認是沒多大幫助。
他把書還給程深,走前找兩頁拍下來,怕班上同學不信。回去給他們一看,全班鴉雀無聲,終于明白差距,氣氛一度十分凝重。
實驗班裏的同學沒拿到大神筆記,也享受不到大神的專人輔導。
晚自習過後,班裏人差不多都散了,程深來給郁言解決今天的疑難雜症。
他講題也很簡單,三兩句話,直入要理,很容易抓住郁言的薄弱點,稍一點撥就能把人講明白。
郁言撐着下巴,目光從課本挪到程深的臉。
眉頭很鋒利,眼部輪廓有點深,這樣的眼睛看起來很多情。鼻梁很挺,嘴唇很薄,郁言聽說嘴唇薄的人會很薄情。
既多情又薄情,郁言在心裏直搖頭,不知道以後程深要禍害哪個小姑娘。
“你不看書看我幹嘛?”程深突然看過來,抓包似的。
郁言沒有絲毫偷看人被抓現行的局促,有點熟之後竟也會開玩笑:“我多看看你,說不定下次物理也能考滿分。”
後來程深如願以償的呼嚕到了郁言的腦袋。
這天過後,倆人天天一起上下學,郁言幫程深做歷史筆記,程深給郁言講物理題目,你來我往,互幫互助。
不過好景不長,半個月後,剛過五一節,學校說要準備辦籃球賽。附中的學生難得有個體育活動,激動的跟辦奧運會似的。郁言球打的一般,又不是愛玩的性子,第一個拒絕。程深就不一樣了,郁言早見識過他的球技,知道他肯定會參加。
結果也不出他所料,晚上放學程深就說了這事兒。還說訓練時間安排在晚自習,八點到九點半訓練一個半小時,讓郁言不要等自己。
郁言聽後短促的“啊”了一聲,沒答應也沒拒絕。
第二天晚上九點,下課鈴一響,附中學生紛紛收拾書包回家。
郁言沒聽見似的接着做題,直到九點二十五,他放下筆,不緊不慢的收拾了書包,出教學樓的時候還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了瓶脈動。
參加籃球賽的學生們三五成群的從體育館裏出來,五月天已經熱起來,剛剛運動完的少年帶着一身熱汗投入夜色。
郁言手裏拿着個巴掌大的單詞書,在路牙上來回走着背單詞。沒多久,他頭一擡,看見程深和同學說說笑笑的走過來。有人看到郁言,先伸手搗了搗程深,再揚手打招呼。
程深已經提前交待不必等他,這時也跟着驚訝,然後覺出開心。
附中的路燈大而明亮,在水泥地上投出好大一圈光影,郁言就站在那層光裏。他笑着朝自己這邊揮手,走過來的時候,細軟的頭發微微晃動,沾着未散的光,看起來毛絨絨的像個精致的瓷娃娃。
“郁言還沒走呢,等程深啊。”丁子本名丁建,和程深差不多的大個子,笑起來臉上有個酒窩,看起來有點萌。
郁言說:“做題忘了時間,下來的時候看你們這邊散了,過來碰碰運氣。”
“那你運氣真好。”丁建拍拍程深:“哥們兒,我先走了。”
他們互相告別,程深和郁言一起去車庫拿車。
“累嗎?”郁言看見程深臉上晶亮的汗水,怕他運動過後着涼,從口袋拿紙巾遞給他擦汗。
程深說不累,抖開外套披身上,問道:“不是說讓你別等我嗎?”
郁言從書包外側掏出準備好的脈動:“我沒等你,我真在做題。”
飲料都買好了,還說不在等。
程深給人留面子,沒拆穿,可胸口那塊暖烘烘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從小父母離異,跟着媽媽生活。母親岳穆雲是個女強人,工作很忙,根本顧不上他。小時候有一次過生日,岳穆雲答應晚上六點接他去吃大餐,結果程深餓着肚子在沙發上等到睡着,第二天一早接到岳穆雲的電話說臨時有事已經出差到了外地。
程深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等媽媽回來陪他吃飯,等媽媽回來給他講睡前故事,等媽媽的一句早安晚安。可是總也等不到,漸漸地,他不等了,卻已經習慣等待。
這是第一次,有人等他。揣着一腔好意,連負擔都不肯給他留,就這麽自以為是的等待着。
程深看郁言的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三分動容七分柔軟,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郁言。”昏暗的車棚裏,程深握着車鑰匙的手緊了緊。
郁言聞聲擡頭,眼珠小鹿般又圓又亮,更像偶然掉落在塵世間的一顆星星,幹淨的不摻丁點雜質。
程深從沒對人說過這句話,等待那麽多次之後,他以為自己再沒勇氣開口,但他此刻确實抱有一些非分之想。
“以後,”程深說:“等我好不好?”
沒有任何猶豫的,他得到了一句輕快自然的回應:“好啊。”
那天之後,他們之間更熟了一點,雖然還沒到郁言所說的“過命的交情”。
每天程深在體育館練球,郁言就在教室裏自習,時間差不多了就去車庫等着,雷打不動的要帶一瓶飲料,口味不同,花樣新鮮,學校自動販賣機裏的飲料牌子都快被他買了個遍。
籃球賽在五月二十號這天正式打響,分年級比賽,文理混戰,大概要打一個星期。時間安排在午休時間,想去的同學都能參加。
郁言從來沒對某項集體活動這麽熱衷,不光去看自己班的比賽,還要去給程深捧場。
附中的班級都是按成績排,先是實驗班,後面按數字從小到大越來越差。一般重文化課的班級,體育都要弱一點。郁言他們班就是,堪堪擠進四強就止步了。
倒是理一班勢頭很猛,雖然整體成績較實驗班稍微遜色一點,但籃球起碼甩人八條街。
實驗班輸掉後,郁言基本上天天紮在理一的啦啦隊裏。
理一班的知道他是來給程深加油,更是把郁言當成自己人看,女生還把花球塞他手裏,鬧着要郁言跟着一起跳加油操。
郁言可幹不出這種事,把東西一丢抱着書包躲後排去了。
理一班最後成功擠進決賽,在周末下午和理七班争奪冠軍。
前一天布置戰術的時候郁言在場,他坐在不遠處寫數學卷子,隐隐約約聽到丁建在說“七班打球髒”之類的話。
回家路上郁言有點擔心,讓程深一定注意安全。
程深笑着說“好”,還說贏了比賽請郁言吃飯,就當犒勞他這麽久以來替一班賣命喊“加油”。
郁言聽了之後氣鼓鼓的蹬着車跑了。
周日比賽。
程深和丁建被防的最厲害,一班就他倆個子最高,底盤還穩,關鍵投三分特別準。比賽剛開始就異常焦灼,程深瘦點靈活性好,後面直接被七班的人給釘死了。
不過一班好歹算是學霸班,戰術準備充分,球員心态好,迅速調整過來逐漸拉大比分。
郁言在觀衆席上看的焦急,看NBA都沒這麽懸過心。
七班見勢不好,開始引誘一班犯規,丁建被罰下後,一班開始有些亂了。他們的戰術主要就是依賴程深和丁建打配合,換人之後磨合度不好,慢慢開始滑坡。
不過程深個人能力非常強,幾乎調動全場。
七班開始各種玩陰的,程深到底不是神,一邊追比分還要一邊提防七班幹擾,開始有點力不從心。七班人找準機會,在一個程深運球準備投籃的當口假意摔倒,暗地裏給他使了個絆子,直接拽着人一起跌在地上。
郁言“噌”的一下站起來。
程深被雙方球員圍在中間,根本沒摔到哪兒。他想甩開人起身,誰知道七班那個耍詐的死拖着他胳膊不松手。就在這混亂之際,不知是誰走到身邊,照着程深的腳踝用力踩了下去。
程深登時臉色就變了。
一班的人把他們拉開,程深疼的直抽氣,被同學架起來。
幾個人開始辯駁,一班人一口咬定七班玩陰的,七班人統一口徑說程深是摔的。
事已至此,誰都知道這事兒根本說不清,裁判沒看到,一班只能吃這個啞巴虧。最後七班那個拉着程深一起摔倒的人被罰下,程深看樣子就傷的不輕,被丁建架着去了醫務室。
郁言想都沒想就追了過去。
“操,幾個傻逼玩陰的,真他媽惡心。”丁建憤憤不平。
程深淌了一腦門的冷汗,臉都白了,聞言安慰道:“算了,跟這幫傻逼置什麽氣,咱們再找個機會贏回來。”
丁建氣的眼通紅:“拿頭贏,我倆下場了還有誰能贏!明年就他媽高三了!”
“那不還有高樂嗎!你別小看人家。”
丁建把頭一偏,噎的沒話說。
身後有腳步聲,聽着就挺慌亂的。
“程深!”郁言很快追上他們,抓着程深的胳膊去看他的腳:“你怎麽樣了?”
程深稍微躲了躲:“哎,你別挨我,一身的汗,再把你蹭髒了。”
郁言哪還顧得上這個,他心都亂了,直接一把抓住程深的手臂,架在脖子上:“我跟你們一起去醫務室。”
程深不想他擔心:“郁言,我沒事,你別跟着去了,丁子跟我一塊兒呢。”說着還給丁建使眼色。
丁建心領神會,及時補充:“是啊郁言,我們打球崴腳很正常,去醫務室噴個藥就好了。”
“什麽崴腳!”郁言一股火氣沖上頭,急的喊了出來:“我看到他踩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籃球我不懂,随便寫別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