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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某棟寫字樓裏,程深站在辦公室整面玻璃牆前,抱臂注視着這條象征權力和地位的金融街。說它冷血無情也不為過,讓那麽多人前赴後繼的闖蕩進來。

他也是其中之一,曾經那麽迫切的渴望在這裏擁有一席之地。而今天,十一點一過,他将取代他的父親,成為Mars購物城最具話語權的制裁者。

程深撥通一個電話,沉聲道:“華亭酒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可以撤了,公關部把辟謠的通稿準備好,無論我這裏什麽情況,十一點準時發出。”

說完,他拎起羊絨大衣披在身上,邁步走出公司大門。

趙菲問:“程總,現在去哪裏?”

程深望一眼頭頂的晴空,把墨鏡怼到臉上:“別開車了,這裏去Mars只要五分鐘。”

·

程深很少去Mars,上一次進還是給郁言買衣服。從這裏上去頂層是他老爸的住處,他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去。

程培雙并沒有再婚,但是風月場沒少混跡,男女通吃,那麽大的地盤一個人住也不覺得寂寞,活的浪蕩又自在。

程深從來不覺得自己和程培雙是一類人,前年過年上門探望,看見他爸家沙發上躺着個二十出頭的小情兒,當時他整個人都不好了。有時候程深也想不明白他爸跟他媽還在一起的時候是怎麽忍住沒在外面亂搞的,可能也搞,只是他媽不知道,或者他媽不在乎,估計不在乎的成分比較多。程深雖然也幹過傻逼事,但自認浪子回頭還算誠懇,比不上他老子到處留情風流潇灑。

程深看見長沙發有點膈應,脫了大衣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他解開西裝的扣子,随意的翹着腿,黑色襪子裹住腳踝,勾勒出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

程培雙拿兩只高腳杯,開一瓶紅酒。

“上次拿給你的那瓶喝了嗎?”

程深接過杯子,輕輕晃動手腕:“沒有,一直沒找到機會。”

“那今天先在我這嘗嘗。”

程深抿了一口酒,歪着身體撐在沙發扶手上。他看起來很放松,也很随性,但眼底載滿了志在必得。

程培雙向他舉杯:“這杯酒,如果在華亭喝會更好。”

程深伸長了手臂跟他碰杯,卻沒再喝:“如果您願意,随時都可以在華亭喝。”

程培雙擡起眼,認真的看了程深一眼,笑了。

他真的不顯老,和程深站在一起說是他大哥都有人信,大概也是這個原因才能吸引那麽多莺莺燕燕。但他眼睛裏有很多東西,那是程深比不上的,依靠年齡和閱歷堆積起來的百态。

程深小時候很怕他爸,在他的印象裏,他爸好像什麽都懂,像個掏不盡的寶庫。但他爸好嚴肅,不茍言笑的。他爸還很忙,比他媽還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想見一面好難。別的小朋友整天說爸爸爸爸,程深不,他有爸爸,但沒的說。

可他沒什麽感覺,并不覺得難過或者失望,相反,在家裏看見他爸更會拘束。他還記得父母離婚的時候,岳穆雲來詢問他的想法。當時的程深還很小,對這些沒什麽概念,但也認真的聳聳肩,說:“我都行啊,但是我不要跟爸爸在一起。”

父子倆的關系從小就挺淡的,所以長大後也沒熱絡多少。

程培雙喝完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開口:“我跟你媽分開的時候,你才七歲,那麽小一丁點,現在長這麽大的個子,像我。”

程深未置可否。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跟你媽在一起那會兒挺純情的,沒玩的這麽瘋。”程培雙說:“現在年紀大了,一個人寂寞。”

程深不鹹不淡的看着他爸,毫不避諱的說:“寂寞就找個正經人陪着,一星期換五個,我只看出來您龍精虎猛。”

程培雙像是被他逗樂了,哈哈大笑兩聲:“兒子,也就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他喝掉第二杯:“玩的多了就知道,有一個家庭是件多奢侈的事。冷了有人囑咐你加衣服,餓了有人給你煮面條,睡覺還有人給你暖被窩,這跟逢場作戲的那些都不一樣。但是走到我這個位置,想找個體己人就難啦,你也不知道睡在你旁邊的人到底打的什麽算盤,是圖你這個人呢,還是圖你的錢啊。”程培雙擺擺手:“算了算了,不踏實,所以爸爸只談錢,不談情。”

程深撐着額沒說話,垂眸看着杯中搖晃的紅酒。

程培雙說:“你還小,很多事都不懂。你以為的情啊愛的,其實脆弱的很,不值當。等你到我這個歲數,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就知道厲害了。秦韻這丫頭不錯,有主見的很,我跟她爸多年好友,家底摸的清,和我們也算門當戶對。相信爸爸,不會害你的。”

聽到這裏,程深忍不住笑了一聲。他微微擡起頭,換了個舒适的姿勢靠在沙發上,搖了搖頭:“爸,感情牌就不用打了,我們父子之間,利益大于情分。”

程培雙握杯的手頓了一瞬,很快,他臉上老父親般慈愛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淩厲和肅然。他也靠進沙發背,隔着很短的距離和自己的兒子雄踞對視。

他們像争奪領地的兩匹野狼,放下那些虛與委蛇的試探,亮出尖銳的獠牙。他們同樣沉穩,冷靜,也同樣不敢懈怠。

程培雙寒着臉笑了一聲:“所以你答應結婚,還放出訂婚的消息,是為了穩住我?”

程深正面直視程培雙的眼睛:“準确的說,是為了穩住Mars其他股東。”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要我那30%的股份。”

程深坦誠:“我并不想搶您的東西,但您把手伸的太長,這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哦?”程培雙挑起眉:“你先是為了讓我放松警惕答應結婚,轉頭把訂婚的消息放出去,Mars一旦和秦氏聯姻,兩家強強聯合,誰都知道‘程深’的名字會值多少錢。你利用這一點博得Mars其他股東的信任,暗中大肆收購。從一開始你要的就不是我手裏的30%股份,你要更大的。”他端着酒杯,拿食指點了點程深:“告訴我,你手上現在有多少了?”

程深謙虛的垂下眼:“不多,25%。”他撩開袖子看了一眼表:“不過很快就不止了,最後一筆認購程序十一點簽字,7%。”

程培雙面如寒霜,重重的把杯子落在桌上:“就為一個男人?”

程深放下翹着的腿,身體也擺正了,看起來很鄭重。他說:“爸,我不想跟您作對,但是我也有要保護的人。我和郁言不是您以為的逢場作戲,也沒有任何金錢利益關系。我們十八歲在一起,今年是第九年,在我最窮最苦最難的時候,是他一直陪在我身邊,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如果真要有一個人配不上對方,那個人是我。我和郁言不是玩玩,更不是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我今天在這裏就是想表明我的态度,我不打算和女人結婚,不想,不會。您唯一的籌碼是當年那份協議,但是過了十一點,只要我到場簽完字,我就有足夠的身家和您抗衡,那份協議裏的違約金我賠得起。從此以後,您不能再拿它束縛我。”

程培雙眼皮一跳:“你威脅我?”

“當然您也可以選擇現在銷毀那份協議。只要協議不存在,十一點的認購書我不會簽字,您依舊是Mars最高的掌權者,未來,我還是會恪守為人子的本分,為您養老送終。”

程培雙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譏諷的勾起嘴角:“只要和秦韻結婚,30%的股份到手,你就是Mars最大的持股人。或許在我眼中,誰是那個掌權者并不重要。”

程深卻搖了搖頭:“爸,從小你沒有帶過我,我們之間的父子情份不及別人家一點半點,您這麽極力撮合我和秦韻,甘願拿30%的股份做為籌碼,真的是為了我嗎?秦氏集團對外披露的前十大股東裏有一位是美國國籍,英文名叫Carlos,他的持股比例僅次于秦韻的爸爸。我記得您曾有很長一段留美經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人就是您吧。想必秦叔叔答應您不少好處,比如那30%的股份最後能不能全部到我手上。”

程培雙笑的好冷:“真是我的好兒子。”

程深向程培雙舉杯:“爸,我們都是商人,一生所求利益最大化。對您來說,擁有Mars的絕對話語權是最高利益,但是對我來說,郁言能夠安穩的待在我身邊,比什麽都重要。”

說完程深一飲而盡。

程培雙目光森森的盯着程深,似乎是想透過兒子這層熟悉的皮囊,看透裏面到底藏了什麽樣的賊心爛肺。

五年前那一紙協議,程深為了錦繡前程放棄愛情,他以為程深和自己一樣,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商人不該感情用事,他是這樣,岳穆雲是這樣,理所應當程深也是這樣。

但他沒想到,程深真能為了一個男人算計到親爹頭上。事實證明,郁言就是影響這場父子之争的決定因素,他的擔心不是多餘。

二人沉默對峙,程深看上去要更從容一些。因為利弊權衡之下的選擇,無論哪一種,他都能承受的起。

“叮——”

程深的電話響起,他沒有絲毫掩飾的接聽,趙菲的聲音透過聽筒,回蕩在安靜的房間裏。

“程總,股權認購書已經送到公司,您可以回來簽字了。”

程深放下手機,理了理袖口,站起來。

程培雙終于覺出挫敗,他用力的抹了把臉,說:“難怪那小子這麽有底氣,還敢質問我,原來是你給的膽子。”

程深想笑,他爸這語氣聽起來已經認輸。可嘴角剛扯起來意識到不對,他立刻就皺了眉:“什麽小子?”

“還有誰,你那個郁言。”程培雙頓了頓:“怎麽,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程深突然尖銳,自從進這扇門以來始終保持的淡定、沉着,和他爸交談時的游刃有餘、志在必得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全部推翻。他亂了,慌了,臉色生變:“我該知道什麽?你去找他了?”

恰恰相反的,程培雙周身的挫敗頃刻間化為烏有。他昂起頭,饒有興味的看着自己的兒子,不緊不慢的說:“是啊,我找他了。”

“你——”

程深兩步走到程培雙面前,急切的,不安的,恨不得揪着他爸的領口把他拖起來:“什麽時候?你找他幹什麽?你跟他說什麽了!”

一分鐘之內,局勢颠覆性變幻。

程培雙重新占取主動,他不緊不慢的拿來紅酒瓶,悠閑的翹起腿:“我想想啊,好像挺久的了,十來天吧。”

他笑了,擡手想要端起酒杯,卻被程深一手打開老遠。

紅酒潑在羊毛地毯上,好幾位數的酒杯滾了一圈撞在牆上碎了。

程深徹底失去耐心:“你到底跟他說什麽了!”

程培雙不急也不惱,從口袋拿一塊手巾慢條斯理的擦手,程深越心急,他越來勁:“說了挺多的,不知道你要聽哪一句?”

程深握緊拳頭:“全部!”

“這樣,我捋一捋。”程培雙悠哉的點着腳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打着小臂,滿臉無辜的說:“先說了我們五年前的協議……”

“你他媽……!”程深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了程培雙的領子。

程培雙嘆了口氣:“你還要打你老子嗎?”

程深攥出滿手的青筋,惡狠狠的放開他。

程培雙撫了撫弄皺的領口:“你不要這麽激動,我告訴他的時候,那孩子一點都不意外,你确定他不知道這件事?”

程深赫然僵住,這件事他打死也不會告訴郁言,郁言怎麽可能會知道?可是……如果郁言知道了,他看到了那份協議,但并不了解前因後果,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在很多年前就選擇為了錢犧牲他們的感情?

“後來我又告訴他,網上那件事是我做的,還為此被你記恨一通。”

這回輪到程深冷笑,他簡直太了解他爸了:“然後你還跟他說,我第二天上熱搜是自己買的?”

“那倒沒有,”程培雙神色淡淡的:“我只是提示有這個可能,沒把你想的那麽壞。”

“你還不夠壞嗎?”程深心口被攫住,寒氣從脊梁骨升騰而上:“你掐頭去尾的跟他說那些,最後再抛出個炸|彈,告訴他,我要和女人結婚了。是這樣嗎?”

程培雙沒說話,默認了,渾不在意的神色徹底激怒了程深。

他狠狠把程培雙從沙發上拽起來,目眦欲裂的瞪着他,顫抖着手指指着他:“他病了,你跟他說這些,你簡直……你要不是我爸……你要不是……我就……”

程深到底沒說完,用力把程培雙推回沙發上,拔腿就走。

“程深,”程培雙在後面叫他:“你現在要去找他?十一點不簽字你就贏不了我了,違約金夠你搭上整個升研科技,為了個男人值得嗎?”

程深腳步不停。

程培雙說:“你是我的兒子,我可以不計較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你去把結婚證領了,我們既往不咎。”

程深已經轉身,進入了電梯間。

“去找他,你就什麽都沒有了!你是我的手下敗将,你将被逐出金融街!”

電梯門合上,程深頭也不回的走了。

·

程深在電梯裏就開始給郁言打電話,他心裏很慌,很害怕,郁言早就知道一切卻只字未向他提起,他聽說了自己要訂婚,會想什麽,做什麽。

機械的女聲從聽筒傳來——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這一刻,程深心裏的恐懼直接頂到了嗓子眼。

郁言會離開他嗎?會對他失望透頂乃至絕望嗎?會決定放棄他一走了之嗎?

他強撐一口氣,電梯門一開就立刻飛奔出去。

他想到那天回家,屋裏開着暖氣,郁言穿了件羽絨服坐在客廳手卻冷的像冰。他說今天獨自出門,他還誇獎他厲害。他問自己是否有事瞞着他,他還信誓旦旦的說沒有。

那時候郁言就已經知道一切了吧,但他又給了程深一次機會,所以在聽到否定回答的時候他會有多難過?

程深不敢想,但他記得,那天過後,郁言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他以為那是藥物反應,現在看來可能不單是這樣。

他發動汽車,心髒快要跳出來,一腳油門馳騁而去。

手機在口袋不停的響,是趙菲,已經到十一點了,但程深已經無法顧及,心裏的恐慌像藤蔓,野蠻的扼住了他的喉頭,幾乎讓他窒息。

他真的好粗心,明明能察覺到郁言的不對勁,卻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郁言在吃藥,他就理所當然的把一切歸咎于藥物的副作用。郁言已經表現的那麽明顯了,反常的黏人,纏着他夜夜笙歌,今天早上幫他刮胡子打領帶,還有那句提前說的恭喜。

他把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來過,是已經下定決心準備離開。

程深最怕會搞成這樣,可偏偏事與願違,真的搞成這樣。他只是想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把所有麻煩和困難都清理幹淨,他只是想讓郁言可以好好的,安心的養病,外面腥風血雨都有他擋着,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又被他搞砸了。

他從沒這麽害怕過,第一次體會到手腳冰涼,渾身上下瘋狂冒冷汗的感覺。

趙菲狂打了十幾個電話才被接通,電話裏的程深只說了一句話:“別他媽煩我!”就把手機狠狠的摔在了座位上,他覺得自己也得了焦慮症,急躁、憤怒,好像快控制不住自己。

不多時,汽車直接停在了小區樓下。程深瘋了似的跑進去,電梯停在三十層,他二話不說轉進樓梯間,一口氣不敢喘的跑到家門口。

開門時手都是抖的,怕屋裏是空的,怕郁言拖着一身的病,就此遠離他的世界。

他沖進門,大聲喊:“郁言!”

客廳沒人,廚房沒人,程深打開卧室,提到嗓子眼的心“砰”地落回胸腔。

郁言正蜷在床上,穿着自己送他的毛衣,睡着了。

一時間,程深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覺得腿軟,不得不扶着門框穩住身體。郁言沒有走,他沒有離開,他有聽自己說的,要等他回來。

屋裏窗簾未拉,明亮的很,陽光透過窗傾落在郁言身上,将他整個人攏在朦胧的光圈裏,看起來好恬靜。

程深在門口緩了一會兒,感覺心跳的不那麽快了,才輕輕走進去。他蹲在床邊,感覺腿酸的厲害,于是坐在地上。

郁言睡的好沉,那麽大聲的喊都沒聽見。程深看着他,這人還是不會照顧自己,睡覺連被子都不蓋。

程深拉過被子蓋住他,眼波流轉在他白淨的臉,真像尊玉器,那麽美,那麽無暇。

“言言,”程深溫柔的撫摸他的眉骨,這身體溫熱的,好舒服:“謝謝你不走。”

說完,他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虛驚一場,程深差點耗點半條命。他揉了揉臉,眼睛發脹,根本沒心思想以後怎麽辦,他不怕一無所有,只怕失去郁言。

低頭看一眼時間,他該去做飯了。

程深扶着床頭櫃站起來,看見上面放着兩個藥瓶。

郁言做事很有規律,藥瓶都固定放在客廳,不會帶進卧室。今天怎麽了?

他沒想太多,準備把藥帶出去放好。拿起來的時候,突然一怔。

另一種砭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程深硬生生停住不敢動了,一張淬毒的大網完完全全的裹住了他的心髒,網不停在收緊,割他的肉,讓他流血,毒液侵入骨髓,疼的他幾乎站不住。

動作快于思維,他低下頭去辨認瓶身上的字,不認識似的,來回看了兩遍,那麽多生僻字,他只看懂兩個——安定。

“轟”地一聲——

身體中某處陡然坍塌。

程深喉頭顫抖,嗓子哽住,“咯咯”地,發出奇怪的聲音。他覺得自己正在被鞭打,被刀割,被推下懸崖摔的粉身碎骨。

網終于勒到極致,程深的心被絞爛了,剜成一片一片。手指骨節攥至青白卻渾然不知,他似乎終于能體會什麽是痛不欲生。

手裏的瓶子突然有千斤重,承受不住般掉在地上。程深像是猝然意識到某個事實,更深更重的恐懼侵入靈魂。

他折回床邊,搖晃郁言的身體,試圖喚醒他:“言言,郁言……”

“別開玩笑了,你醒醒!”

“郁言!”程深手腳發軟,是真的怕了,抱了兩次才把人抱起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他不顧一切的往外狂奔:“是我對不起你,我混蛋,我畜生,你要罰就罰我!但是你不能這麽對我!你不能這麽走!”

“郁言你聽到了嗎?你不能這麽一走了之……”

“是我貪心,是我要的太多……”

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程深崩潰的說——

“我什麽都不要了,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只有你,郁言,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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